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藏过一首断了弦的歌》岑岸

17、让我孤独地做一个没有你的梦

　　01
　　读研的日子，不再和顾南方嬉皮笑脸从地球骂到银河系，因为他身边有了莫绛笙，那个美丽善良却遭受不幸的女孩子。也不再迷恋着那个，停留在我记忆里的十三岁带着青柠味道的男孩，因为现在的他，注定拥有一个香草一样不俗不腻的辛夷。
　　而我，独自在繁忙的生活里，做着一个个梦，不切实际的梦。
　　是啊，我是个爱做梦的女孩。

　　02
　　一天傍晚，我跟苏千晴从医院出来。

　　是的，苏千晴。原谅我现在才正式跟你们介绍我这个朋友，因为我原本真的以为，她只是我一个平平淡淡的朋友。平平淡淡的朋友，只是偶尔会发现，群发的收件人里有一个叫苏千晴的名字。
　　她是我们隔壁宿舍的，是个典型的宅女。足不出户，却知晓很多。很清秀很白净，甜美却不腻歪。现在，她同我拜在同一个导师门下。

　　回归正传，很劳累的一天，真希望立马躺在床上，大睡一场，梦里的我，跟着剧情天崩地裂，身心疲惫，终能相信还是现实里的安稳好。
　　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绛笙甩开了南方的手，跑开了。南方刚要追去，余光瞥见我，就向我这边走来。
　　我笑话他不懂事，又惹女朋友生气了。
　　他说是她一下子想不通，闹闹脾气，也就好了。
　　我问是什么事啊，绛笙脾气多好，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才把她惹恼的。你这野蛮男友，是不是做了什么特着急的事，把绛笙弄害怕了。
　　南方脸一阴，很鄙视地看着我，说，想什么呢！还不都是你的生日给闹的。
　　啊，我的生日？我的生日又不跟你们犯冲。
　　绛笙希望我陪她出去度假，这两天她心情不好。可你的生日在即，我…我作为你的铁哥们，怎么能缺席你的宴请呢。
　　噢，就因为这个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兄弟如衣服，女友才似金。讨好兄弟我有什么用？讨好绛笙她将来才能给你生娃。
　　我哈哈笑起来，却发现很无力。看他俩一点表情都没有，我的笑声也渐渐安静。
　　他沉默了一会，说，行，那…今年我就，不陪你过生日了。
　　然后南方跟我们道别，走远，也许他并没有追绛笙的意思。
　　待他走远，苏千晴看着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轻声叫了小右。我害怕她看穿我眼底的失落，忙忙笑笑，故作轻松地说，真可惜，这么一好哥们竟然不能陪我过生日了。算啦，咱走吧。
　　苏千晴向来不是爱八朋友卦的女孩，即使她心里看懂了什么也不会直问的。

　　03
　　我生日前一天，顾南方和莫绛笙就度假去了。
　　“别指望他们会去什么好地方，顾南方毕竟是个抠门的人。”我窃喜着，跟何潸奕说，“他们只是去青岛玩玩水，再去日照看看海岸线。”
　　电话里的何潸奕没有言语，搞得我紧张兮兮的。
　　“喂，你干嘛啊，都不说话。”我奴嘴道。
　　还是沉寂了一会儿，何潸奕头头是道地分析着：“顾南方不陪你过生日，你难过；顾南方陪莫绛笙去游玩，你伤感。你小子，不对劲啊。”
　　我好像明白何潸奕的意思了。
　　但我好像并不诧异。就像已经知道结局，只是在等待上帝的宣判。我好像只是在等着别人告诉我，好让我不得不相信。

