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逸舟

68、江中遇险

　　出了西市，不远处便是浏苏河的五柳湾，浪中云的仆人已经安置了一艘双层画舫停靠在河畔处。
　　众人逐次登上了船，走在前面的是君蓝翊，他本要拉白穆湘一同，但白穆湘执意不肯，这般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要做点表面功夫保持一点尊卑之分，虽然南宫瑾和浪中云都知道她的身份，但还有落霞公主和诸多随从在场，和太子殿下并排走恐怕会招来非议，她便主动缩到了队伍的后面，被浪中云逮了个正着，那大红花笑着低声说：“表弟，你是我表弟，跟着我不会有人说什么。”白穆湘抽出手，讪讪的笑着道：“如此多谢表哥关照了。”
　　随后上船的便是南宫瑾，然后是落霞公主和纪林，落霞公主可不管别人的眼光，紧挨着纪林，就差没有挽着他的手了。接着便是浪中云和白穆湘，浪中云大大方方的带着他家表弟一同走上了船，全然不顾前方某人似笑非笑不经意飘过来的眼神，白穆湘心中惶恐，无语望天，怎么跟上了贼船似的。
　　众人上得船来，分别寻了座椅坐下，落霞公主指着一张桌子对白穆湘说到：“白少木，我等便在此游玩，你帮我们画些画像。”
　　白穆湘了然的点了点头，笑道：“公主放心，保证让公主满意。”白穆湘便将宣纸铺开，拿出眉笔，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微笑着提起了笔。
　　且看这船内众生之像，蓝衣少年清纯灵动，白衣公子风度翩翩，红衣男子蛊惑妖魅，再加上一个坐在南宫瑾身旁脑袋向后仰着的紫衣小公主，这朱红画舫之内真是五彩斑斓活色生香。
　　落霞公主仰头看着站在南宫瑾身后的纪林，这一路上纪林脸上的红晕就没有消退过，他十分不自在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浪中云假意咳了一声，开口说到：“今日大家齐聚一堂，总不能就这样坐着吧，不如哪位出个点子，众人一同行乐如何？”
　　南宫瑾微微笑道：“听闻安平侯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今日可否让众人开开眼界？”
　　“轩王说笑了，本侯那些都是雕虫小技，登不上大雅之堂，怎能与才气惊人的轩王一比。”
　　切，真是虚伪，白穆湘听得二人互相吹捧，不由得扁了扁嘴，这一表情却被那几人看了去。
　　浪中云见状说到：“表弟，莫非你有什么看法？”
　　啊哈，你们聊你们的，看着我干嘛，真是不让人活了，像我这种小人物，还是请忽略吧！白穆湘心里想着，脸上只得堆上笑容说到：“没，几位都是见多识广之人，小人毫无见解，只等洗耳恭听。”
　　“白兄，你就认真画吧，”君蓝翊见状开口说到，然后又道，“两位也就别谦虚了，早就听闻二位都是语惊四座之人，今日也就让君某开开眼界如何？”
　　画舫一路向西，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细如牛毛的雨丝飘飘洒洒落在河面之上，四面一层朦胧的白，嫩绿的柳枝在那般斜风细雨之中轻纱曼舞，随着前行的画舫向后推移，便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南宫瑾站起身，看着窗外迷雾般的细雨说到：“不如就以此春雨为主题，来作诗可好？”
　　“如此甚好，谁来起个头吧？”浪中云斜靠在椅背上，轻笑着说。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白穆湘不经意间一出口，顿觉失言，连忙闭上了嘴。
　　“妙啊！白兄！”君蓝翊一听，起身赞道，那边南宫瑾和浪中云也看了过来。
　　白穆湘暗暗打了自己几耳光，真是丫的出什么风头，不是自讨苦吃吗？她硬着头皮笑道：“这都是向侯爷学的，侯爷学富五车，我耳濡目染之下沾了点墨水而已。”
　　“哦？”浪中云笑道，“我怎么不知，表弟你还真是给我惊喜！”
　　“说起来，白公子的文采相当出色，小王都自愧不如，那日曾听白公子作诗一首，堪称绝妙。”南宫瑾对着白穆湘眨了眨眼，白穆湘眼睛一翻，哎，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哦？表弟，你还真是深藏不露，不如再来几首如何？”
　　“咦，白少木，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文采的，那就再来几首吧！”一直只关注纪林的落霞公主此时也开了口。
　　白穆湘满头黑线，抬手抚额，看到那南宫瑾也是一副期待的神情，君蓝翊的眼中更是充满了期盼，一阵搜肠刮肚之后，定下心来，好吧，我还不信了，好歹读了那么多年书，要应付一下这个场子还是足够的。
　　此时画舫已经从西华门侧面的河道出口驶出了上域城，进入了宽阔的荼江，江上几艘渔家小船缓缓而行，船头穿蓑衣戴斗笠的渔夫手持长竿划水而行，在这般如诗如画的朦胧烟雨之中，光阴也停下了脚步。
