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2) “挺好的, ...
-
易恒安记得沈川柠大学的时候学过韩语,所以一听卓渺想请个家教就找到了她,巧的是她大学毕业后就留校任教了,教的正是自己的专业韩语。沈川柠当时并不知道他回国,当他联系到她的时候,既惊又喜,只是不想,找她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朋友的孩子找个家庭教师,一时又有些莫名与不解。
易恒安也放下勺子,模糊地回答:“以前的朋友,既然委托了我也不好拒绝。”
“嗯……那她,”刻意的一顿,“怎么自称是你的家人?你认可的?”眼神里有一种拆穿了谎言的畅快,心里反而更加疑惑,他明明刚回国,一个不怎么相熟的朋友怎会轻易地让他帮忙,这里面一定有她不了解的隐情。
眼看不问出个所以然她是不会放过这个话题的,易恒安索性直视她,目光冷静沉着,说:“她是卫斓的小外甥女。”
卫斓的外甥女,原来如此。
听见卫斓的名字,沈川柠先是一愣,心跳仿似漏了一拍,半晌才缓过来,不太自然地显露出关切:“她……还好吧?”
对她来说,卫斓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刺,从学生时代就让她不寒而栗地生长,只要有卫斓的地方,易恒安的身影必定随扈,而她就只能远远地躲在角落里张望。原本以为等毕了业就好了,那天,她趁老师们吃饭悄悄潜入办公室,找出他的志愿书,原封不动地抄在自己的志愿书上,心里想着,只要等到毕业,那根刺就会自行脱落。
意想不到事还是发生了,他们三个进了同一所大学,卫斓和易恒安甚至还是一个专业一个班级,分数略低的她依然只能驻足远望。多彩丰富的大学生活,她一直是最患得患失的那个人,直到研究生毕业,她偶然间得知卫斓和易恒安分手,因为她要出国,去美国。彼时的她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她鼓起勇气跟他告白,想在他最受伤的时候给予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他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因为当时的他也已经决定离开,去法国。从此以后,三人天各一方。
她失神地想着那些过去的事,有些害怕,那根刺是不是再一次扎进了他的心里,同时也扎中她的命脉。
“挺好的,应该快要临盆了吧。”易恒安的话把她拉回现实。
“临盆?”她惊讶不已,脱口就问。
“嗯,前年在美国结的婚,估计等孩子出生会回趟国。”见她还是一脸茫然,易恒安补充:“是和一个美国人。”
“喔……”她意识到自己的无措,轻轻把发丝往后撩了撩,“是,是她委托你替卓渺请个家教的吗?”
他其实不愿向一个不相干的人过多介绍他的家庭,隐隐又有一种保护卓渺不受其扰的私心,只好说:“算是吧。”
看见她心下稍安的愉悦,他反倒觉得有些恼火,早知道就不解释了,反而生出事端。
鲜贝粥的味道突然大打折扣,易恒安撂开勺子,“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还有些事要处理。”
“等等,”沈川柠叫住他,显得有点尴尬,犹豫许久才道,“那个,你也知道,韩语课是按次收费的,今天从上课起小姑娘就挺心不在焉的,忘了付学费。你看……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替我提醒她下一次补上?”
她说得有理有据,这种事发生在卓渺身上也不奇怪,只是,让他亲自提醒卓渺,小姑娘会不会有些误会?
