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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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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晓从外面回到府里的时候,看到冷冷清清一片,满地萧瑟落叶,整个府上仿佛空了一般,透着空寂的冷清,真正是树倒猢狲散。只是这些家仆连猢狲都不如,只见两三名男家仆抱着大包小包的正准备私逃出府。韩晓只觉得心头一把火恨不得把心烧焦了般,拔剑出鞘,‘呛朗’一声,凌利的剑锋指在那几人面前,声寒剑冷说:“家父生前宽厚仁慈从不苛待你们,如今韩家落难,你们竟是如此回报的吗?”
那名家仆被眼前凛然的剑光吓的颤抖不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撑自己耳光一边哭泣:“少爷,奴才这是被鬼迷了心了,奴才知错了,奴才真心知道错了,少爷饶命啊,还请少爷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另一名家仆见状也忙跪下,一起哭求着。
韩晓心底一片冰凉,一向平静温和的心镜忽生股浓重的杀意,握剑的手微微一转,还未施力,只听站在最后面的那名自始至终都没有跪下的家仆,独世异立的气质,没有丝毫的卑微,只是淡淡的开口:“韩老爷被冤入狱,皇上亲下圣旨,圣意难为,这些家产留着,稍后也必是做充公处理,只会便宜了那些贪官污史。韩少爷人品清高,自是看不上这些财物,何不让我们带去。”说着,他恭恭敬敬的跪下,有着该有的礼节,却是不卑不亢,看向韩晓:“我们虽是下人,但也受韩家食禄多年,自会感念恩情,”他稍微一顿,接着又道:“公子杀了我们只能泄一时之恨,落个欺凌弱小的骂名,何不留下我们,让我们感恩戴德,日后用这些钱财,也好为韩家处理后事。”这话后面已经说得极为明白。
韩晓听的心中一寒,身子微微颤抖,凄然笑道:“身后事?原来我韩家人都必死无疑了吗?”
那两名家仆一听,狠狠瞪着他,低声凶道:“薛岚,你胡说什么,少爷福大命大,必能逢凶化吉……”
忽然,只听远远传来悲慼哭声:“小姐……小姐去了。”
韩晓一听,‘叮当’一声手中钢剑滑落在地,再无心思理会他们,冷冷说道:“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一扭身急奔而去,一边失神喃喃呼唤着:“莹儿……”
仿佛被惊吓到一般,薛岚猝然跌倒在地,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韩莹……莹儿……你不是要我还你恩情吗?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呢?”眼眶畜满水气,却终是忍了下去。
另外两名家仆对于韩家小姐故去无丝毫感觉,他们见危机去除,立即收拾起满地的金银珠宝,卷好包袱准备走人。
薛岚回过神来,忽然捡起地上的剑站起身伸手一挥,再次将冰冷的剑挡在两人面前,已是恢复平静,冷冷的问:“你们是要钱,还是要命?”
二人虽然害怕,但毕竟不比韩晓是主人来的惧怕,先前那人大着胆子:“薛岚,咱们同是下人,你凭什么想要独吞财物?”
薛岚把手中长剑往他颈项送去,冷剑利刃,在那人脖子上划出丝丝血痕,冷冷道:“凭我手中的剑,信不信我一剑便可要了你们的命。”
另人吓的忙放下手中财物:“别别……别呀,咱们都是兄弟,有话好说。”
先前那人忙附和着,忙抛下了手中的财务,急声道:“对对,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你要钱,我们给你就是。”
薛岚也不与他们废话,在地上捡起两锭银子,各扔给了他们一个,冷声道:“这些也够你们花了,走吧。”看着两人跄踉的步履,他深吸了口气,将地上所有钱财尽收起来,然后转身,面向韩莹所住地方向,静静的拜了三拜,这才离去。
康季像往常一样在酒馆灌满了酒壶,这才边喝的摇摇晃晃的往家走去,常年习武,即使喝得有些晕,依然不失往日的敏锐,刚进家门口便感觉到有陌生人的气息,当即把酒壶捌在腰间,抽出佩刀,猛然推开屋门,厉声喝道:“什么人?”
房中少年,不知用什么方法进到自己屋内,丝毫不为自己手中大刀而感到害怕,只见那少年轻轻的把一个包袱打开,然后破旧寒碜小屋顿时金光灿灿,被那一桌子的珠宝光辉映的满屋生光,顿时间蓬筚生辉。
康季仍是一脸防备,冷冷一笑说:“你如果是想贿赂人,我看公子是找错主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而已。”
薛岚像是见到老朋友一般,缓缓的坐在桌角一边,然后说:“你叫康季对吧,我不会武功,所以你不用怕我,我只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康季这才收回刀,进屋在他对面坐下,仍是那句话:“我说过了,我只是个小小的捕快,如果你是想贿赂我,那你就找错人了,我帮不了你什么的。”
薛岚微微一笑:“我不用你帮,”见康季一脸迷茫,他接着又道:“你只用帮你自己就可以了。”
“我来找你之前,已经把你查清楚了。你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孤儿了,十六岁就开始在官府做事,今年三十六岁,整整做了二十年捕快,不曾升职加奉。不是因为你技不如人,也不是因为你太过愚笨,只是因为你太不会做人了。”
康季听着薛岚的话,脸色越发难看:“你是什么人?你查我到底想做什么”
“官场之道,惯会了讨好奉迎,偏偏你最讨厌这些,这样的你,即使再过二十年,相信你依然只是个小小捕快。”他把桌上的那些金银珠宝往康季跟前一推:“四十年的官家俸禄加起来也不及这些的一半多?我想劝康捕快一句,何不为自己打算打算?”见他明显有着心动,薛岚继续,“你日日喝得酩酊大醉,无非是官场失意,情场无牵,既然不得志,何不换个活法?”
