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点定了没 ...
-
“点定了没有?”刘明远咬着熏肉卷饼,也递给正盯着仪器显示屏的柳西成一个,柳西成接了卷饼,看一眼挂钟,“擦,又亮天了,我就服了气了,池修之结婚就有这么大吸引力,这帮人就非得接二连三的偷渡去围观?知道反穿科这三头人干多少活不?“
刘明远嘴里嚼着饼,把牛奶微波,含糊不清的说:“昨天我妈还和我探讨偷渡去看的可能性呢,我说我坚决不能给她走这个后门,不能戴隐形眼镜就她那俩装饰用大眼。”
“合着她不近视你就开后门了?”柳西成也嚼着饼,“这都第七起了,集体穿越,xx的赶明儿都让他们魂穿回不来,以为都开了金手指呢。快吃,头儿已经先去了,吃完咱俩赶紧过去跟着把这三人弄回来,正好一人一个。”
换衣服扎头发,柳西成虽然干起活来不像女人,还是有点古装情节,特意在网上定制了一身萧氏皇朝流行的宽袖长袍,长发一挽,插上珍珠簪。
刘明远也换了衣服,带上个假发套,他天生皮肤白,正好符合当时审美。一边调着仪器参数,一边笑道:“据说当年郑七娘就酷爱珍珠,第一次给家中女性长辈送东西就全是珍珠首饰,好像还带得珍珠衫流行一时,上次出土了一件碧玉珠衫,专家也说是受这个影响。”
俩人消毒进了穿越舱,面前景色一换,已经到了一条断头胡同里,转出去不到一百米就是池府所在的坊。婚礼昏礼,这会还早,池府大门虽然张灯结彩,还是关得严严实实,只不时有人在角门出入。
“头呢?”柳西成话音未落,那边已经有一个打扮的进城农民似的中年汉子招手,手里还拽着一个小乞丐。这汉子正是来打前站的科长越岭。
越岭身后也是一栋宅子,此时大门紧闭。三人就在宅子门口的台阶前站了说话。
刘明远留心打量了一下那小乞丐,看他衣服上的补丁针脚一看就是缝纫机出品,手脸虽脏身上却没有一点不雅的气味,细闻闻还有点蜂花的味道。便知道他也是老乡。
越岭紧盯着小乞丐的眼睛,语气强硬起来,“现在我们仨人看着你一个,你也甭打别的主意了,说吧,你那俩同学呢?你们住哪了?接触过什么人,有什么不应该带的东西落在这没有?”
据小乞丐交代他叫雷云,和女友还有一个女同学盗用了学校实验室的仪器,过来好几天了,他也挺害怕,就是女友淫威之下不敢反抗啊,找到反穿科就算找到组织了。絮絮叨叨说个不住。
柳西成熬了一夜,好不耐烦,打断道:“别废话了,那俩女生呢?”
