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哭泣的少年 ...
-
一晃几个时辰过去，天色晚了，刘菁姐姐要准备饭菜，先行起身离开。一阵脚步声响，陆大有飞奔进了佛堂。
“众位众位，好消息，大师哥的伤治好了！”
岳夫人立马站起身来，掏出手帕轻轻拭泪。“好，这可实在太好了。珊儿，我们快去看看你大师哥。仪琳师侄，来，你也随我们一起去……”
“抱歉，我的经文还没有念完，请师叔和众位师姐妹先去。”仪琳双眼紧闭，面不改色。
“非非，我们也跟去看看吧。” 刘夫人面露喜色。
有这么多替令狐冲高兴的人，其实不缺我一个的。还没进正堂，就听到里面的欢呼声，令狐冲的伤果然好了。跟着恭贺了一句，再跟刘夫人打了个招呼，我便抽身出来。
回到后院，忽听一人道：“这人怎么哭了？”只听得又一人道：“乖乖这么大个人还要哭，不听话，不是乖孩子。”又一人道：“他起初没哭，现在哭了，是你不好，吓得他哭。”
不好！桃谷六仙在这儿。有人被他们盯上了，很危险。田伯光和令狐冲都曾被这几人整治，吃尽了苦头……一言不合，很可能立马被这几个怪物撕成碎片。
我悄悄凑了过去，他们六个挨得很近，看不清被堵在中间的那人究竟是谁。
此时又有一人道：“怎么怪我？我来之前，已经看到他在这里哭了。你要怪，也不能怪我，只能怪在我之前的人。”另一人道：“不是你吓哭的，更不是我们吓哭的，那还有谁？”先一人道：“我听到他在这里自言自语，叫着一个什么人的名字，‘非非’‘非非’的，天底下有姓‘非’的吗？”
非非？难道和我有关系吗？
另一人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姓‘爬’的也有，何况是姓‘飞’？”先一人道：“我说的不是天上‘飞’的那个‘飞’，说的是‘大是大非’的‘非’。”另一人道：“我只喜欢天上‘飞’，不喜欢‘大是大非’。”两人竟尔互相争执不休。
我轻跃上树，居高临下。“六位前辈，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六张一模一样的马脸齐齐仰头上望。到底谁大谁小，各自叫什么名字，我也闹不大清楚。受害人更是惊诧，微微扬起脸，眼角果然有泪涌出，但立刻又把头埋下，竟然是林平之。
他念我干什么？莫非还在记恨我？
桃谷一仙道：“你是大夫家里的小丫头，怎么不去端茶递水，倒在这里爬树？”二仙道：“她不是什么端茶递水的小丫头，平大夫很听她的话。”三仙道：“平大夫又没说，你怎么知道他听不听这丫头的话？”二仙道：“我看也看出来了，难道你没生眼睛么？”
眼看着又要开始新一轮的争执了，我赶紧赔了个笑。
“众位前辈，千万莫为我这端茶递水的小丫头伤了和气。其实平大夫最爱听的，就是你们几位英雄好汉的话了。他专程叫我来，邀你们去说话呢。还有不戒大师，他也最喜欢听你们说话了，都在里头恭候着呢。”
桃谷六仙面有喜色，齐声道：“不错，平大夫和不戒和尚都爱听我们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说话。”争先恐后地全跑开了。
林平之站起身来，两手抱拳，微微鞠躬。“谢过曲姑娘。”
他对我竟然已经客气得如同陌生人了。
但见他睫毛轻颤，泪痕犹在……最初的最初，那个腼腆纤弱的少年，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啊。
我跃下树来，拿出怀中手帕，想要替他擦拭。一对上我的视线，他便局促低头。
“看来你还记得我。”我说。
我也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稍稍站开了些。他没有答话，只随意擦擦眼睛。
我自嘲而笑：“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林公子家中的娘子，无法替林公子拭泪。”
他脸上潮红，良久良久，恶声道：“我不是大师哥，曲姑娘自重。”
我又哪里不自重了？而且，这关令狐冲什么事？但这似乎是他对我的警示，我接收到了。
“好。春寒露重，林公子早些回去休息，小女子先告辞了。”
……
走不多远，陆大有迎面而来，远远叫着：“非非！非非！”
我快步上前，问他：“有何贵干？”
陆大有刹住车，指指自己肩头，低头道：“是‘小有’，它一直在找你。”