康季略一犹豫,解下腰间的酒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抹了抹嘴巴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薛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面色一整,肃容道:“我想让你救韩家父子。”
康季吃惊:“兵部司马韩昭?虽然明眼人都知道韩大人是因朝局变动而被人陷害,但他现下是朝廷要犯,就算我有心,也无能为力呀。”
“所以我才给你这么多银子,不管用什么办法,即使是偷龙转凤,也要把他们给换出来,然后你可以带着这些钱财远走高飞。”
康季抚摸着亮闪闪的金银珠宝,这才开始正视眼前之人,虽然眼前之人一出手就给了自己花不完的金银珠宝,然而他自己穿着却是粗布青衣,清俊文雅的相貌,虽称不上十分俊俏,却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康季忍不住问:“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与韩家父子又是什么关系?”
薛岚微垂眼睑,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大雪连绵的早晨,那一袭锦贵貂皮披风,硬生生闯进了自己视线,清冷潺弱之姿,凤眸含水之情,如何也无法忘怀,进府一年,虽因小姐病中,交集甚少,但至少可以有念想,而今人也故去,连念想都不能再有,他忍不住忽然涌上来的悲伤,轻声回道:“我叫薛岚,只是韩家的一名家仆而已,食君之禄,报君之恩。”
“好一句食君之禄,报君之恩!韩家能有薛公子这样的家仆,真是上天对他们的卷顾。此事,我应下了,只是成与不成,我却没有实在的把握。”
薛岚诚心感谢:“只要康捕头应下就好,我已为你想好了计策,成功把人换出之后,康捕头即刻远赴关外,以免受到牵连。”
康季忍不住关心眼前的少年公子:“那薛公子你呢?”
薛岚微微一怔,这么久了,很少会听到有人以关心的语气询问自己,随即平静的回答:“我是最不要紧的,朝廷要犯是韩家父子,你是救走他们的人,到时候一定会受朝廷追捕,而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康季颔首:“如此,倒是我多虑了。”
大牢之内,韩晓双眼空洞的抱着已经成为冰冷尸首的父亲,连眼泪都似流干了般,只是那样呆呆的坐着,一天之内,妹妹病逝,父亲亡故,家破人亡的滋味真是体验的淋漓尽致,切肤之深。他只觉得悲伤过了度,有点想笑,然后就真的呵呵的笑了出来,这样的他,旁人倒像是看到傻子一般,浑身不受控制的激灵灵打冷颤。韩晓如今早已不是曾经的兵部司马之子,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蓬乱的遮盖满头,脸上更是脏兮兮的活似个要饭的,只要身形相似,随便放个人进去,都可以冒充一下。所以,康季在守卫最松的时刻,很轻易的把人换走,而韩晓不知是真疯亦或是失去了生机,对于康季的行为十分的麻木,倒也十分配合,所以,在两人安全的离开大牢之后,康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刀割破了两名兵差的喉咙,杀人灭口,然后带着韩晓连夜离开了京城。
骑马奔波了一夜,看着茫茫一片的草地,韩晓总算有些清醒过来,低声问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康季微微一怔,随即豪爽一笑:“原来你没有真疯呀,还好还好,幸亏我不是救个傻子出来,否则真是白白浪费了精力。”摇了摇酒壶,竟已然空了,无奈叹了口气,接着道:“你不用谢我,是你们韩家有福,收了个有情有义的家仆,给了我很多的钱,让我救你出来。”
韩晓微微一怔,回忆起那天携款私逃的几名家仆,似乎有一个家仆有说过“我们虽是下人,但也受韩家食禄多年,自会感念恩情,公子杀了我们只能泄一时之恨,何不留下我们,让我们感恩戴德,日后用这些钱财,也好为韩家处理后事。”印象越发清晰,他猛然看向康季:“让你救我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康季嘴角一扯,似在讽刺:“韩公子连自己的家仆都不清楚,我就更不清楚了。”
韩晓微微苦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了,他叫薛岚,对不对?”
“哈哈……”康季爽朗一笑,翻身上马,一边回头说道:“我答应过他,不会告诉任何人是谁让救的你,你自己猜出来的,可就不管我的事了。”说完,一拍马肚扬尘而去。
晨曦羞涩的只露半边脸,却足够让光茫充满个大地。
千金财富竟然是尽数归还!以这样的方式归还。
以这样沉重的方式归还韩家。
“薛岚”这个被韩晓忽略了一年多的少年,在离别的最后一刻,却给了他最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