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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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化的时候，我赤着身趴在护着我的空心石上，满眼烟熏火燎。径自翻转了身子，不忌石头越发的滚烫，抬起头，黑色的长发软软的贴着脸弄得有些痒痒，映入眼是白嫩嫩的一双小脚丫，衬着火光我又伸了个懒腰。
我是这片毒田里最美的一支罂粟，我叫裴篱，其实我生在一块空心的大石里，没有人看到过我幻化前的本体，看着被付之一炬的同族，我倒听得到他们的笑声。花也分等次，牡丹月季那是花里的贵族，长得再不济也博着个美名，我们不同，比妖冶，我们每一寸都比一大片宫廷名卉让人沉迷，所以这也注定我们有着下贱阴晦的名声，就像现在，前朝的皇帝破败了，这专供他证明荒淫的，出产五石散的毒田就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我们的兄弟看到我幻成了人形，互相纠结起来化作一条细碎的红菱飘到我的眼前，红菱四周翻腾着焦气，却异香扑鼻。手一伸，红绫转了下来，我随意的系在了腰间拉起一头贴在鼻子上，我的姐妹们欢笑着在火里撞来跌去，化成一串乳色的铃铛跌在我怀里，我捏了个决把银铃系在脚环上化作两个满月镯，左脚碰碰右脚就发着轻脆的音，似笑声又似呻吟，我总算拉起自己的身子，幻作一道流光，贪玩起这座山头的景色。我们不惧死，我们生来就命短，不过我们有良好的天性，就是活着的时候就得享乐，曾也有人叫我们无忧，可惜那是栏坊里传出的艳词，我其实也不喜欢这名讳，哪来的无忧，只是谁说有忧就不能寻开心。
帝王做啥事都要奢侈，就是如此让世人不齿的毒田也要请人看风水做法，这山头阴气重得邪门，也不知哪个恶道还做了禁法，这儿一年四季都蔓着股靡靡的异色，翻了个小山头，满眼都是交脔的野物，都深秋了。
阴气如此之重，除了地势，肯定是有异物存着，我小心避着四处的妖气，冲着那极煞的源头飘去。
一落在地上我就盯看着眼前那块巨石，半陷在山中，黑得不似这世间的东西。煞气从他身后传来，我触过手去就听得后面一片笑声，说是笑身不如说是难听的尖啸。我挽起红菱在身上随意披搭，遮了该遮得财回转身。
一大片的妖，有的好事还没干尽，两只搂着一块，难听的啸叫就是这群东西发出来的。
“你小小一只花妖才化了人形就不要命的往这里撞，瞧你长这么美，寻死前先让我们快活快活。”
“寻死？我干嘛寻死呀？”我哧了一声，懒懒看着眼前的一群，打是打不过，但要是遁走倒也方便，只是这块石头委实让我好奇。
“这里是癦婆的禁地，触上了那守炉冢，你就神形俱灭。”不知谁叫了句。
癦婆又是哪路魔头哪只神仙，我用手指勾住肩上的红菱，绞了两绞，随意得坐了下来，翘着左脚晃着铃。
“癦婆又是谁？这里又是什么禁地，都给爷爷我交待了。”方圆一里内天色早染上一片微粉，脚上的铃音勾得石头都要酥了，我早说过，比起妖冶，别说那些奇花异木，修成仙的狐也得败下去，他迷人的魂，我连魄也踩在脚底。
那群妖痴痴得耷下了身形，涎都流了一身。我开心地让两腿上的铃都闹起来，甩着脚当地旋起来，待我再坐回来，只有一只蛇妖凝着神调息，别的都爆弊在地上，空中漾开股诡异却不血腥，我惊异于身上两件法宝的力道，原来这惑人的绯色，诱人的音律连妖也受不住。
