《月梦海国》春夜修罗

6、青缘 眉宇间蓄而

　　一个月后，齐都金安举行盛大的临政仪式，庆祝皇政复归。先皇过世后，太子被马上送到护国寺出家。
　　虽然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至今没有正式举行过登基仪式。不过由于太子答应护国寺主持出家要满5年，所以仍要保持修行之身。他身着皇族袈裟，表示尚未正式还俗，但是眉宇间蓄而待发的神采英宇却决非不染俗事的清净之风。
　　在短短一个月内控制住全国的局势，没有用什么巨大的兵力人力就使得各地的官员武守宣誓效忠，靠得是胆识和敏捷的智慧。他为了能迅速遏制林氏的影响力，在10天之内诛杀林氏三族，然后宣布大赦天下，用威胁和怀柔的双手迷惑住手里有权却不知所措的各地官吏，并且当众焚毁林府中所有的文字书信，这虽然引来一些吃过林家苦头的忠臣不满，但是的确使得人心稳定，在这个显示他影响力所能遍及的日子里，各地诸侯官员云集，争相在出席名册上登记自己的名字，以示忠诚。金安城里可以说摩肩接踵，人如潮涌，热闹非凡。
　　天子的第一次上朝向来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十四岁的少年天子坐上宝座，宣布执政。齐更宇论功行赏第一人，就是功劳显著的孙振。他臣服在林家三年，换来林梁辉的绝对信任，起到将林氏一党一网打尽的根本作用，可以说是劳苦功高，当为人杰。齐皇封他为殿阁行谏，是可以直接向他汇报国事，并提出意见的首席谏臣，众人预料，这个职位两年后就将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极臣之位。
　　忠于皇室的臣子一个个精神抖擞地接受新的任命，孙耀霆老将军为了避嫌，当场宣布告老还乡，以为儿子将来得到重用打下铺垫。黄石担任御林军总兵，曾暗中组织过起义的邢部侍郎宁将也得到升任，转入军中。
　　新一代的朝廷决定下来，接着就该奖赏盟友了。宋将赵尚身着宋的朝服，上朝接受觐见。他的身后，跟着英俊挺拔，令人不住点头赞叹的少年将领李匡为。李匡为在总兵府一役中奉命挟持御林军总兵，受伤刚刚痊愈。年纪轻轻就立下大功的他，现在却是谦恭有礼，颔首默默跟在赵老将军的身后，恭而有度的举止无法不让齐的臣子们信服。再看他面若银兰、额似皎月、唇红齿白、玉树临风之品，天生贵相的姿态，不由得为之赞叹。难怪听说他扮成大姑娘也没被识破，凭他这副俊美外表，别说天底下的姑娘，就是男人见了都要呆若木鸡呢。若不是碍着他是宋将，一些人已经有心将自己家的女儿许配给他，这样一表人才的不世少年英雄，可不是轻易可以遇见的。
　　齐皇给予了宋臣很贵重的物质赏赐，光珍贵的北方玉纹骏马，就赏赐了10头，并钦点其中一头浑身玉色的碧骢给李匡为。
　　李匡为满心欢喜的谢过皇恩，看他目清眼明的开心劲，孙振也点了点头，这样易于满足恩典的无邪少年，若好好栽培必是国家栋梁。齐皇虽然嘴上什么也不说，但是看样子是很欣赏他的，毕竟两个人年龄相差并不是很多，哀哀可惜，不是齐臣啊！
　　晚上，宫中大宴群臣，所有人都争着喝个一醉方休。齐更宇因为身有戒律不沾荤腥早早离席，让大家能够放开畅饮，而他则在花园的一角与孙振商量事宜，自太子时代就跟在他身边的贴身护卫雷霖在一旁巡视。
　　伴随着从大殿传来的说笑声，孙振展开一张纸，上面是林氏谱系，几乎所有的人名都被打了个红圈，只剩下两个名字：林晔与林凤辉。
　　齐更宇看了看，没有什么表情，他问：“还没找到？”
　　“是，林凤辉是林贤铮最小的儿子，今年10岁。搜遍金安城也没有他的踪迹。”
　　“罢了，再花力气找下去只怕人心不安，现在国中一般人家绝不敢收留他，等等吧，过几年他放松警惕的时候，自然会暴露自己的所在。”
　　“是。还有，就是……”孙振指了一下纸上林晔的名字，她是齐更宇的皇后，身份最为微妙。
　　齐更宇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令人看不出他的所想。“皇族认为她已行过皇后大礼，是族中一员了，按一并处理不太可能，暂且就按现在的状况维持好了。”齐更宇歪了下头，看似顽皮，话语却冷气逼人：“十年无出，便可以废掉。”
　　十年……让一个女人的青春无缘无故耗费而尽再将她打入冷宫，孙振一时觉得眼前的少年深不可测地早熟，他似乎把一切都计算妥当了，甚至他自己自身的时间。
　　“不过，林皇后也并非等闲之辈啊……”
　　“不过是个女人，还能怎样”齐更宇似乎不屑一顾，这时，内务总管安荔因走了过来：
　　“启禀陛下，常将军前来晋见。”
　　“让他上来，”齐更宇说。
　　过了一会，步伐仍有些轻飘的常宽胤走来施礼请安，被从筵席上拉出来让他有些紧张。齐更宇看出他的不安，笑着说：“将军不必奇怪，孤只是要你明天送赵将军他们归还，务必多加小心。”
　　“啊……是，臣一定恭送尽责，呵呵，”常宽胤不好意思的笑了，“说来大家还在灌那位小哥酒呢，都欺他年少，笑他回家就要迎娶他的表妹。”
　　“哈哈，果然这样的承龙快婿宋人是当仁不让的，”孙振捋着胡子笑着说。齐更宇也笑了笑，刚才在筵席上他也见识了李匡为的害羞。

