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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昏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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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香风,红绫却落在他手,他闭着眼很惬意的把红绫捧在脸上。“好香啊!”他头上的红纱被吹开,手一翻,两只大铃被抛回,“你也会跳罢,和我一起阿。”
他跳得很欢快,不似我的轻佻,身姿风情却甚于我几倍,转至我面前,一手被拉起,绕在他身边的我展开了舞带,眼角不觉却湿湿的,那篱雀色的眼和发,就生生的贴在身边。
“裴篱!”他上前,手触上我的脸,这触觉一冷,睁开眼,却是只缠着细锁的手。
“阇君你做什么!”我挡开他的手,翻身从塌上坐起,屋内却只有他一个。
“你不是不沾酒的么,昨晚怎么喝了那么多。”身上似是有酒气,神志却清明。
“苗湛予人呢?”我跳下塌来。身子却被阇君拉住。
“他让我来接你,他不在了。”我回转过身,双眼直直的盯住阇君,盯了许久,他的眼还是弯弯的笑着。我甩开他的手,既然苗湛予让我见了他,为何又要说我是喝醉,既然让我醉就干脆别让我忆得那么清楚。但是,他们不愿说我问了又怎样。
“说要带我去哪里?”
“人界,这次带你去中原。”
本想对着阇君发顿脾气强留在这里,但他说的是中原,我望望他,说要去收了那些花籽,推门走了出去。
“你们也看到了吧,对不对。”我收起花籽,蹲在地上,望了望他站过的地方。
阇君给了我一件麻衣,自己却披上了件绸袍。然后又散了我的发梳成个高髻,用白棉条束在头顶。我是他的小厮,他是我的少爷。我斜着眼看着他,看得他满脸疑问。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不要脸就算了,脑子还那么不好使。你的那张脸是中原的人么?”
所以,他是西蕃的富商,我是他的副手。
中原,向着最繁华的城,正是正午。我撩开车帘探了一下,满路的黄沙,还是放下来,推了阇君一下。
“你不回你的上一狱么?”
“有祥君在那里管着,再说难得来回人界阿。”他叫停了马车随在我们身后,我们则下了车向城门走。
城里的确繁华,却是一片懒洋洋的气息,行人走路都是踱步,笑闹得只是孩童。比之上一狱的活力,立刻显得乏味。
“这里是江南一带最好的一座城了,不过这会还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先去换点钱来。”说着阇君走入了一家绸店,那老板一看见阇君就迎了上来,互相低语了几句,阇君就从车上抱了几匹纱丽下来,又低语了几句,阇君就跟老板去了店后,走之前让我挑几匹好点的料子带回车上。
绸店很大,我环顾一下觉得很新奇,这时迎来个老伙计,看了看我,拿了几匹料子过来。
“这些是新收来的绸绢,这匹天香红枫是扎染的,这匹雨后新柳是双绣,这块隐花的是乱蝶。”乱蝶?我拿过那匹绸,原来那隐花是两三只蝶或撞或扑或叠在一块,身形各异,那绢是偏粉的乳色手感很好。花纹则微浮在绢料上,走近了才看得真切。
“这样的料子还有么?”那人从身后捧出几匹来,颜色都是浅淡的,花色全是各异的蝴蝶。我抱了这几匹,顺便又乱指了些那人说的上品绢。阇君走过来,给了锭银子,把布匹放上了马车,我跟着阇君来到一家酒楼,阇君对赶车的老人说了几句他就驾车走了,我们上了楼,找了个雅阁,阇君点了些小菜,这里的菜名字都好听却不知都是什么烧的,等上了桌一盆盆倒也好看,尝在嘴里,大多酥滑清淡,不似之前在上一狱里那般浓重。不经意的转过头,才发觉这雅阁能看清几乎一个城,城中大多是低矮的瓦房,错乱中有序,收回目光,阇君却似在出神。
“看什么都看呆了?”我顺着他的目光,原来是一片湖泊。
“觉的这里怎么样?”他转过脸来,倒没掩饰什么。
“觉得菜很好吃,只是有点闷。”阇君笑了笑,带我下了楼,一路上他买了很多糕点,我随口尝了尝,他又去买了茶来,然后我们到了处小院。
“这次会留久一些,所以就弄了处房子。”进了门,才发觉真是不小,阇君还雇了几个佣人,我才进门就有个小童上来带我去了别院,说主人还有些事要办,我也不去理阇君,跟那小童走了会,推开门倒闻得一股木质的香气。
“主人说您赶了许久路,吩咐准备了洗澡水。小少爷有事只要摇摇床头的铃就会有人进来。”
说完了就关上门走了,看来还蛮乖巧的,我褪下衣衫入了澡桶。
桶里都是菩提果木,桶下还放着热碳,洗了许久,忽然想起了大湖边遇到的即墨,那个少年应该是族中以后的族长吧。有那么一个婆婆在,在看到他们族群的好客团结,他将来应该能成番事业。
忽得又想起那着红纱之人。门却被推了开来。
“小裴篱,下人说只烧了一桶热水,反正这桶够大我们一起洗吧!”