就像印证他的话似的，小有立刻跃到了我的肩头，活蹦乱跳的。这几天，陆大有为了刘菁姐姐的婚礼一事操劳，没空照料它，多数时候的确是我在照顾它。我和它之间已经很亲昵了。我拍拍它的爪子，在它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小有依葫芦画瓢,在我的脸上回吻了一下。我的心情顿时舒畅多了。陆大有吐了吐舌头，有些不解：“你，你对它也太大方了吧？”
“这有什么？我这几天睡午觉的时候都抱着它呢。”
“哈？那，那不是，不是……”他的脸突然红了。
“不是什么？”
“见……姐……永，永……包……”他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吐完奇奇怪怪的这几个音，突然撒开两腿，飞也似地跑了。
“见姐永包？什么意思？小有，你明不明白？”我捏了捏小有的脸，它大力地点了点头，又拼命地摇了摇头。既点头又摇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主人莫名奇妙，连猴子也学样？还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宠物啊……
这时候的我仍然没有去凑热闹的心思，就朝佛堂的方向走了。
“琳儿，令狐冲这下好了，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不去看他呢？”这是不戒和尚的声音。
“爹，我的经文还没有念完，你不要打断我。”仪琳的声音淡淡的，无波无澜。
“念经什么时候都行啊，这时候去见令狐冲才要紧呢。爹爹拼死拼活地，可算救回了这小子的命，就是为了你的终身着想！现在大功告成了，可不正是令狐冲对你报恩的时候么？他心情好，人一激动，也许就会说出娶你为妻的话了。”
仪琳顿了一下，才说：“本来就是我们连累的他，救他是份内之事，那又凭什么要他的报答呢？”
不戒和尚有些急了。“闺女，令狐冲自己都说了，这事不怨咱们。你可真没有欠他什么啊！就算欠了，咱们现下也都还完了，可以直起腰杆子说话了。”
仪琳仍然不为所动。“既然两不相欠，那么我更没有必要去见他了。”
“乖女儿，你怎么这么傻？”不戒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去，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小师妹可在边上晃荡呢，万一让她给抢走了，有你哭的。”
“随他们去吧，”仪琳答道，“我以后都不会再为令狐大哥哭了。等刘菁姑娘的婚礼完毕，我就回恒山去。”
“什么？你，你要回去当尼姑？”不戒惊呼道，“好不容易还俗了，可以嫁人生子了，你又要走回头路？”
“我呆在令狐大哥身边，本就没有太多奢望，只是赎罪而已。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仪琳平静说道，“我很想念师父和众位师姐。我的家在恒山，我应该回家去，和她们呆在一起。她们不会笑话我的。”
所以不是回头路，而是回家的路？
不戒彻底糊涂了。“乖女儿，这是为什么啊？你不是喜欢令狐冲吗？你呆在他身边这么久，舍得离开他么？”
“别说了。令狐大哥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上我，我呆在他身边，只是平添他的烦恼……何况，人世间的纷纷扰扰，也不是我能领会的，我还是喜欢白云庵里的日子。还有，我渐渐觉得，我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令狐大哥了……”
不戒难以置信，不住劝她，她却始终不为所动。终于，不戒抹了把眼泪，从佛堂离开了。
我正要离开，但有件事情出乎了我的意料－－有一个人出现了。
“仪琳姑娘，你可以不走么？”刘葑说。
仪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除了岳夫人，华山没有一个人喜欢我。”
刘葑也沉默了，他轻轻地来回踱着步子，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停住了，轻声说道：
“除了岳夫人，真的一个也没有么？”
“没有。”仪琳很确定地回答。
“那么我呢？我也不算在内么？”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哭泣的少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