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我负》李大桥

2、忠心万岁 （一）

　　三年后：

　　大连，深秋。

　　路悠悠缩卷在马路牙子上，拼命的将自己的胳膊放在暖和的地方，好遮挡这寒冷的风。

　　过路的众人看着她在那里跺脚哈气，多多都露出怜惜的表情然后继续前行.

　　路悠悠站起身来，前前后后的开始绕圈。终于忍不住了，拿出手机打算打电话。手指冻得快没有知觉了，路悠悠费力的摁着号码。

　　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我不是说有事也不要给我打电话吗？”

　　路悠悠缩着在地上蹦跶，“但是我没有带钥匙。”

　　那个声音好像叹了口气，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声音太过于模糊，所以路悠悠听了好久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良久，对面传来了一句，“等着。”

　　路悠悠看着自己通红的手指，“但是外面很冷，喂，方升，喂？？”

　　可是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天更暗了。

　　路悠悠又冷又饿，手已经直接揣进兜里了。

　　正在这时，终于一辆白色suv出现在了十字路口。路悠悠吸了吸鼻子，把手又从裤兜里拿了出来，然后静静的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等待着那辆车停在她面前。

　　可惜等待她的只有一股风，白色suv化成一段光从她面前划过。路悠悠眨眨眼，鼻子里有液体状得东西要掉下来。

　　路悠悠仰着头，试图看那辆白色suv要去哪里。结果那辆车在前面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衬衣走了下来，随着他下来的还有另一个穿着西服的高挑男人。两人有说有笑，愣是半天不动地方。

　　路悠悠想要瞪着两人，但是她的状态并不允许，所以她只好仰着头，时不时的快速撇那边两眼。
　　终于在路悠悠再也挺不住的时候，两个男人以一个快速的亲吻结束了他们的聊天。白色衬衣的男人笑了笑说了句什么，结果惹得高挑西服男再次倾身吻他。

　　路悠悠叹了口气，白色气体从她嘴里冒出。为什么gay要聊天聊那么久？为什么gay要亲亲亲那么久？为什么她要在大冬天等一个gay给她开门？

　　终于白色衬衣男人亲够了，拍了拍那人的胸肌，朝着路悠悠走去。路悠悠捏着鼻子，斜眼看着白色衬衣男人走过来。男人冲着她一笑，路悠悠赶紧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然后退后两步，给男人让开位置。男人冲她一点头，走开了。

　　路悠悠捏着鼻子看着远处那个双手插兜，穿着黑色西服的高挑男人，指着自己，再指着手表，无辜的看着男人。

　　方升看着白色衬衣男子转过路口，才放下了那副好人脸，不耐烦的招呼路悠悠。路悠悠一颠一颠的小跑了过去，方升摆手示意上车。路悠悠脸上浮现了一丝谄笑，三下两下爬上了车。

　　捏着鼻子问，“我们去哪里？”

　　方升听着她的声音很是古怪，瞄一眼纸巾盒。“你打扰了我的约会，我约了传玄月的位子，不去也是浪费。“

　　路悠悠心领神会的抽出纸巾，醒好鼻子之后，笑嘻嘻的道谢。方升漫不经心的恩了一声。

　　路悠悠眼睛一转，开始试探，“刚才那个男人长得不错。”

　　方升松了松自己的领带，淡淡的道，“今天开会认识的。”

　　路悠悠扎好安全带，随手又去给方升季安全带。口气有着掩饰不住的酸气， “今天认识，晚上就亲上了，进展真够快的。”

　　方升没有理会。停在了红绿灯，打开水瓶喝了口水，“要不是你，现在他的衬衣都没有了。”

　　路悠悠撅嘴，刚想说点什么。却一下子坐直，定定的看着窗外。方升早已经习惯于她的一惊一乍，眼睛不在乎的一扫，然后嘴角一扬，似笑非笑道，“你这几天都在跟踪他吗？”

　　路悠悠皱着眉头，无视方升语气中的鄙夷，看着外面。“我们主编说他是重点，我也没有办法。美男嘛！”

