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僖贞然

2、欺负 2 他就一笑，

　　说话那人普通话不甚标准，有些南方口音。我回头看去，他的身材却很高大，是那种运动员的体格，一身标准的西装快要装不下他。他说完话就去推门，动作也迅捷，孔武有力。
　　我一时没看清他的脸，只觉得他比我高两头，直接从我身边擦过了。
　　“谢女士，这是程家的女孩子吧？可以签约了。”他率先走进客厅，朗声说道。我觉得他刻意选择了称呼，掺杂了讽刺。
　　坐在客厅正中的谢文竹因此颇为尴尬，虽然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她大半个人，我仍看见她脸色发白。自从正式入主老宅，她保养得越来越好，也整过几次容，但还是老了。在浓艳的妆容下，她的神情很憔悴。
　　她看见我走进来，视线便越过男人的身体，戒备而厌恶地盯着我。男人他说完话也回头看着我，似乎等我自认身份。他也在看我长什么样，目光扫过我的脸，既好奇，又同情——在学校里或实习的公司里，如果有个别人做了错事或倒了霉，大家就会这样看着那人。
　　我怀疑事情不妙。
　　在男人执着的注视下，我只好答一声话，“是，我叫程满月，这位先生您好……幸会。”
　　他就一笑，浓眉大眼、直鼻权腮都变得和气，可还是掩饰不住愤世嫉俗的意味。这人莫非是哪里来的“南侠”不成？我心里好笑，难以理解他感情怎么这样投入，毕竟眼下是程家的家事。
　　我对谢文竹点头，“阿姨，我回来了，晚上好。”
　　谢文竹没理我，她的儿子程星云却从角落里站起来，“满月儿回来了，到这边坐。”
　　他还是老样子，家常的装束是一件墨绿色的军裤，配一件草绿色军装衬衫，踩着一双黄胶鞋，一辈子不承认退伍的架势。他倒比从前瘦了，说话还是那么简短，带着命令的口气。
　　“好，谢谢你，星云。”我朝他手指的沙发走去，一边观察客厅里的情势。除了他们母子，谢文竹的御用大律师吴泽昌也在。另外还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中年人诚惶诚恐坐在谢文竹旁边，想必是公司里的人。
　　我走到程星云身边坐下，而那个陌生男人还在原地兜圈子，叉腰，勾嘴角，带着一脸嫌弃和憎厌，冷笑着看谢文竹。“谢女士，你先生的意思你都能代表。那么现在只要问过程家女儿的意思，一切就算定下来了？”
　　我转头看程星云一眼，他仍没什么表情，英俊的面容平静如水。对男人的挑衅，谢文竹也只是悻悻然沉默，给大律师吴泽昌打眼色。吴泽昌便笑着打圆场说，“啊，道理是这样的，其实法律上只要谢总一个人签字就够了，毕竟董事长已经授权她负责——对了，忘了给程小姐介绍，这位先生名叫李政，是你父亲公司前年新加入的合伙人。”
　　原来如此，我好像猜出了几分。
　　李政倒礼貌得很，听了律师的话对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也朝他一欠身，算是回礼。
　　吴泽昌又说，“李先生，我相信谢总的意思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我们也给你发过正式的律师函。如果你认为董事长和谢总的经营方式令您蒙受损失，您可以选择撤出股份，我们愿意按股价折算出现金给你。”
　　“呵，”李政听了，立刻愤懑地笑。“股价……你们打的好算盘！”
　　我低头将书包横在膝盖上，把手机放进去。就连我这个毫无商业常识的文科生都知道：我国的股市刚刚跌破了两千点。吴律师算帐的法子简直是吃人。
　　吴泽昌也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于是立刻接口，“当然，您要是觉得这样亏本，可以等一等。到了明年，股市怎么也会升上去的。老实讲，公司闹到这一步也不是董事长和谢总的错。世道如何您也看到了，等经济好起来大家再共同努力嘛。”
　　“你不要转移话题！”李政不客气地打断他，“我现在说的不是公司亏损，而是谢女士挪用公司贮备金炒外汇，导致公司周转不灵，我要你们负担应有的责任。”
　　谢文竹仍不出头，吴泽昌继续放赖。“咳，钓鱼岛的事忽然闹得那么严重，那是谁都预料不到的嘛——”
　　莫非谢文竹去炒了日元不成？我依然不明白这些事情。
　　李政摆摆手，“总之，我要你们把挪用的钱尽快还回来。”
　　吴泽昌和谢文竹异口同声道，“那我们做不到！”
　　我怎么听，都觉得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正要起身告辞。
　　李政却又说，“如果你们不赔钱，我就起诉。”
　　谢文竹便摆摆手，同样的话她好像说过很多遍了，眼下不耐烦地又重复一次，显得堂而皇之。“我不是早说了嘛，起诉对大家都不好，搞不好全公司资产都要冻结了！何况我只是亏了五千万而已。你要是不放心，就把这房子拿走，这可是程家的祖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