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记忆》忆卿

8、第8章

　　已经日上三竿了，可我还赖在床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床顶的沿边上的镂空木花发呆。

　　他果然是四阿哥，那个在历史上的康乾盛事中起着承前启后作有的那个冷面雍正么？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在康熙的眼里，这个四皇子身上究竟有什么优势，最终成为了选择他继承大统的决定性理由呢？
　　不要觉得我对他太过好奇了，只是因为基于对历史的了解，以及这位帝王在我心中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神秘性，让我不得不想到一个又一个的，想要弄清楚的问题。

　　一直主观性的认为，雍正的皇位不是篡来的。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当了那么多年皇帝的他，可谓阅人无数。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遇到过。对于儿子们之间的，为了那把龙椅最终归属的明争暗斗，恐怕他是比谁都清楚的。大清的帝位由谁来继承，这一定是他心目中的头等大事了，那么他一定不会允许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眼睁睁的看着帝位旁落到并不是自己所中意的儿子的手上，这个是几率为零的，我想。

　　“ 唉，这个问题也很难，应该是比八阿哥的那个问题还要难些的。”我拍了一下脑袋，自言自语道。算了，不想了，九子夺嫡的事情我还是不要掺和了，而且是离得越远越好，这样才是求生存的上上策。我虽然只是一个官家的女儿，可就着玛法在朝中的一些威信，以及我们赫舍里家族出了个索尼，索额图，还有康熙的元后仁孝皇后的面子上。只要我本本份份的，等到了年纪，被放出了宫，让玛法和阿玛给我寻个真心待我的官家子弟，想要过一辈子清清静静的太平日子，应该不是难事的。

　　况且，在我的印象中好像康熙自己除了元后，还有个平妃，是姓赫舍里的。不过她是那位元后的妹妹，这会儿子恐怕早进了宫已经是个贵人或嫔了吧。而他的那些个儿子们应该也没有我这个姓氏的福晋或是侍妾。我就是想要跟他们扯上点什么也是不可能的了，这样也好，省得我不小心改动了历史，闯下什么弥天大祸来。再者说，说不定哪天我有一觉睡醒，不小心穿回去了呢！

　　“格格，您醒啦！”锦书大概是听到了些响动，从外间走了进来，说道。

　　“恩，玛法呢？”我忽然想起昨天帮我收拾了“烂摊子”的玛法来。
　　“听鄂管家说，老爷一早就上朝去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子好像还没回府呢！”
　　“是么？”估计是朝堂上又多出来些事情要处理了，我心想。“我昨天回来睡下后玛法有没有说什么？”

　　“嗯？”锦书奇怪的望着我，答道：“没有说什么呀！”
　　“ 那今儿早上出门前呢？”我又问。
　　“也没说什么。”
　　“那就好！”我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儿。看来玛法没有生我的气，恐怕他也觉着昨天的事情算不得大，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不是么。

　　“格格，刚刚大少爷来过了，看你还睡着就走了。不过留下了话说是请您起身之后就去瑞园找他，他在书房等您。”
　　大哥？他找我？我心里觉着奇怪，大哥是很少主动找我的。好像真如玛法说的，最近户部很忙的样子。

　　“他可说了有什么事么？”
　　“没有。”锦书可能认为今天早上对我所有的问题，她的回答都是“没有。”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便急匆匆地出去唤来知画，瑶琴她们，端了些盆盆罐罐的，进来伺候我梳洗了。

　　大哥的瑞园就与我所住的如园相邻，只是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

　　索府里的一花一草全是由衡姨打理的。而这个小园子也不例外，可奇怪的是此园中只是种满了一种花，那便是梅。直枝梅，垂枝梅是有的，龙游梅，杏梅也不少，可最多的还属樱李梅了，听锦书说，樱李梅是极抗寒的，且紫叶红花，最为好看。玛法喜欢梅是不假，可是，衡姨也不用种这么些吧，感觉很像金陵的梅花山。

　　穿越之前，我是生在南京，长在南京的，也就是这时候这里的金陵。那时候，每年梅花节，随父母去赏梅踏青可是保留节目的。只是不知道今年他们还有没有心情去看梅花了。想到此处，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有些热，还是很想念啊，我的家乡。

　　“格格？”锦书见我路过园子，却停住了脚步，情绪似有些不对劲，便轻轻拍了拍我。
　　“嗯，没事，我们快些走吧，大哥在等着呢！”我心虚的不问而答了，接着便迈开步子，继续向瑞园走去。其实我是不知道怎么跟锦书解释我的恍神的，难道告诉她我想家了？呵呵，估计她非得去禀报额娘给我请个大夫看看我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不可。

　　到了大哥的书房门口，他的贴身跟班尹顺儿见我来了，连忙朝我打了个千儿，接着便起身敲了敲门禀报道：“少爷，格格来了！”
　　顷刻，门便开了，只见大哥立在那里，一手扶着门，一手向我招了招，微笑着唤到“如儿，快进来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我望着他，笑了笑便登上几个台阶，走了进去。