　　方升眼里闪过一丝冷光，路悠悠头也不回的接着道，“当然在我眼里还是你最好看。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方升一副不屑的样子，“这个话题咱们已经说过多少回了。下车。”

　　路悠悠赶紧看向方升，不再嬉皮笑脸，“你又要赶我下车？”

　　这个又字诉说了这几年的苦楚。

　　方升恩了下开门键，“我留着你，你的心思也跟着他跑。”

　　路悠悠脸色不变，“但是我们主编说。。”

　　方升看着她那只早已经放在车门上的手，面色冷淡道，“下车。”

　　路悠悠一脸委屈，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却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下了车。

　　方升看着路悠悠在夜色消失的影子，一时间有点恍惚。

　　两年半前，两人第一次在公寓见面。此人一露面，方升就起身要离开。房东一愣，不明白刚才还谈得好好的，为什么转身就变脸。

　　方升还记得自己当时脸黑黑的，跟房东解释道，“我虽然是个gay，但这不代表我会跟一个女人住在一起。”

　　房东阿姨一脸惊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路悠悠当时顶着蘑菇头带着一瓜皮小帽，表情特别滑稽，舔着棒棒糖，一脸调戏的看着方升，“你不会是怕我吃了你吧？“

　　方升脸色再次黑到一个层面。

　　路悠悠继续做白日梦，“还是你觉得你会忍不住扑向我？”

　　方升拿着自己的外套就要往门口走。路悠悠看着他的背影冲他喊，“难道说你有什么其他的癖好，比如说观看男人洗澡？“

　　路悠悠嗓门极大，门还是开着的。楼道上的人全都听到了，然后同时瞧像门口的方升。

　　方升深吸了一口气，“碰。“的一声关门。

　　封上了众人的奇怪探索眼光之后，方升黑着脸重新来到了桌子前。此时路悠悠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一脸轻蔑的看着他。

　　方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保持微笑和风度，“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没有饥渴到那个地步。“

　　路悠悠晃了晃脑袋，“那就是说，你饥渴的时候会偷窥男人洗澡了？“

　　方升眼睛一瞪，“我什么时候说我会看别的男人洗澡了？”

　　路悠悠却看向房东，“房东阿姨，你要把大叔藏起来，不要让他被看光光。”

　　方升压下自己要喷火的欲望，冷静的说，“我从来不看男人洗澡。”

　　路悠悠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就在方升以为她会放过这个话题的时候，路悠悠突然拍了拍桌子，一脸醒悟的道，“哦，换言之，你更喜欢看女人洗澡？”

　　方升当时有种次女子大概是从来不知道gay是什么。房东可怜的看着方升，方升一看，再让女子说下去，他的名声说不定就不保了。

　　所以方升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房东，“房约呢？”

　　之后那几个月几乎是每一天，路悠悠都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跟他告白。他刚开始还不厌其烦的跟她解释他是gay,他只喜欢同性。但是再然后他就知道路悠悠不是单纯的无知，她是典型的没事找事。

　　路悠悠成天说什么gay最会参加的party，或者是gay最喜欢穿的颜色，gay最会出现的职业。

　　“知道吗？想你们这种设计师，百分之八十的男人都是gay,另外百分之二十是双。”

　　终于就在他要把路悠悠踢出门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是路悠悠的职业之一。

　　他倒现在还记得路悠悠可怜的耷拉着脑袋，说，“我的职业就是调查这些东西然后把它放在腐女杂志上。”

　　方升靠在门上，看着可怜兮兮的路悠悠，问了一个一直困惑他的问题，“你死乞白赖的要求住在这里，也是因为我是gay ”

　　路悠悠立时抬头，小眼睛泛着绿光，“这样我就可以更好的调查你了。“

　　方升叹了口气，“我去找房东。“

　　路悠悠立马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方升，大哥，求求你，不要赶我出去，我保证再也不拍你的裸照了。“

