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记忆》忆卿

6、第6章

　　厅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我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了，更别提那些阿哥了，就算他们就在这其中，我也无从而知。

　　不行，这么下去还不得把我憋出什么毛病来，我暗想。于是便朝正在与邻桌的兵部尚书攀谈的玛法身边挪了挪，伸出手，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衣摆。玛法立刻转过头，侧看着我，投来关切的目光，我微微向他倾了倾，低语道“孙女，坐在这里好一会儿子了，挺不自在的，可否出去走走，一盏茶便回来。”说完还不忘眨眨眼。
　　“嗯，稳当点，快些回来！”玛法低声应了我一句，还做了个“去”的手势。
　　“是，如儿知道的。”我给了他一个宽心的眼神，悠悠地站了起来，向周围的长辈们福了一福，便向着厅外走去。

　　前脚一出了那扇门，后脚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心想，玛法定是误以为我要出来方便才这么好说话的，看来那个眼睛没有白眨呵！
　　走了几步却又钝住了，出来是出来了，去哪呢？我开始犹豫起来。略斟酌了一下，决定去后边的园子里逛逛。这会儿子，恐怕只有那里没人了。这也好，我也乐得自在。

　　到了后园才发现，呵，这园子真是挺大的，放眼一望至少有我们索府花园的三四倍。可惜的是除了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外，各种树木都光秃秃的，更别提什么花花草草的了。不过这也难怪，现在是腊月，哪里来的生机么，又不是温室里的植物园。我心想。
　　走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实在是没什么可欣赏的了，我便觉得好生没趣，于是就寻了一块还算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手里绞着帕子，哼起了小曲。突然想到一句话-----小凳儿坐着，小帕儿绞着，小调儿哼着，小福儿享着。自嘲的笑笑，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小福儿享着？呵呵，恐怕是小罪儿受着吧！”

　　“八哥，我看皇阿玛对老十三看得极重么，这么大的贝子府，都快赶上安亲王的亲王府了，这么越僭，也太……”
　　“十弟！别乱说话，皇阿玛宠爱十三弟是应该的，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应当为他高兴才是！”
　　听到了说话声，我连忙停止了自得其乐，看来，来人离我并不算远，刚刚他们的一席话我是听得一字不拉的。

　　从对话里的称呼来判断，这一定是八阿哥和十阿哥了。那么估计九阿哥也一定就在其中，呵呵，八九不离十么，这是“常识”。

　　我本想着要回避，却只听见脚步声很是近了，心叹，正面交锋呵，我的本意只是想远远望上一眼呀。赶紧站起来理了理袍子，扶正了总在耳边晃荡的流苏，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三位阿哥。

　　终于，他们已经走到了离我大约三四米开外的地方，身边的太湖石怕是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以至于他们看见我时，具是一惊。不过，他们不愧是皇子，只是一瞬又恢复了那副恩泽天下，平静无痕，却又略略带着一丝骄傲的神情。

　　待他们又走近了些，我稳步迎了上去，端端正正的一福，声道：“奴婢给诸位主子请安，主子万福！”

　　起客！”听声音应该是八阿哥，他似乎早早做好了准备，一边温和的说道一边抬了抬手。

　　我收起帕子，微微抬头，想要打量一下他们，明知道这样是不好的，但还是抵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最重要的是，我早在行礼的一瞬，就盘算好了堂堂“八贤王”定是不会因为我望他几眼就有所怪罪的。于是便壮了壮胆，望了过去。

　　八阿哥穿了一身青色的袍子，并不是什么“非月白色不穿么，”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他很白，不算英气，却真的很温和的样子，眉目之间很是娴静的，他的鼻子很好看，高高的，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很是搭配。而他的笑似乎快要将我融化了，而后我竟深深地陷在那个笑里，怎么也抽不出来。真的，除了谦谦君子，温文如玉之外，一定找不到可以形容他的更是贴切的文字了，我暗叹着。蓦地，感觉他的目光顿了顿，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审视”他太久了，连忙将目光收了收，投到旁边的一位阿哥身上。

　　这位阿哥反倒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长的很清秀，挺柔气的。可面色暗暗的，好像对一切事物都无所谓的样子，他没有对我笑，眼神却是很愣的。我被他的表情弄得有点想笑可硬是忍住了。心道，这怕是那个九阿哥了，“阴柔”不是小说和电视剧里给他的形容词么!

