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凰》云杨

8、煮酒相欢 秋月白想了

　　“小船儿悠悠水中行，河岸边杨柳倚风笑。半边青峰半边桥，郎呀郎，折枝桃，待到回家赠阿妹……”卖唱女婉转地开口，夹带着江浙一带细腻的口音似乎在倾诉着对爱人的情语。

　　醉仙楼建在普陀最美的定情湖旁，东面倚窗的客人从窗口向外看去，是碧波如镜的湖面。酒楼上传出的二胡声和歌谣也从窗口飘出，水风带着歌声传的很远很远。

　　今日湖面上格外安静，只有零星的三四条游船。细雨绵绵，从天而降，好像成千上万根绣花针刺破如白绢般平静的湖面，那一层一层晕开的波纹时大时小，仿佛是不断完善的绣花图案。

　　秋月白独自一人顶着把画着半吐芬芳的红桃图案的油纸伞漫步在定情湖岸边。他今天穿了件湖绿色的长衫，头发仅用一条同色的绸带束起，显得几分随意慵懒。他轻巧的避过脚下的泥潭水坑，不让衣角沾到半点水渍。他有点洁癖，总喜欢全身保持地干干净净，不仅仅是外在，还有内心。

　　他身处尘世间，自然也就时常遇到一些肮脏不堪的事情，即使不能出淤泥而不染，但也是像碰到这些泥潭水坑一般，设法避过。他出身书香门第，父母疼爱，长姐呵护，自小到大也没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争吵矛盾，因此他心中的那块圣土依然洁净，他对争权夺利的事自然又多了份轻视。秋席霜比他更早更多的涉足江湖，见过的人心复杂远比他多得多，秋月白虽然天资聪颖，但在家人的师长的保护下，面对人情世故却仍像一张白纸。因此，面对秋月白单纯的执着，秋席霜不知是该欣喜还是担忧。

　　从湖心之中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秋月白自然地向笛声方向转去。

　　一艘简单的游船停在湖心之中，在船头站着一个吹笛的的男人。他的背后是三天前在桃林见过的叫姜寒的侍从，此时，他也举着一把伞替身前的风末云挡着雨。

　　风末云见秋月白与自己对视上，便举起身边的酒杯，向秋月白示意了番。

　　秋月白立刻领悟这是对方在邀自己同饮，于是，右脚尖在地上一点，就向湖心飞去。他一手持着那把油纸伞，双脚点着湖面，犹如轻鸿一般飞身到了甲板上。

　　而此时风末云早已转入船内，隔着珠帘似乎在里面煮酒。秋月白收起伞，把它倚靠在门外，然后掀起珠帘走进船内。他轻轻拍了拍衣袖，打散上面的水汽，在风末云的对面坐了下来。

　　风末云看了他一眼，拿起酒壶，先给对方斟了杯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一边还说着：“虽说已转入四月天，但瞧这天气还透着几分寒意，你刚让雨水沾湿了衣裳，快点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风末云与秋月白的功夫在江湖上都已属于顶级水平，如今不过是一场细雨，却被他说得像是凶兽一般，秋月白不禁侧目看了看他。

　　风末云见自己巴结的似乎是过了头，于是又道：“好吧。这其实是我新酿的一种酒，之前找人试过，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视秋兄为知己，想必秋兄的品味定不会让我失望。”

　　于是，在风末云渴望的眼神下，在姜寒同情的眼神下，当然后者他是没有看见，秋月白端起酒杯轻尝了一口。然后，秋月白又淡然的将酒杯放下，他的脸色神情一切正常。

　　秋月白抬起头，看着风末云，问道：“这酒其他人也尝过？”

　　风末云点了点头，又招呼来姜寒，指着他示意他就喝过。

　　秋月白转向姜寒，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这，”姜寒本来很想赞美一番，但一想到那正在火上翻腾的酒，不由自主脱口而道：“秋公子，你辛苦了。”

　　风末云一听马上把他赶出船内：“去，到外面喝雨水去。”

　　“好酒。”

　　风末云刚把姜寒赶到外面，就听到秋月白开口。他不是不知道姜寒他们常日里昧着良心称赞，他也不是不知道他酿的酒与旁人的味道不同，可是如今听到秋月白的称赞的两个字，不，是一个字，他怎么觉得这么感动呢。

　　秋月白以为他是认为自己客套于是又说了一遍：“好酒。”

　　“秋月白，你真心是我的知己啊。我就知道旁人那是没眼光，不辨鱼目和珍珠。”风末云高兴地说道。

　　“不是别人有问题，而是这种味道的怪酒也只有你能弄出来。”秋月白说罢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那你自己怎么还喝得这么欢。”风末云显然又是被他打击到了。

　　“有的酒虽美味，但却不易被人记住，而有的酒味道虽奇怪，但却让人永生难忘。况且，我在里面还尝到了你的故事。”秋月白一边说，一边静静地喝酒。

　　风末云站起身，端着酒杯看向窗外，他不料秋月白竟会这样说。的确，这种酒有着他百味的人生，但姜寒自幼跟随自己，他都只是一贯的认为这是自己的怪癖，而作为一个才与他想见一面的人，为什么他就能直言道出他的心事。纵然，他玩笑的说着他们是知己，但是像伯牙子期一般的世上又有多上？

　　“这酒有名字吗？”秋月白也站起身。

　　风末云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给它起一名字：“不曾。”

　　“自己酿的酒竟然连名字也不给取，它会伤心的。”秋月白说。

　　“既然秋兄能品出这酒，何不为它取一名字。”风末云倒。

　　秋月白想了想，说道：“这酒的妙处不在它的味道，而是随之衍生出来的酿酒人的情感，就叫衍生香。如何？”

　　“酒的味道可以不同，酿酒人的情感也可以变化。如此一来，今后我酿的酒就不用再为名字发愁了。这样，这壶就叫衍生香一号。”

　　秋月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今后一定还会出现衍生香二号、三号……他就是不明白一个如此诗意的名字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少主，时候不早了，是否回去用餐。”姜寒在外面问道。

　　风末云看了看天色，风家的三长老风天成也快到码头了，他是该回去准备了。

　　“回去吧。”风天成应道。

　　快靠近岸时，秋月白就看见焦急的在岸上到处跑的越风。他见越风满脸都是紧张着急的神色，立马飞身到岸边，风末云见状也一同飞到岸边。

　　“怎么了？”秋月白问道。

　　“公子，快去码头！白姑娘那艘船遇险了。船上埋伏了大批杀手。大小姐已经赶过去了！”

　　“那艘船是蛟龙号吗？”风末云在一旁问道，这个时候到岸的也就这艘船了。

　　“你怎么知道？”越风这是才注意到公子身旁还有一人。

　　“秋兄，风家长辈也在这艘船上，不如一起吧。”风末云对秋月白说道。

　　“嗯。”秋月白对他点了点头，两人马上向码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