　　方升好脾气的扶起路悠悠，一脸和善的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让房东赶你出去的。“

　　路悠悠傻乎乎的看着他，“那你找房东干什么？“

　　“我要退房。“

　　方升现在还记得路悠悠死抱着他的大腿不放的样子，愣是不让他搬出去。后来折腾了半天，也就不了了之了。

　　方升打开了窗户，大连的天气冷的时候冻得不得了。方升一个激灵，还是又关上了窗户。然后方向盘一转，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回到了家，方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被呛了出去。挥了挥袖子，试着赶走几片瘴气。方升找到了厨房，把窗户打了开。凉风瞬时灌进了袖口，虽然冻人，但是烟立马散去了很多。

　　良久，烟散的七七八八了之后，方升又是一口气没有上来。因为他的厨房他的客厅整个一团糟。方升试着冷静的深吸了一口气，结果被余下的烟给呛到。

　　所以当路悠悠哼着小曲到了门口，随手从兜里掏出钥匙打算开门的时候。方升已经听到声音，提前开了门。路悠悠脸上一笑，手中的钥匙却不动声色的藏进了袖口。

　　“方兄，这么巧，你也在？”

　　经过了这两年多的训练，方升现在已经可以抵抗住路悠悠的脸皮。“我一直在等着你。”

　　果然路悠悠还是没个正经，满脸陶醉的要扑向方升。“你不知道我等着一句话等了多少年了。啊，来吧！”

　　还没等路悠悠扑上去呢，方升已经闪身而过。路悠悠一下子没有刹住，扑到了穿衣镜上。而方升则一把把门关上。靠在墙上看着悲壮的脸斜嘴歪的路悠悠。

　　“你看看家里成了什么样子？”

　　路悠悠揉了揉脸，点了点头，“确实有点乱。”

　　方升眼睛一瞪，路悠悠立时被眼刀刺得千疮百孔。看着方升，路悠悠嘻嘻一笑，辩解道，“所以我才打算收拾一下。”

　　方升这次依旧没有说话，但是眼神更是凌厉。

　　“我知道咱们已经说过很多回了，但是我对灰尘过敏又不是我的错。我连续打了三十个喷嚏也不好受的。”

　　方升深吸了一口气。“那厨房呢？我早上给你留菜了。“

　　路悠悠探头看了一看，方升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我知道厨房不喜欢我，但是百分之一的机会我是不会把厨房烧了的。“ 路悠悠看了看方升的脸色，然后加了一句，”当然，很明显这次不是那百分之一里面的。“

　　“这些先不提，洗衣机是怎么回事？“

　　“洗衣机？“ 路悠悠做思考状，”我今天没有动洗衣机。它怎么了？“

　　“我在洗衣机里看到了发霉的衣服，而且还是我的衬衫。”

　　“哦，那再多洗几遍就好了。”

　　方升抿着唇，笑不露齿，因为他可能会控制不住上前咬死路悠悠。“那些衬衫是必须干洗的。”

　　路悠悠终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对不起哦，我上周刚在网上学了怎么用洗衣机，但是当时我也没有什么衣服要洗，所以才洗了你的。”

　　方升愣了一下，惊讶道，“你会用洗衣机了？”

　　路悠悠立马抬头做自豪状，拍胸脯道，“是啊是啊，我很厉害吧！”

　　但是方升完全没有因为这个而高兴，坐在沙发上，让路悠悠继续承认错误。“还有其他细节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反省。”

　　路悠悠嗯嗯啊啊的半天，良久突然抬起头，“你发现垃圾桶底下的餐具了？”

　　方升听闻，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把我的餐具给毁尸灭迹了？“

　　路悠悠立马退后三步到了安全距离才开始解释，“我看顶上落灰了，所以洗一洗。“

　　方升这会连深呼吸都不做了，直接回屋关房门。

　　路悠悠一缩脖子，确定方升不会再冲出来说她了之后。把袖子里的钥匙拿了出来，揣进裤兜里。随即感到震动，掏出了手机，冷风一吹，刘海一下子盖住了路悠悠的眼睛，让人看不到她的神情。

　　只是短信回了简短的一句，“知道了。“

　　厨房的窗户被她一只手关了。短信的另一头的人唇角一勾，打了个‘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