　　次日，在齐使的恭送下，宋人们载誉归还。赵老将军还奉命递交国书和齐皇给他姐姐的私人信件。不过，在返家的路上，李匡为看出赵尚似乎并不像别人那么高兴，没有了昨晚的轻松，反而显得有心事。于是不由得问：“老将军，您有什么心事吗？”
　　见少年露出关怀之色，赵尚赶紧笑一笑，说：“有吗？怎么会呢？”
　　李匡为也笑着说：“您这一回去，活像不知道怎么交代才好似的。”
　　赵尚依然在笑，却没有否认，他考虑了一下，一半笑谈一半认真地说：“可不是嘛。”
　　李匡为感到他话里有话，一时也没有了笑意，原本喜气洋洋的气氛从他们周围慢慢消失。赵尚并非故意让这个少年情绪消沉，他也希望李匡为能够一直不用介入这些政治纠纷，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不过，至少现在，他不应该忧愁，为此，老将军策马靠过来：
　　“匡儿，你难道就没有心事么？”
　　猛地被反问一句，李匡为有些猜不透对方的想法，直接回答说：“我能有什么心事？”
　　赵尚故作神秘的瞄了瞄他：“呵呵，可别说你一点也没有惦记你的表妹！昨个你输了酒，我跟你要你的小青鹤，你当着齐国那么多权贵和天子的面……哈哈哈哈。”
　　他话一出口，李匡为就怔住了，然后十分心虚的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了去，赵尚还要逗他：“瞧瞧！脸红了不是？昨天还敢说谎！”
　　“赵将军！”李匡为赶紧让他把话打住，压低声音说：“您已经给我惹下大祸了！拜托您嘴上积德，以后别再乱说了！”
　　“哈哈！我是乱说，”赵尚开心地捋着胡子大笑，“不过！我可是凭着真凭实据乱说的！那小青鹤不就是你表妹折给你的么？那日你受伤我就看见了，出生入死都不忘贴在身边，还敢说不知道？你给老夫面子了嘛？”
　　李匡为已经害臊得满面通红，叹气不敢再理会他，两人一路就是这样取笑着回到了国都玉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