雷云双手一摊,去池府了,俩人假扮夫妻去池府打短工了。结婚缺人手,池家临时雇了点扫院子的。
得了,甭废话了,柳西成昨天夜班,直接押着雷云回科里,剩下越岭和刘明远继续。刘明远脱下长袍,里面穿了一身短褐,摸出盒化妆油彩抹了手脸,和越岭变了老乡。按照小乞丐说的走到池府后门,央了守门小厮找管事的领了个扫库房的差使。
池府的库房明显是新腾空的,几排空荡荡的大木头架子放在一边,地上有许多脚印。空地上的灰土上还能看到原来摆放的箱子的痕迹。
俩人开始了打扫活计。刘明远一边扫,一边庆幸油彩是防水的。
越岭拿着抹布,“没想到在家都是我媳妇收拾屋子,到这因公当上清洁工了。
“您可真幸运,我们家祖传,我外公,我爷爷,我爸,我,搞卫生的。”刘明远明显动作熟练得多。
越岭哼了一声,“这些人啊,就那位,”他怕被人听见,比了个七的手势,“历史上是出名,现在流传的,嘿,《红琰夫人》,提到的都有谁你知道吗?废了的,后来当上了的,念书时候同班的,教书的,明媒正娶的,见过一面的,还有穿过来的,据说得十七八个;还有一个地主要是屌丝们去,第一页就高挂,《集美十三穿》,这一位那是甩了正主,直接就全奉献了,她男人只要吃着软饭装诶后边的那个就齐活。”
刘明远不由想起从老妈电纸书上看到的目录,《穿越我是zy》,《小池游记》,《男穿女之我是七娘》,《带着空间穿七娘》,《重生之我成了池夫人》,还有一个文件夹,《神仙爹爹奸臣子(父子年下)》,《今天我把女儿嫁给你(年上傲娇受)》。当时他就怀疑打开的方式不对啊。
“你们俩,别弄了,大总管叫都到院里站着,他老人家有话要说。”一个仆役喊道。
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看打扮都是来帮忙的,池府的仆役打扮都差不多,男的青布褂子,女的青布裙子,外来的临时工们花样就多些。
大总管面北站在台阶上,双眼扫视了一下众人,俩兼职清洁工忙学着众人的样子低下了头,做规规矩矩状,听见大总管说了一大套什么雇你们是主家心慈,赏饭吃,你们要听话要规矩,不会扣钱滴,好好干活,不要像有些刁奴居然意图混进主子的正院潜伏下来偷盗。好好的妇人打扮成个男子,分明不是正经人。
两人心内都是吃惊,难道是那两个扮两口子的女生?这可坏了,虽然池修之在正史上评价颇高,但也凶名素著,得罪他的就木有下场能将就的,和郑相郑琰合称三凶的人物啊,在他结婚的好日子。
这次会议之后,池宅的安保级别明显提高,陆陆续续的来这个小院打扫的人手已经大大超出了实际需要,两人明白,这是把所有不知道根底的人都集中到这个不要紧的地方。院门口也站了两个青衣汉子,负手立着。
混在土著群众打扫卫生,俩人都有点傻眼,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分工明确,人多水不浑的地方摸鱼,这事情,实在是超出了正常人的能力需要啊。这两个女孩子被人在新房正院发现,不去看一眼实在有失职的嫌疑。
越岭果断拉了刘明远上厕所,“你在门口给我望风,我会科里去一下。拿点银子来办事。”刘明远在门口站了不过几分钟,感觉却过了好久,听见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却是柳西成,穿着一身粗布袄裙,裙子也是青色,粗看和池家的仆妇差不多。
刘明远傻眼,“你这是闹哪样啊,再被人识破了折进去。”
柳西成赶紧往外走了几步,离开男厕,用极快的语速低声道:“这点钱你先装着,这还有点药品。”说着塞过来两个粗布荷包。转身又进了男厕。
这么着急你还出来干嘛?在厕所里不能说啊。
越岭也出来了,俩人刚要说话,就听见那边有人喊,“你们俩,掉茅坑里了不是?”
越岭高声答应了一身“来啦”,和刘明远往院里走,嘴里低声说道:“一会小柳儿到门口找搬东西的,咱俩凑过去。”
仨人终于在院门外集合了,郑家的嫁妆据说太多,需要换个大一点的院子晒,柳西成因为青布裙,又自称是随着池修之放外任回来的,虽然熟人不多,却也无人查问,顺顺当当的和一个自称姓王的洒扫婆子搭上了话,只说是想凑到前面去见识见识,用一副三钱重的银耳环买通了路。
那婆子见耳环花纹着实精巧,且两只耳环花纹一模一样,十分喜欢,高兴之余话也多了起来。絮絮说些杂事,诸如池宅只是暂住,新娘子和池家郎君都各有府邸啦,今日成婚宾客无数啦,新娘子嫁妆单子足有两尺来长啦,又说自己的女儿如何得宠,前阵子得了一场大病,好了就显出聪明来,现在已经到了小郎君的正院服侍。
大病濒死,病愈后如同重生的桥段,反穿科的筒子们那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因为技术水平所限,灵魂穿不属于反穿科业务范围,据说上边还设了一个jj事务组,专门处理这种事。
刘明远和越岭在后边为婆子拿着扫帚水桶,低眉顺眼的听着。
婆子已经絮叨了许多自家女儿的能耐,擅长厨艺啊,识字啊,柳西成好不容易插进话去。“听说今天有两个女贼?”