　　“你老看着我干吗，爷的脸上有东西么？”那位阿哥似乎有些恼了，嗓门很大的嚷道。完了，我心道不妙，连忙跪了下来，其实，我是极不愿给人下跪的，不知为何这双膝一着了地，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冒出“奴性”二字，可是这会儿子，生命才是第一位的，什么独立平等的思想统统被我排到了脑后。
　　“十弟，人家小丫头看看你是因为你好看么，吼什么，瞧把人家吓的！”另一位阿哥开口了。
　　原来，刚刚那个是十阿哥，现在说话的才是九阿哥！我这才了然了，哎，原来大大咧咧不是写在脸上的，我要是他就尽量少开口，这样可能还能唬唬人。

　　“起来吧，吓着了？”伴着九阿哥的询问，一只手伸到了我眼前似乎想要扶我起来。我想了想决定不驳这位九爷的面子，于是轻轻地用手虚搭了一下他的手，站了起来，接着柔声答道：“谢主子。”
　　我实在没有胆子再打量这位九爷了，便恭恭敬敬的低着头，等着他们的下文。

　　“你是十三弟府上的侍女么？怎么在这里？”那个十爷果然又放炮了，哎，你看我穿得虽不算明艳，但怎么看也不像侍女啊。我在心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回十爷的话，奴婢是索哲里索大人府上的，在前厅待的闷了，出来走走，惊了几位主子的驾，还望主子们恕罪。”我说着将头低得更深了些。

　　“索大人府上的，你是他的？”八阿哥接了我的话问。
　　“回主子，奴婢是索大人的孙女，今日是随玛法来赴宴的。”
　　“噢，我说呢，老十三怎么会有这身打扮的侍女！”九阿哥看似也在装傻，实际上是在帮十阿哥之前的那句问话作掩饰。

　　“新娘子来啦！”我还没等到进一步的询问，便听见好些人在远处嚷嚷着，看来十三阿哥的侧福晋到了。
　　“八哥，九哥，咱们快去看看吧，老十三的新娘子可是有名的美人呢！”不用抬头，一定是十爷在说话，刚刚还在抱怨皇上太偏心十三，一转身就惦记着看人家的新娘子，他恢复得可真快。
　　“恩，那就快走吧！”九阿哥果然风流，一听说“美人”两字就耐不住了。
　　说话间，他们都已转了身，向贝子府的门口走去。

　　只剩下我一人立在那里，抬起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这个十阿哥虽然一直大大咧咧，但是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保住了性命呢！我叹道，心下涌起一丝不可名状的哀伤来。

　　突然，前面的三个背影中有一个停了下来，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就见他转过身，箭步朝我这走来，是八阿哥！我满脸惊讶的看着他行至我面前，招牌式的微笑以后，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如斯，赫舍里*如斯。”我没有犹豫，清晰的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同也时对上了他的眼睛，好深！我叹道，他似乎想要将我看穿了，但又不可藏的，在眼底透出一抹淡淡地温柔。
　　“恩，如斯……”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眸子里的光亮闪了一闪，接着又是一个转身，快步走向了等在那里的九爷和十爷。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只看到三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在前方的一个拐弯处，不见了。

　　然而，我却依旧愣在那里，还没有从那最后的一问一答中回过神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不要说他看上我了，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因为我很清楚自己无论从长相上还是从气质上看，都没有达到让人一见倾心的地步。

　　这个问题有点难，至少难过微积分，我想。管他呢！随它去吧，玛法怕是等急了，得赶紧回去，顺面去看看新娘子，她可是个美人噢！我心中念着，赶忙略提起袍子下摆，朝前厅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