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尽-孤晨语》狐裘黄黄

7、锦扇半染失色

　　说罢，手捻佛珠从容离开，独剩我一个呆坐，我盯着手臂上的木镯，握着手里用红丝线编成的袖珍锦囊，感觉自己所有东西都越来越远。
　　窗外遍布各色各样蜀葵花，从容饱满，秋风拂过，荡起一波又一波浪涛。

　　“这片雪山上是不是有很多重之境什么东西的？”

　　“二公主，这里共有九重天，每重天上都有宫殿一座，从一重境到九重之境地势越来越高，八重境是您的王姐洪琳公主的流氲殿，九重之境至今无人居住。”

　　　“唉？”
　　“您的父王早在十五年前去世，现在整个九重之境都是由洪琳公主管理的。”
　　“啊？”
　　“哦，洪林公主是您的姐姐，一年以后等您成年，会由千蒲先生根据上古旨意选出新任九重之境的境主。”
　　“那，那，我能回家吗？我家在茶山岛，你听说过么？”
　　“公主，您又做梦了。”
　　“.....”

　　这是我和侍女聊天的节选，几乎每段对话的后面两句都相同，“我家在茶山岛，你听说过么？”

　　得到的回答通常是，“公主，您又做梦了。”
　　我的心已经被撕裂成一片雪花了。
　　欲哭无泪和不知所措的伤感溢满心头。没有谁想念茶山更甚于我，想念阿娘、时桔、小琴、淋淋。此时不哭更待何时，我还想告诉淋淋，那人要靠自己找，若有谁看到一个酷似猴子的狐狸，烦劳帮我转告下，大恩不言谢。

　　我时常在小花园里发呆，手撑着下巴，看满天的花雪从眼前轻飘飘地滑过，我还记得我从小生活在岛上。我记得那天我爬树的时候摔了个大跟头，晕晕乎乎一片，好多血，不过现在头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阿娘还是不让出家门。我也没脸见小琴和时桔了，她们捂着嘴大笑“哈哈薛画你真是个笨蛋”这种逆天的话。缠着绷带的头有点晕，我怀疑绷带缠得有点太紧了，这种不人性化的设计一定造成过很多小孩的眼球有些突出。

　　我到底想说什么来着？

　　唔，我是一直生活在小岛上的，那个有明亮光泽的珍珠小岛与这中原大地没什么关系。

　　我很想家，想茶山岛，想一切可以想象的事情，在这样高的山上我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几乎再不能好好睡一个安稳踏实的觉了。我曾看过一本阿娘带回来的书，有一篇文章说是有一个武陵人到一个落英缤纷的地方，又顺着一个小山洞走，后来眼前一片明亮，发现那里是一片桃花源，黄发垂髫还怡然自乐。
　　在墨弥雪山上发生的一切都算是人生的头一遭，从此以后我便可以傲娇地告诉别人我薛画是一个有阅历的好姑娘了。

　　后来我想，那个武陵人兴许是跑到我们茶山岛了。安安静静躺在波澜的海水中，一家一家的木头小屋，空气中泛着一股茶花的香气，不过这种味道时常会与鱼腥相互混合，引起几只野猫的嚎叫。白天的小岛伴随海浪的拍打声声入耳，晚上我们听着海浪的清唱缓缓入睡。

　　曾经用炫耀的笔触，漫无边际得描写那些树的年轮，鱼的鳞片，幼年时，常常细数缝进荷包的的乳牙谁比谁多几颗，用来记录最私密情绪的小话本谁比谁多几篇，就连同是春日的那天，也在门前巴巴地等着，看什么时候春风能拂过我的面颊。

　　我感叹人生为何让人如此愁苦和无可奈何，果然不如意事十八九。

　　随便挑了件衣裳穿上，藕荷色的裙摆混合茄素色的腰带，这样的色彩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中原大地新奇事物繁多，我却感觉不到新鲜的快乐。

　　我是个丑姑娘不是吗，穿什么都一个样。

　　　“公主，您梳妆的时候到了。”

　　我摆一摆手，梳妆对我来说基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毕竟已经长成这样了，脸上有没有打扮的痕迹总归也没什么区别。何况并不常常照镜子，更对于梳妆打扮之类事物恐避之不及，“不必了，什么地方能洗澡？”

　　于是我又被搀扶着走去寒玉池。云蒸霞蔚，巨大的一片水泽在七重境迷离生辉，热气笼罩着周围的白雪，雪水间或流入池中，却没有影响那片茫茫的蒸腾。被缓缓送进天池，我被水波搅得迷离，心中更加迷离。

　　不一会儿，便靠在在圆石边沉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