那婆子有些神秘,压低声音,“什么女贼,我看见了,两个小妞娇滴滴的,指甲上还画着花呢,不定是哪一家的小娘子,瞧着小郎君相貌标致动了心。”
柳西成也配合着压低了声音,“是吗?我还以为真是有贼,吓了好大一跳。感情是这么回事。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小娘子?这会怎么样了?”
婆子夸张的笑了下,脸上的铅粉有些浮动,“郎君吩咐先请两位在西跨院喝茶,说是男女有别,等娘子进了门处置这件事呢。要我说,郎君是怕娘子吃醋呢,连面都不敢见上一见。”
柳西成觉得自己有点晕,正史上只说郑琰夫妻想得,野史上也没写郑七娘是醋缸啊,不由八卦到“郑家的小娘子不是说家教很好?怎么还管到这上面?”
“你年轻,不懂,男人啊,要是心在你身上,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就是想不到,你只要提出来,他就肯。要是心不在你身上,你为他洗衣做饭生儿育女省吃俭用都是应该的,都不够。咱们郎君啊,现在就什么都能替娘子想到做到,不用别人管。”
柳西成还木有男友,对这句话体会不深,况且她现在全心都在那两个女大学生身上,只盯着问“那两个小娘子就肯好好在那边等?谁照应着呢吧?”
“现在哪还有人照应,门一锁,一会厨房送点饭去就得了。”说话间有人喊道“老夏,你怎么才来,快点。”
那婆子忙高声答应了,拿了扫帚水桶,手忙忙一指,“新娘子从那边进来”,快步走了。
三人哪有心思看嫁妆,忙凑在一处,商议了几句,刘明远提着一个随手拿来的水桶,和一个青布裙子,相貌不出众也打扮的不甚干净的小丫头搭了几句话,只说和一群临时工要去西跨院干活,和众人走散了找不到路,甜言蜜语一车子送上去问了路线。
西跨院果然落了锁,越岭年轻时身体不好,所以一直坚持锻炼,身体反而壮实了,助跑几步扒上了墙头,向院子里看了看,腰间使劲上了墙头,回手和刘明远一个拉一个托,把柳西成也拽了上去。刘明远在墙头上坐稳,正看见正房门开,一个穿粗布衣裤没有系裙的女子站在门口,头发胡乱的梳了马尾。
越岭当即喊道“巴菲菲。”
那女子反射性的答了一句“到”,立时掩住了嘴。
三人忙跳下了墙头,跑过去柳西成一边推着巴菲菲进了屋子,一边听见越岭连珠炮的追问“莫尚燕呢?你们说了什么没有?带没带违禁品?口香糖、巧克力、面巾纸、塑料袋都算?有没有泄露什么历史?和什么人接触过?”
刘明远对越岭这套连珠提问十分佩服,据说郑七娘有一套小七版本,详细的不记得了,大约是几亩地几头牛之类的,难道越岭是郑琰的粉丝?
巴菲菲被一串问题打懵了,半天颤声说道:“天王盖地虎?”这位还在对暗号呢。
越岭气乐了,“我还怕冷涂得蜡呢,我们是反穿科的,你们已经违反了《反穿越法》,后果很严重了。要是再不配合我们工作,我立刻通知你的学校和家长。”
“别!”巴菲菲喊道,“我们就是想看看郑七娘的婚礼,看完了就回去。”
越岭气乐了,“我还想看看世家大动乱的时候财宝都埋在哪了呢,都像你们这样,啊?你也是大学生,懂不懂法律?莫尚燕呢?”