我早捏了诀引了小铃铛在身边。
“哎哎,开个玩笑的,待会晚上带你去玩好玩的,我把衣服放在这啦。”阇君在桌上放下衣物又出门去了。我换上衣服摇铃叫小童进来把木桶取走,自己跑到后院,找了处地方撒了花种。
“洗得还真久,我把你挑得料子都拿去给你做衣裳拉,你该怎么谢我。”阇君说着把我给拉起来,“这里我施了禁止,所以只要你不在这随便用妖力不太会被发现,我还是要回一下上一狱装装样子的,回得来的话晚上我带你出去,你可别乱跑。”
阇君一走,我就在房子里转起来,然后回屋里去,看到桌上的糕点和茶水就吃了起来,吃饱了看着软榻就躺了上去。
甩着脚上的小铃却睡不着,想东想西,总觉得自己挺冤枉,又挺想抓着苗湛予逼他把话说清楚,除了阎君大概他知道的最多了,转念又好奇起来,苗湛予本事似乎能通天,却搅在这事里做什么。
翻个身,抱过被褥还是闭了眼。再张开是被小童推醒的,说是主人在大厅过去用膳。
我穿戴好跟他出去,却看见是祥君坐在厅中。也不多问坐下来吃饭。祥君似乎不太敢看我,眼神总飘在别处,我抬起头他就很明显的别过脸去。肯定有事瞒我,忽然想起祥君头脑单纯,就笑吟吟的夹了只鸭腿给他,他愣了一下。
我问道“昨日你喝了我的酒不是醉了么,怎么后来不见你呢?”祥君点点头又摇摇头。
见他反应奇怪我问了句怎么了?他指指喉咙,打了个手势,我才明白阇君给他下了禁言咒,我也不敢施法,嗤了一声还是低头吃饭。
“回来晚了,菜都凉了阿!可惜!”阇君人未到声音已飘了进来,祥君忙跑上前,阇君点了下头他就甩着扇子出去了。
“吃完了就到门口,我们去个好地方哦!”我放下碗跟着出去。
上了马车行了许久,渐渐人声多了起了,细细听去,似乎都是些醉话巧笑声,下了车才看到原来是勾栏坊。大红的灯笼照亮了一条街,招揽客人的老鸨坊主领着姑娘站在路中打量着过往的来客,顺手就勾进了楼中,阇君带我转个弯,上了很大的一家叫窃香居的兰坊,找个雅座坐下来,这里没有外边街上的吵闹,却更弥着层春色,想起在阇君的坊中看舞娘的表演,那些坐在四周的人只是喝酒,舞完了还会鼓掌叫好,这四周围的人却没在意正中的几个舞娘,揽抱着手里的姑娘,不是灌酒就是追着要亲,有些甚至已宽了衣带直接行起好事,我环顾下四周,身子却被阇君拉了过去。
“这就是人界了,白天沉闷有序,夜晚却暗地里荒淫无度。”
我笑了笑,挣开他的手。如果没有人界的荒淫,他也不必受那十六年的苦。
玩得晚了才坐上车回家。
之后几日,白天我都在房里种花或者睡觉,夜晚就跟着阇君去酒坊,兰芳或者戏场里去玩耍,那戏场最是有趣,只是不是每日都有。
这一日,阇君要我穿那件乱碟做的稠衫,还叫小童给我梳个好看的发髻,说是晚上有灯会。
果然到了晚上,整个城里都挂起了彩灯,街头巷尾都热闹的很,阇君驾车带我去了那片湖,湖边全是人,我们租了条画船,到湖心赏月赏灯。画船很多,许多人还把小灯放入水中,湖面上漂着好些船灯。岸边的人忽然叫了起来,然后就看到漫天开出烟火,我正看的出神,阇君忽然抓着我的壁飞起身来,然后往城外飘去,身后似有身影在追随。
阇君低下头在我耳边咬道“往西走,那边有大片的林子,进了林子等到天亮,没人来的话就往北走。”说着就展开细琐,一把把我推了下去。
我飘落在地上就往那林子掠去,身前鬼气忽然大盛。
“怎么落单了么?”竟然是修罗君。我大骇,正欲招出纳来,身子却被条软肉圈住往后带去。纽转头,真的是湛予。
“修罗君,你们来人界做什么!”湛予身上仙气大盛,脸上巧笑着语气似是调笑。
“我带我的儿子来人界散散心!”湛予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湛予迅速念了句诀,我只觉得眼前一恍,然后就见自己挂在一棵树上,环顾一下,四周都是巨木,不是那城外的树林,我跳下树来。就觉得身后似有东西飞来,往边上一避,原来站过的位子就是几道黑针,忽然手上一痛,竟被一条鹅黄色的蛇咬住,我甩出舞带,瞬时那蛇就被吸干,不理会身后的尖叫,翻身钻入灌木中往前狂奔,头越发昏沉,不能集中心思,咒也施不出,纳也无法招唤,跌在地上,就看见远远飞来一道身影,我知道是癦婆,那蛇那针我认得。
“你竟然杀了我的化蛟!不过你中了它的毒天下无药可解,我就看着你死了再带回去复命!”她忽又恶狠狠的举起把小匕“我要割了你的四肢祭我的化蛟!”
我见她行的近了,闭上眼努力想集中精神,忽然听得一声惨叫,再睁开眼,癦婆的胸腹裂了一个大口,然后她化作一摊黑水。
身子似乎被人抱了起来,嘴里塞了一个极苦的东西。
这怀抱的气息我似曾相识,转过脸,我的眼睛忽然瞪大。
几缕金发飘在我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