　　大哥拉着我，缓缓走到红木的书桌边，示意我坐下，转身倒了杯茶给我：“来，喝点茶暖暖吧！”看来我的手太冷了，大哥以为我冻得不轻。

　　“嗯，谢谢。”我应声便接过了茶，抿了一口。

　　“不知大哥唤如儿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呢。”大哥静若深潭的坐在那里，只是看着我喝茶，却不说一字。我不想这么干等着便主动问了。

　　“再过半年，如儿就要进宫选秀了吧，可都准备好了？”终于他反问道。
　　又是选秀的事，看来真如额娘说的，这是家里的头等大事。

　　“恩，也谈不上什么准备不准备的，不过是弄了些个记录宫中规矩礼仪的书，随便翻了翻。”我恭恭敬敬的答道。
　　“好，是要熟悉这些的，这样才有所帮助。”
　　“有帮助？”我觉得大哥话中有话，睁大了眼睛，疑惑得看着他，重复道。

　　“如儿，皇宫是个勾心斗角的地方，杀人不见血，你可有数？”大哥突然的一问，内容着实下了我一跳，这么平铺直叙，叫我如何作答。

　　“……如儿……知道，如儿一定本本分分，安安稳稳的，决不会给家里添乱子的。”我权衡了一下，也只能这么说了。

　　“恩，这么想是很好的，不过大哥从未觉得你是个会添乱的妹妹，相反的，我认为你心理清楚明白的东西是不比我少的。”

　　“……”我低头不答，否认么，我知道的甚至多过他，肯定么？那就太过不识趣了。

　　“这次选秀是我们家里的大事，因为在我们这一辈中，可以入宫的女子就你一人。此次无论是有幸中选可以伴于君侧，还是不幸落了选，做了宫中哪位主子的侍女，你都要切记大哥跟你说的话，你可知道？”

　　“恩，如儿会记着的。大哥放心吧！”我回答道。心中想，于我来说做个侍女是幸运的，伴于君侧才是真的不幸。

　　“恩，其实你也不用太过紧张了。哥哥已经托人帮你打点了一些，在宫中的日子定是差不到哪去的。只是，受了别人的照顾就要想些办法报答人家，这才是为人的道理，对么？”哥哥看似在宽慰我，实际却将矛头指向了他的目的。
　　恐怕这个受哥哥之托，帮我做了打点的人来头一定不小，是哪宫的娘娘么，还是……我暗暗琢磨着。

　　“妹妹，你可知道如今在朝中，人人称道的的一位主子是谁么？”

　　我一听，心中大惊了，哥哥的所指难道是……
　　“是八阿哥！”哥哥放轻了声音却加强了语气。

　　八爷党！我温文尔雅的哥哥竟然是八阿哥的人！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我抬头望着哥哥，猛然想起，是的，他不仅是我的哥哥，还是索大人的孙子，克什纳的儿子！从小生活在权利的漩涡边，索府便是他这份心情的滋生之地。可是，聪明如是的他，又怎会了解，他所选的道路，注定了自己会在历史的结果如约而至之时赔上性命！或者干脆在这场争夺战滚滚的硝烟中被提前埋葬！

　　刹那间，我只觉得脑住一片空白，身体也微微颤抖了起来。权力！在我长达十九年的人生的道路上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权力的可怕。他像是大海里最不可测的漩涡，又像是自然中威力骇人的飓风，将我的哥哥，我的一家，甚至是我深深地卷了进去。

　　感觉到我的恐惧，哥哥以为他的话把我吓坏了，急慌慌的握住了我的手，柔声道“如儿不要害怕，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保护你的。”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眸子，发现那其中包含了太多太多，他虽然在这么安慰我。可我却很清楚那份事实--------作为家人他是爱我这个妹妹的，但作为八旗子弟，他更爱权力。

　　“哥哥今日与你说的话，你记着就好，不要……” 该交待都交代完了，我起身开门准备出去，哥哥突然向我做了最后的叮嘱。
　　“如儿都明白，哥哥放心！”我打断了他的话，向他点了点头。

　　“恩，好的，那你去吧！”哥哥边说着还向我摆了摆手。
　　我报以一个淡淡的微笑，便转身告退了。其实我心里很是清楚，自己的这个笑一定是比什么都难看的。

　　会如园的路上，我被自己脑海中冒出的，潮水似的问题彻底淹没了。

　　玛法知不知道大哥是八爷的人？如果他不知道，我要不要告诉他？那如果他原本就是知道的，只是不想去管，也不好去管呢。他默许大哥这么做的可能性是极小的，不然对我所做的那些个提点就没有意义了，对了，还有二哥，他又是哪个阿哥麾下的，还是和大哥一样？我们索家不是明面上的太子党么，以逝太子的母亲不也算玛法的侄女么。太子？八爷？那我们家不就注定与胜利无缘了么……

　　一时间，感觉脑袋快要炸开了，乱，好乱，我该怎么办？究竟该做些什么？是坐以待毙，任大哥这样下去？还是劝他转投四爷，若是劝了，他会听么……

　　不喜欢这样的无助感，此时的我真的太无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