“燕子,出去了,翻墙,她是体育队的,说找棵树呆着拍几张照片。”巴菲菲看着越岭越来越黑的连,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就带了一个小卡片机,不开闪光灯。”
还闪光灯,还嫌后果不严重是吧。越岭气的不行,“小柳和我再出去找莫尚燕,女孩子方便些,小刘你就在这盯着,问清楚,不能再留下尾巴。”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回收器,“半小时后又一次回收,六小时后还有一次,小刘尽可能把她先弄回去,保持联络畅通。”
越岭一走,巴菲菲松了口气,刘明远一副白面书生斯文样,天生一对笑眼,威压感小了许多。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也不肯多说话,只在心里默默回忆着《关于印发<清扫违规穿越者痕迹重点项目细则>的通知》,言简意赅的问小姑娘随身物品的去向,监督着巴菲菲收拾了衣衫鞋袜、零食饮料,小姑娘还算细心,诸如瓜子皮、包装袋、都按照垃圾分类先装了小袋,又归在一个大垃圾袋里,还藏藏掖掖的把装用过的纸巾之类的黑色塑料袋塞进了垃圾袋的底下。刘明远趁小姑娘被他支去做最后的检查,以免有遗漏物品,还是翻看了袋子确定没有这个时代的东西。
小姑娘哭丧着脸出来了,“我的水钻耳钉丢了一只。”说着一伸手,手中还有一只小小的银质耳钉,嵌着米粒大透明水钻,耳钉上还穿着白色的胶塞。
刘明远盯着她的眼睛,“什么时候丢的?什么时候发现的?丢哪里了?”
“我觉得是不是丢在新房院里了,我们在那边呆了很久。”巴菲菲低着头,说的吞吞吐吐的。”
“那咱们是不是去找找?这会儿人还不多。”
“不行啊,一会送饭的来了找不到人,肯定会闹起来的,咱们等中午吃过饭再去。”巴菲菲说着抬起头来,显得镇定了许多。
刘明远点点头,“有道理,反正六小时后还有一次回收。到时候也接近婚礼了,人多手杂,咱们把东西带齐了去找,找到了就回去。”他说到后来语速渐渐慢了,像是一边说一边想。
巴菲菲满面希翼,不自觉的双手握紧。
刘明远观察着她的神色,此时心中笃定,笑吟吟的说道:“那时候说不定还能看见婚礼是不是啊?”
巴菲菲不自觉的点头,“是呀是呀,郑七娘和池修之,最美好的一对cp了。”
刘明远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柔声道“巴菲菲,把那一只耳钉也拿出来吧。”他音调一变,“想骗我,你就不想想后果?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拿出来,我只能请刚才出去的那位,我们科长给你找,反正他们也在正院。如果找不到,你这扰乱历史进程的罪名就背定了。你的学业未来,你自己好好想想。”
巴菲菲抗声说:“我和你说了,是你不带我去找。”
刘明远跷起二郎腿,“你带录音笔了?你不是回去了才和我说的吗?我怎么带你找。”
巴菲菲一双圆圆的大眼转了又转,柔声道:“求你了,我来一趟不容易,就看一眼就走。”
听她一说,刘明远百分百断定耳钉没有丢,一颗心落下,心头火燃起,这姑娘心眼也太多了。你来一趟不容易,我来一趟就轻松啊,老子总穿越,会早衰有木有,可能白血病有木有,好多传染病灭绝了没地儿打疫苗有木有,得病了没有特效药有木有,缺乏安全保障有木有,不能给妈妈打电话有木有,接不到老妈电话会被收拾有木有,嚓,跑题了。
他压下咆哮的欲望,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和“不是我不想带你去看,你想想,池修之和郑七娘都是历史上有名的精细人,他俩结婚,若不是池家人口少,你根本就混不进来,你若混不进来,我们也就没这些麻烦了。如今混了进来,也是因为正经客人都还没到,他们结婚,史书上记载宾客云集,郑相门客无有不至,池郎故交未见缺席,池郎故交你懂不懂,指的就是新兴世家,郑相门客你知不知道,都是实权岗位的一把,据说皇帝也来了,这些人一来,安全等级能不能不提升?是你有特异功能还是我有绝世武功?出了事算你的算我的,算你的,估计你父母不同意,算我的,算我的我冤不冤?”
