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黑盟）》羽鸿光

4、坏了的电灯泡

　　听了杨洋关于九叔庙的故事后，王盟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触。骆青说过，杨洋的嘴里说得越是煞有其事，就越是骗人的。
　　虽然王盟分辨不出杨洋说话的真假，但是听阿青的总没有错。
　　四个人，其实从头到尾就是杨洋和熊怀玉一头热，骆青觉得有点意思所以来凑热闹，王盟是完全没办法拒绝。
　　周六到学校来放孔明灯。周六要补半天的课，进学校是没有什么难处的。孔明灯在校外的文具店就可以买到。周日去爬追叶山，看看孔明灯在不在九叔庙。
　　本来杨洋是建议周六下午去爬山，被熊怀玉嘲笑说怕孔明灯飞走，于是愤怒地同意周日爬山。
　　第二天，王盟再一次被‘请’进黑眼镜的办公室。原因很简单，除了语文，其他的各科作业王盟完全没有做。
　　教化学的是脾气比较躁的老教师，明明都是知天命的年纪了骂起人来依然声音洪亮如雷贯耳。当然这次化学老师的教训对象却不是学生，听闻化学老师在黑眼镜办公室的投诉响彻楼层，以至于整个高三年纪都知道黑眼镜抢了化学老师的学生，那名学生叫王盟。
　　且不论教语文的和教化学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也不论学生不属于老师个人所有，总而言之，在高三年级里，王盟是出了名了。
　　于是当天晚自习王盟很荣幸地坐在黑眼镜的办公桌前，补他欠下的和未完成的作业，语数英生化物地史政，九门功课同步写，名师高徒齐旁观。
　　已经对王盟无可奈何的班主任自然是很高兴地把王盟这个问题学生扔给黑眼镜。
　　黑眼镜坐在侧旁，有高三的同学过来请教问题，顺便向王盟投以好奇的目光。没有学生来请教的时候，黑眼镜会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
　　“站住，你要去哪？”黑眼镜头也没抬，叫住起身离开的王盟。
　　“老师。”王盟僵硬地回头，“这道数学题我不明白，想去找陈老师。”
　　陈老师是王盟班的数学老师，办公室在楼下。
　　“不用了。”黑眼镜指着另一桌的阿宁，“阿宁，你给他说说这题。”
　　单纯看热闹的阿宁老师无辜中枪。
　　阿宁老师干净利落的指导时间，黑眼镜坐后面沉默。王盟只觉得如芒在背，虽然不断告诉自己黑眼镜在看书，可是还是觉得背后有人虎视眈眈。
　　时间继续诡异地进行中。下课铃响了……
　　“又要去哪？”黑眼镜道。
　　“问政治作业去。”王盟道。
　　“不用了，阿贵老师回来，问他就好。”黑眼镜指着刚踏进办公室的阿贵。
　　于是被学生围了一节课回办公室休息的阿贵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就被拉去继续任劳任怨地答疑解惑了。
　　时间依然诡异地进行中。
　　终于热心又唠叨的阿贵解决了王盟所有该有的没有的问题之后。
　　“还要去哪里？”黑眼镜老神在在地翘起二郎腿看着王盟。
　　“化……化学作业不懂……”王盟冷汗直冒。
　　似乎化学这两个字崩断了黑眼镜脑海中的某根线，只见黑眼镜微笑地站起身，朝王盟逼近：“不用了，我可以教你。”
　　老师，你是教语文的吧？怎么和化学扯上关系了！王盟内心狂喊。
　　“其实所有科目我都可以教，不过我个人比较喜欢语文。”黑眼镜想了想补充道，“还有历史。”
　　王盟阵亡中。
　　其实黑眼镜并没有做什么，他既不打你也不骂你。但是当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你的时候，一种气势就这样出来了。按照熊怀玉的说法，那是一种气场，boss的气场，级别不够的人只能被秒杀。而明显的，现在还找不到可以打boss的勇士。
　　等王盟从黑眼镜办公室里出来，感觉就像被刷掉一层皮一样疲劳。已经十一点半，就算是高三的学生也走得差不多。回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灯也熄灭了。王盟开灯的时候被日光灯耀了一下眼。
　　默默地收拾东西回家去。出教室的时候发现整栋教学楼全黑了。走廊亮起了一盏感应灯，昏黄的白炽灯照在斑驳的墙上，投射出王盟的影子。
　　王盟一直朝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整个校园静悄悄地，只听到脚步声，还有电灯泡亮起时轻微的啪啪声。