“你小小一支罂粟，看道行不上几个甲子，行事却如此毒辣！”那蛇妖睁了眼，颤颤得说。
“你把话说了乖乖的滚，爷爷就不杀你。”我敛了兴奋，又懒懒的摊在地上。
“癦婆是专司器皿的魔，是下五狱的祭祀，这里是他存放宝物的鼎山，这块东西叫守炉冢，说是癦婆从下十狱讨来守着大门的，神佛妖不懂得法决硬开的话就会被吸取道行，严重的就形神俱灭。”
“癦婆几时会来？”我打个呵欠，倒是更有了兴趣。
“我在这山头修了一千两百多年，没见过有谁开过这冢，这也是以前的老妖传下来的，也没真瞧见过，不过这冢吸取道行却是真的。”
忽然那蛇人一滞，幻回原形就爬走了，我闻到淡淡传来股腥香，抬起头来就远远看到斑斓一片，这山里的蝶寻着腥气翩然而至，这种蝶，叫血嗜。
地上的尸首转眼就成了白骨，一大群蝶又飞升起来，双翅娇艳无比，似乎上面的色彩都要化成颜料滴落下来，忽然领头的一只落在我的面前，我抬起手让那小蝶飞到手上。
“哈哈，我不是普通的蝶，不吃你的花粉，不过谢谢你让我们吃得那么饱，你想要啥呢？我们能做的一定帮你做到。”
我想了想：“给我弄件衣裳来吧。”
天空霎时暗了下来，满目都是蝶，黑压压的。我凝视着看他们要做什么，慢慢我发现，他们都在吐丝。地上忽然爬来几只蜘蛛，附在那满地的白骨上，白骨就化成一滩滩浊水，那些蛛拉了些卵，不一会那些浊水似被卵吸了一样，有些卵破出些小蛛，有些卵没动静又被大蛛吞了回去。
那最为首的化做个胖胖的老妇，彩蝶散去，只有一只丢下一大卷丝又飞到我的手上。
“这是百巧，他是骨蛛族里最会织造的了！”
那胖妇也不罗嗦，拿出只小梭子，翻来转去，我看得嫌眼花，又打量起那冢来。
“妹妹，你知道这冢的来历么？”
“听说过，但是我们对死尸比较有兴趣，这种闲事我们不关心，不过我倒是看过这怪石头被搬开过。”
“哦？”我抬抬眼。
“10天前的晚上我们来吃一只老死的梅花鹿，看到这石头被搬开了，然后有道白影飞了出去。”
是不是那个人？
“喂！拿去！”百巧似乎气呼呼的把织好的东西丢了过来，我摸在手中轻的似乎没有重量，拉起一角披到了身上，不禁笑了起来。
这因该是件舞衣，身后两条长到脚踝的百折垂摆，紧贴着腰身缠着几圈荷边，胸口全曝着，左肩下却又滚出两圈荷边绕过胸前连上脊后的下摆，右肩下则多出条宽宽的百折舞带，缀着大片酥绒一样的小结头。
“这些呀可是很厉害的呢，缠上了谁，只要你想，就吸干了他的血。”小蝶飞到那些小结头上，原来是件战衣。我把那条舞带婉个花式系在小臂上，那两个下摆也缠起来系在大腿上，红绫则随便的束在腰间，反正这东西丢不了。
看着自己一身白，想起那个人，那个笑了一下就让自己失神的，狐狸。
转过眼来，蝶儿和那些蜘蛛不知哪里去了，这山果然古怪。
纽来纽去看看身上的衣服，又望向那块守炉冢。手伸了上去，就似要被吸干似的。忙抽回来手。
吃了个闷亏，我对这大石头就没了兴趣，反正肯定打不开，我对那里面的东西虽然好奇但也只是想看看，既然看不到那就去看别的，天下之大奇巧的事物多了去了。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山那头的火应该也烧得差不多了，我又遁了回去，看一地焦土，细细寻了起来。待我找到十几粒还算完好的种子时天色已黑的差不多了。伸个懒腰我躺到了空心石上，又一缩，缩回了石头里还作一朵小小的花。
月光照在身上时我张开了眼，这是这块石头唯一的一个小孔，我就是从这小孔里落进了这大石之中，也是透过这个孔承了阳光沐了雨水，看到那幅面孔.