巴菲菲还要说什么,刘明远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时间到了,拿上你的包,我们走,回去给你写笔录,做体检,我到晚上六点都下不了班,我总不能加班陪你度假。”
小姑娘被镇住了,乖乖拎包,两人踏出隔离室的那一刻,刘明远松了口气。终于弄回来了。
大办公室内只有雷云一个人坐在会客的沙发上,听见响动,急忙站了起来。张了一下嘴,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刘明远,又不敢先和巴菲菲说话,只好又闭上了。
巴菲菲见他嘴巴张张合合,不由偷笑了一下,刘明远一眼看过去,小姑娘也急忙做出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早上到办公室就开穿,卫生没搞,水也没打,眼瞅着下午一点多了,刘明远示意两个大学生都坐到沙发上去,一手开了吸尘器,让它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清扫,一手按开了电暖壶的电源,问了口味,掏出三桶泡面,三人都有点紧张之后的松弛,又累又饿,在吸尘器工作的轻微嗡嗡声中吃面。
和越岭联系了一下没有成功,他们的规矩,因为不知道执行任务的同伴是不是在紧急状态之下,一次联系不上,十分钟之内是不会再呼叫的。刘明远沉下脸,下巴一点,“巴菲菲坐到这儿来,雷云也过来。”
两人慢慢蹭过来做了,年轻的脸蛋上有点发苦。刘明远看着他们的脸,觉得自己像是高中班主任找学生谈话,还是高三的,苦口婆心说半天,孩子们出去也还是觉得“啰嗦,终于脱身了”,本来想和他们说说穿越的危险,掰扯掰扯各种容易出事的做法,看了他们的表情,就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抽出两张情况表扔过去,填吧。
巴菲菲几次抬头看他,刘明远停下写了一半的情况报告,“有事?”
“能再给我一张表吗?我填错了,把家庭住址填在身份证栏里了。”
雷云急忙插嘴,“也给我一张,我写串行了。”
填表,核实情况,两个年轻的大二学生忐忑得回家了,刘明远把桌上横七竖八的废表戳齐扔进再生纸机,再联系越岭还是没有人接听,忽然听到隔离室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接着一阵乱响,刘明远急忙过去,看见柳西成跌在地上,一手支着地板努力站起。
“小刘你快过去在咱们第一次去的那个胡同接应一下头儿,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个姓莫的小丫头本来说的好好的和我们走,抽冷子把我推了个跟头,又钻了,头儿说抓了她马上到胡同去。”
刘明远顾不得看他的伤势,忙戴上主动回收设备到了早上去的那个胡同。
这边天色已经有些发暗,远远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池宅隔壁的宅院也开了门,院子里停了好些马车,池宅的大门洞开,两侧男仆穿着簇新的衣服垂手站立。不时有身形轻快的小厮来回传递消息。新娘子的队伍不远了。
刘明远贴着胡同的墙壁往外张望,心里不由有点着急,一会儿新娘一来,街上人来人往的,再加上莫尚燕好像不是很配合,越岭能不能hold住啊。
乐声越来越近,眼看着送亲队伍从眼前经过,乐队在大门口摆开了阵势,吹得益发卖力起来。爆竹声炸响。嫁妆一台台过去,外面摆的并不多,或是砖瓦,或是土块,新娘子做的鞋子衣衫之类,后面的首饰只展示了一套金头面,只是抬嫁妆的壮丁个个脚步沉重,显出这些的箱子分量。