　　白穆湘定了定神，一首诗便脱口而出：“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春雨断桥人不渡，小舟撑出柳荫来。”
　　“妙啊！白兄！”开口的又是君蓝翊，“真是想不到白兄的画如此独特，诗也是这般绝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浪中云也笑道：“表弟今日之表现真是让为兄刮目相看，哪晚有空定当向表弟赐教。”
　　白穆湘笑着看南宫瑾，却见到南宫瑾眼中闪过一抹沉思和惊讶的神色，也不知他此刻在寻思着什么，正要开口表示谦虚，突然便听得“轰”的一声。
　　紧接着画舫开始摇晃，船舱外传来有人落水的声音，随即船体裂开，一支箭从窗外射入，直直插入靠近窗边的君蓝翊身上。
　　“太子！”
　　“蓝兄！”
　　一阵惊呼，挨着君蓝翊的浪中云伸手一揽，将君蓝翊拉了过去，藏在了船体后。
　　“纪林，你保护公主！”南宫瑾说着看了一眼白穆湘，白穆湘回了他一个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眼神，南宫瑾便跳入了江中。
　　此时刚才那几艘渔民的小船上出现了一批蒙面人，手持弓箭，射向画舫，而画舫下也有人凿开了船体，江水涌入，船体下沉。
　　随着南宫瑾和一些侍卫跃入江中，船体停止了破裂，涌上的水中散发出血腥气息，从裂开的船板之中冒了出来，咕咚咕咚，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罂粟花。
　　浪中云为君蓝翊点了几处大穴，止住了伤口冒出来的血，此时小舟之中蒙面人踏浪而来，船头的侍卫陷入了混战之中，浪中云将君蓝翊交给了白穆湘，对她说到：“你守着太子，船要沉了，我去弄一艘小船来！”
　　白穆湘点点头，浪中云便冲了出去，此时君蓝翊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面上出现了黑青之色，白穆湘见得伤口之上的血带着黑色，那箭头显然是抹上了毒药，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两粒江鹤给她的解毒药，寻常之毒都可解除，她倒了一粒出来，抠开了君蓝翊的嘴，放了进去，君蓝翊的嘴里却涌出了黑血，药丸随着血水掉了出来。白穆湘一急，将君蓝翊的头平放在自己腿上，含住那粒药丸，掰开君蓝翊的双唇，毫不犹豫的用舌尖抵了过去。
　　似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柔软触感，身下的君蓝翊终于有了反应，将药丸吞了下去，面上的黑青之色渐渐消退，白穆湘松了口气，抹了抹嘴角的黑血，见得船舱继续下沉，而舱外混战之声不绝，浪中云此时恐怕也来不了。
　　她便抱起君蓝翊，向二楼走去，刚上二楼，一道白色身影便冲了过来。
　　“穆湘，走！”南宫瑾一边同身边的蒙面人周旋，一边护着白穆湘，此时白穆湘才看到，袭击画舫的蒙面人为数众多，个个武功高强，将画舫包围了起来。江面上羽箭尸体漂浮一片，血水染红了清洌的江水，在蒙蒙的细雨之中化作一片抹不开的浓烈腥稠。
　　看着那些倒下的侍卫，白穆湘心中一怒，将君蓝翊塞到了南宫瑾手中，然后两手一合，心中默念了一遍心法口诀。
　　白穆湘将新提升的活阵之法铺陈开来，用尽全力，阵法遍布了整段江面，这没有陷入阵法之内的人可以窥得阵中人的动静，她此刻布得宽广，便是考虑到荼江两岸可能会有埋伏，若有埋伏，即使埋伏的人能看到阵中情景，这个距离也超出了弓箭的射程范围，只不过对自己损耗颇大，不能维持太久。
　　阵法布开，四周陷入一片虚空之中，白穆湘拉过南宫瑾说到：“你抱好太子，我带你从阵中穿出，落到小船之上。”
　　南宫瑾点点头，二人飞身而起，迷蒙之中猎猎衣袍交织翻飞，春日细雨洒下一片清凉，白穆湘一蹬腿，落到了一艘小船之上。
　　腰中软剑一抽，“哗”地划过两名仍然留守在船上的蒙面人的脖子，那蒙面人被阵法困住，在原地手舞足蹈，白穆湘一剑解决了二人，迅速散开阵法，刚才布阵之时敌我双方混战在一起，她只能将身旁的南宫瑾和君蓝翊排除在阵外，而浪中云、落霞公主和几人的侍卫都困在阵中，时间一长恐怕双方都有损耗。
　　阵法一散开，不远处画舫四周又是一片厮杀之声，江岸边许路带头的一群侍卫也冲了过来，此时君蓝翊已经清醒，见得自己躺在白穆湘怀里，苍白的脸上浮上了一点红晕。
　　南宫瑾对着许路做了个手势，许路奔向小舟，南宫瑾对白穆湘说到：“太子的伤势要尽快得到医治，让许路带你们离开，我回去帮助浪兄！”
　　“好，你要小心。”白穆湘点点头，目送他飞身离去。
　　许路拿起竹竿，运上内力，小舟飞速向远处岸边驶去，茫茫雨雾之下，清波江面之上，一叶扁舟之中，君蓝翊看着白穆湘，轻声开口道：“白兄……是你救了我？”
　　白穆湘道：“蓝兄，你伤势不轻，不要开口惊动了伤口。”
　　君蓝翊便微闭了眼，靠在白穆湘怀里，轻轻呼吸着那一丝独特的气息，那气息带着微小的馨香和甘甜，如静夜里默默绽放的小茉莉，穿过潮湿的江风、透过周遭的血腥，丝丝缕缕直达心底。
　　那是……属于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