月光照得身上酥酥的，我又复作人形躺到了大石上，静静思索起来。
“这里还藏着个小东西啊！”我听到异声往小孔外张望，看到那副笑脸，我贪婪移不开神志，我兴奋的让自己的香气浓烈让自的花瓣怒绽，这一双眼，这双眼神里的智慧，世故和风情让我甘心就为它而荼糜。
“真好看。”他吹了口气，我就周身酥软起来，待我开了心智知道自己已成妖，小孔外却空空。
我一直不幻化，就等着那双眼再来看一次，直到听道鼎沸吵杂的人声，闻到了焦气我才不甘愿的跑了出来。
用人的时光来算，其实我只有1岁。
我知道，那口气是仙气，那么说来那是只狐仙。那种神态和骄傲只有狐狸才会有，何况我们都有媚人的天性，那一口气就嗅出了他的原形。
只是他为何要助我成妖又给了我法力？
想不清楚的事我也不愿多想，只再盼着见见他，再看看那双眼。
月色如此好，我就满心欢喜起来，万物都睡了，天地间变得干净，只是那阴冷的煞气越发浓重，我又飘了过去，然后，然后我远远得看到一条白色的身影，再近了些，那身影头发披散，九条尾巴翘得老高在他身后透出仙气。
“小东西，你也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吧！”他也不转身，只是带着笑得问道。
“我叫裴篱！”我站在他身后，他是仙我是妖，我迷他的眼但我不能不防他的身份。
“裴篱？谁取得名字？”
我脸一红，这是小豸告诉我的，这片田的种植是因为世间最美的一个人，那个人贪食五石散，我听到最美两个字，就不要脸的自取名叫裴篱，反正小豸说这片田里第一批罂粟成熟时那人就死了。皇帝还举行了国葬。
他不再问，示意我走过去，拉了我的手往前走，我这才看到那大冢被移到了一边。
里面就是个小仓库，东西理得很整齐，一格格堆得很好。我扫了一圈，又偷偷打量起那人的眼，他笑吟吟的转过脸来。“没啥好看的是把，那我们就来玩玩。”
他随手捡了个珠子，手一拂，那小珠子就化成他的样子，笑眯眯站在一边。
“这个叫鬼替，是上二狱的东西，好玩么？”两个他同时说。
我来了兴致，东看看西摸摸，然后转过头问“你是癦婆么？”
“呵呵，我不是。”他似在找什么，四下打量着。
我随手拿过一个小锦盒，打开一看却是一个银项环，环上有个小银坠，似是个小娃娃的样子。
“哎哟！你还真会拿！”那个人凑过来看看，顺手就把银环套在我的颈上。
“这是什么宝贝？”我玩弄着那个小坠子，忽然抓了个空，就觉得身后一冷，抬起头，一个三米多高的巨人正俯下头看我。
“这个呀是命契环。这倒不是那群鬼头做出的东西，三界还未分时那是混沌一大片，但有很多古神族在混沌里纷战，这是亡去的古神魂化作的魂契，借佩戴的人还出自己的魂，但是一生注定只能和那个人定契直到佩者死亡，所以古魂会千方百计地保护佩者。”那人又笑了一下。
“但是古魂在定契前会选择佩者，看来他觉得你比癦婆要顺眼。”
那古魂似戴着张破碎的面具，左手上握着把黑色的大棍，头发长长全是金黄色，却乱乱的扎了几束，下身虚虚幻幻半隐在空气里。
我还未待看清，那巨人忽然消散开来，脖子上一沉，那坠子又回来了。
“阿，在这里呢。”他忽然拿起一个小瓶。
“走吧，不多会癦婆会来的，你，要不要来陪陪我？”那人合上了巨冢，转过身来。
“去天界么？”那种地方我才不要去。
“不是，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