　　准备下楼的时候，楼道的感应灯突然熄灭，王盟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踩空摔了下去。听见轻微的爆裂声，感觉电灯泡要爆炸一样。王盟扶着楼梯抬头。
　　走廊上那一排亮起的电灯泡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速度一盏一盏地熄灭。像被一阵无形的风掐断了一般，由远到近，感应灯迅速地熄灭后，只留下楼梯口的一盏灯。
　　啪！轻轻地，那盏灯也熄灭了。
　　王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夜色所吞没。他抬起僵硬的脚，跺了一下。楼梯口的灯啪地又亮了。
　　人吓人果然会吓死人。王盟吁了一口气，转弯下了楼梯。
　　转过身的王盟没有注意到，楼梯口的那盏灯里，黑影一闪，啪，灯光彻底熄灭。
　　第二天晚修时发现三楼走廊的感应灯全部烧坏了，校方抓紧修理。
　　而此时的王盟正苦着脸在黑眼镜办公室里背书。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杜康……”
　　“青青子衿。”听他支吾了半天，黑眼镜好心地提醒了一下。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王盟立马行云流水地背出，“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黑眼镜嘴角抽了抽，“你背的是什么？”
　　“子衿，诗经里面的。”
　　黑眼镜眯眼：“哦，你背得挺熟的。”
　　“当然了。我有听过这首歌，在电视上看到的，有个女人，唔……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不过她唱这首歌唱得超好听。”王盟大概是说到喜欢的东西，开始眉飞色舞，甚至比手画脚地唱了起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少年的声音清亮而又干净，调子有点低，却不失温暖。
　　黑眼镜很有耐性地听他唱完，道：“你看的是哈辉的新雅乐。”
　　“好像是这个名字。”
　　“王盟。”
　　“到。”
　　黑眼镜扔出手中的背诵本，“明天周六，正好。把这本本子从头到尾抄一遍，再把短歌行抄五十遍，下周一给我。”
　　“老师。”王盟嘴一下子扁了。别说明天还要补课，光是作业他就已经可以封三尺了。而且，“我还有好多书要看啊！”
　　“首先，曹操的《短歌行》和诗经的《子衿》你都能弄混。其次，现在是上课时间，半夜三更大声嚷嚷你是要打扰全校晚自习么？”
　　“我才没有大声嚷嚷。”王盟嘴里小声嘀咕着，没让黑眼镜听见。
　　“最后。”黑眼镜屈起手指敲了敲王盟的脑袋瓜，“唱得真难听。”
　　“嘶。”王盟捂头。黑眼镜的手劲不是一般的重，痛得王盟眼泪差点都出来了。
　　与此同时，下课铃响。
　　“去吧。”黑眼镜挥手让王盟回去了。”
　　王盟默默地在心里泪奔，乖乖出门去了。
　　“对了，那几本书没看完也没关系。”黑眼镜突然道，王盟还没来得及感激，黑眼镜下一句话就把他打入地狱，“下周一再交一份读书笔记，关于你读其中一本书的感想，三千字。”
　　王盟瞬间被“致郁”了。
　　“刚才那是王盟吧。”从教室里回来的阿宁问趴办公桌上的黑眼镜，“怎么一脸快要哭的表情？”
　　“呵……”黑眼镜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真是有趣的孩子呢。”
　　“你别太欺负学生了。”阿宁汗颜，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说也不关他的事，昨天老郑那出戏，指不定是谁授意的。”
　　毕竟是毕业班的老师，虽然说王盟他们原来的语文老师实在是教不了课，但怎么也不该找压力更大的高三老师代课。偏生教导主任对黑眼镜一向诸多腹议，把高二一班的语文踢给了黑眼镜，再加上昨天化学老师的那场谩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和教导主任脱不了干系，不过是看黑眼镜不顺眼，找借口给他使绊。
　　“我知道。”黑眼镜心情愉悦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姓王的不老实，早晚会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