　　04
　　生日那天，我和苏千晴把自己关在学校宿舍里，打算喝得烂醉。别诧异，四人间的寝室今晚恰巧只剩我们俩了。就算她俩中途打道回府了，也只能怪她们运气好，拜我所赐，一尝无家可归的滋味。
　　我向来讨厌啤酒的味道，品不出里面的清香甘甜。
　　苏千晴也只喜欢兑了雪碧的红酒，浓厚的甘醇在舌上缠绵，似乎是添了稚气的高雅。
　　我们只是打赌，看谁的酒量最好。
　　我喜欢那样的交谈，不必在意说错了什么，嘲笑着什么。也不必担心对话之间的留给自己胡思乱想的空白，会给对方带来不悦。啜一口酒，叹一口气，期许一个未来。
　　略过我们之间的对话，无非是小女生该有的释放了矜持的发泄。
　　我们真的喝得烂醉。
　　恍惚间，感觉到手机的震动。
　　“哦，是，是你啊。真，真，真是好哥们，有了老，老婆，还不忘，不忘，惦记兄弟我。”我结巴着说完。
　　“你喝酒了？”短暂的停歇之后，顾南方问。
　　“拜托，你不去管你的绛笙，来管我喝没喝酒干嘛。去，找你老婆去，别来烦我。”我突然说得很顺畅了。也许我很适合说谎。
　　那一头的南方没有说话。我好像听见了海风的声音，呼啸着，挑衅着。不同于那种落雪的声音，静谧的，孤单的。
　　“怎么了？被绛笙偷听到了？惹她生气了？不敢说话了？”我继续质问着。
　　“看来你真的，很希望，我跟绛笙走下去。”他悠悠地，竟有些苦涩。
　　我笑出声来，不由回道：“你这么一挫男，被绛笙看上，是你的福气。好好珍惜，好好待她啊。”
　　“谢谢你的祝福，我会珍惜的。那么，再见。”我好像又看到了他趾高气昂的模样。
　　“是啊，很多事，你并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不舍放过。
　　“什么？什么事我不知道？”在他挂电话之前，我问着。
　　“什么什么事，没什么事。”他很霸道，“你还记得慕尔雅吗？我见到他了。我记得以前你好像还很迷恋他，我可以帮你联系。”
　　我心想你怎么知道我以前迷恋谁，我们又不是从小就认识的，就说：“慕尔雅？哪根葱啊，不认得。姐要睡了，不聊了，再见。”
　　在他说再见之前，我就挂断了电话。
　　我看看旁边熟睡的苏千晴，不舍得闭上双眼，回忆起那个叫慕尔雅的男孩。

　　05
　　慕尔雅是我们班长得特帅气的一个男生，略带棕褐色的头发有着些许自然卷，不是软趴趴地贴在头皮没有生气，亦不是直耸着即使很短也每时每刻竖着刺，而是在一个低水平内优雅地画着弧度。依然棕褐的瞳孔里，透着冷静和清爽，或许这是最吸引女孩的地方。
　　他是在我二年级的时候转来的。女孩们争着跟他坐同桌，我没有加入她们的队伍，是因为李南梓说，如果我跟老师说我要换位子，他就像范同欺负颜娜那样，用针戳我。范同那个坏家伙，曾经竟然拿绣花针把颜娜的手臂戳得千疮百孔。范同的妈妈带着范同上颜娜家赔礼道歉，求他们原谅范同的罪该万死。要是我，才没颜娜那么好心，就这样原谅他了。想着想着，打起寒战，心想算了，跟那么一冷面王子坐同桌有什么意思，顶多就是被大家羡慕嫉妒恨。姐姐我不想被大家恨。所以，我还是跟李南梓继续着同桌的孽缘。
　　一次，班里来了几个师范学院的实习老师，有一个长得特甜的小于老师很喜欢我，决定让我当下一期班会的主持人。我满心欢喜，但还是装着半推半就，接受了。小于老师问我，想跟谁一起。想跟谁一起主持？当然是慕尔雅啦！我掩藏着心里的激动，缓慢地不好意思地迸出那三个字，慕，尔，雅。老师说好，明天你们俩一起排练。
　　然后，我要跟慕尔雅一起主持的新闻就以卫星发射之速传开了。我真切地感受到女同胞们射来的热切的目光。有人跟我说，小右，让我跟他一起主持吧，我用三根棒棒糖跟你换。有人跟我说，小右，你知道吗，慕尔雅他说他不想跟你一起主持，既然他那么讨厌你，你就让给我吧。还有人在墙角偷偷说，夏小右有什么厉害的，凭什么让她跟慕尔雅同台。
　　唉，或许，我就不该说慕尔雅的名字。
　　李南梓这个可恶的人也没让我好过。他逮到机会就在我的衣服上乱画，说，把你画花了，看你怎么上台。
　　算啦，我忍。
　　和慕尔雅的排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是就在班会前一天的最后一次排练，慕尔雅突然跟老师说他不想上台了。老师问他原因，他也不吱声，晃晃脑袋再次拒绝后，就跑走了。我看了小于老师一眼，就追他去了。
　　我追不到他，就在后面喊着，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同台。若是不愿意，又干嘛跟我排练了那么久。
　　他继续跑，而且加快了脚步，我追不上，停在原地，懒得想该怎么办。
　　没了搭档，我也力不从心，那场班会，也只能由两个实习老师主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