池宅隔壁的院子出来了一乘驮轿,四匹骡子稳稳当当的走下台阶,轿门处的青布帘子晃也不晃。刘明远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交通工具,只觉得十分诧异,还有人不参加婚礼就离开?赶骡子的轿夫穿着簇新的青布衫裤,口中低低吆喝了一声,那驮轿避着队伍靠着墙边行走,越岭自轿窗伸出头来,“还不上来。”
轿夫伸手一拉,刘明远急忙窜了上去,之间轿内正中固定着一张小桌,两边各有座位,越岭坐在一边的中间,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池家丫头打扮的少女,这少女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的簪子,耳上明珠双垂,应当是极有脸面的大丫鬟了。刘明远不好仔细打量她,只看了一眼就转开视线,心下有些奇怪,“这女子倒像是从哪里见过一般。”在越岭身边坐了,这才发现脚下横卧着一个人,被卷在秋香色缎子被里,用红绫子缠了几道变了一个蚕蛹。露出头来,梳着男子的发髻,却是一张线条柔和的少女面容。那少女双目瞪得溜圆儿,一副怒色。
对面的女郎笑嘻嘻的说道“听你们说的时间,我也该是研三的学生啦。”
刘明远忽的想起她是谁来,脚下的女孩子想来便是莫尚燕了,只是她怎么被绑住了?
越岭叹了口气,“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女人怎么动不动就想穿越呢?”
那少女嫣然道:“你不明白,我们不是想穿越,只是觉得生活不如意,想做一个公主梦罢了,看看穿越剧足够了。像我这样被车撞的死无全尸,灵魂穿也只是不幸中的一点幸运。”
越岭听了大为同意,“就是,这鬼地方一没电二没网,上厕所没有冲水马桶,洗澡没有淋浴喷头,看美女要小心被逼婚,看帅哥还得担心坏名声……”
那女郎苦笑道:“洗脸只能用胰子,化妆只能用铅粉,衣衫只能自己做,消遣只能看看天。真是所谓出门靠走,喊人靠吼。”说完对着刘明远问道:“你是刚从家里来?刚才那位是你们的同事吧,我看她被推倒摔得不轻,现在怎么样了?”
刘明远未及答话,就听见外面有人拦车问话,那女郎一撩帘子钻了出去。
越岭便问:“带了回收器了吧?一会咱们就走,这丫头片子,差点暴露我们的身份。”
莫尚燕插嘴道:“你再给我一小时,婚礼就完了,我拍几张照片就走,你这人怎么说不通呢。就你们这些人,除了知道抓人还知道什么?”
两人都不答话,看着那女郎回到位子上,轿夫长鞭虚空抽出一声脆响,驮轿重又缓缓行走起来。
那女郎对着莫尚燕说道:“你若保证不出声,我让你看看窗外,郎君迎了新娘子过来了,离我们不超过五十米。”
莫尚燕大点其头,三人七手八脚扶起她向窗外看去,一个少年公子穿着吉服端坐在马背上,黄昏微暗的光芒中益发显得肤色胜雪,果然如史书所载“美姿容”。
他身后新娘子轿子随后,正遗憾见不到郑琰,谁知一只手将花轿轿窗掀起,露出半张娇嫩的脸蛋来,一双眼睛和三人对了个正着。轿窗立时落了下来。
莫尚燕情不自禁大叫了一声“good!”
刘明远立时伸手捂住了她嘴巴,将她按到在座位上,惊魂未定的向窗外看去,只见轿窗又掀开来,新娘子红唇微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对着柳西成复述这一段的时候,刘明远正在洗脸上的油彩,看见镜中自己说“good”的唇形,忽然觉得新娘子的唇形是在说“goodbye”,真是被那些穿越迷弄晕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