他细想片刻,道:“要不这样吧,我替她交这次的学费,”边说边取出钱包,“小姑娘脸皮薄,忘了就算了,你也别特意向她要。”
沈川柠手里攥着钱,看了他一会儿,说道:“也好。”
*
走出菜馆,易恒安看时间还早就去了趟超市。卓渺的手艺他算是领教了,估计晚饭还得他亲自下厨。刚到法国的时候他吃不惯那里的东西,好在他的父母生前都是商人,钱什么的不用担心,就租了间不错的房子,厨具一应俱全,每餐都在厨房里自己做。几年下来,厨艺长进不少,至少对付卓渺的胃是不成问题的。
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他把小丫头爱吃的零食、饼干放进推车里,心里就是再不情愿还是习惯性地惯着她,又买了些蔬菜水果和肉类,还需要一些豆制品和海产品,自己眼下最大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个丫头养胖十斤,也不知道她平时在学校都吃些什么,怎么这么瘦。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不方便开门,站在门垫上,易恒安用肘关节按了几下门铃,却一直没人应门。出去了吗?又等了一下,还是没有应,只好把东西放到地上找钥匙。
家里果然没人。书桌已经被整理干净了,电脑也恢复到桌面状态。回学校了?没多想就径直到卧室,还好,行李箱还在。他手扶着门框,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从中学起就离开了父母独自生活,之后在国外也始终是一个人,应该早就习惯离别与独处,怎么现在年龄长了,反而开始容易害怕这些?
门就在此时突然咔嚓打开,他回头去看,卓渺背着双肩包出现在玄关处。
小丫头看见他倒显得很自然,“你回来啦,我肚子饿了,买什么好吃的了吗?”说完正好看见餐桌上堆起的环保袋小山,笑嘻嘻地跑去“挖宝”。
翻开一个个小包裹,各种零食赫然出现在眼前。
“都是我爱吃的!发达喽!”她兴奋地睁大眼,抱着一怀抱零食,像个小地主婆那样满脸餍足地往茶几边走。
才走了没几步,猛地被人勾住书包最上端的挂带,不得已倒退,“哎呀呀,要掉了!”她护住怀里的宝贝们,生气地转过头瞪他。
“去哪儿了?回来得比我还晚,再晚一会儿天就黑透了。”易恒安严肃地数落着她。
“唔……”她放下零食,褪下书包抱在怀里,小小声,“去买点东西……”
“要买什么东西?你应该告诉我我替你去买就好了,太晚了不安全。”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分寸的。再说,有些东西还是我自己买比较好。”
她的眼睛闪闪烁烁的,易恒安趁她一不留神从她怀里扯出书包,不等小丫头炸毛就拉开一看,果然是几大包卫生巾和护垫,难怪买个东西还偷偷摸摸的。
卓渺连忙从他手中抢过书包,护崽一样紧紧抓在怀里,羞愤不已,“你怎么这样!”
他好笑地顺顺她的毛,某丫头已经羞得忘了躲,随他拨弄。
“以后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都能替你买。”他笑着说。
卓渺心说:怎么告诉你嘛,做韩语翻译做到一半突然肚子疼,去厕所一看才知道是大姨妈造访。算算日子居然提前了整整一个礼拜,一定是结婚这事儿闹的,你就是罪魁祸首还在这儿装大好人!
她当然没把这些说出口,嘟嘟嘴抓了一包小饼干边看电视边吃。
易大厨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手中摆弄着食材,大脑却在回忆卓小渺初潮时的窘况。
她算是比较早熟的,刚念初中没俩月就来了月经。家里都是女人,她对这东西并不陌生,只是事发突然,心理准备不够全乎,一下子也有点乱了阵脚。
那天中午,她从学校赶回家吃午饭,外婆没在家,卫斓照常在学校上课,她是有钥匙的,一进屋就翻箱倒柜找卫生棉,可是里外找了个遍,连个影也没有。
未及关上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以为是外婆回来了,她头都没回就问:“外婆!我来月经了,咱们家卫生棉还有吗?”
迟迟没有回应,她好奇地转头看,这一看就僵住了——易恒安手里捧着一碗面,站在门口,嘴巴大开,拿筷子的手一动不动地定在嘴边,一筷子面就在他手中摇摇欲坠。
卓渺反应过来之后脸上快烧起来了,居然都没指责他擅闯民宅,绞着头发满地找洞洞。
大约过了半分钟,易总监把碗放在她家鞋柜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嗒”,然后朝她伸出一只手,声音有点哑。
他说:“走,我带你去买。”
后来才知道,那天他的学校在全S市有一个沿街捐款活动,他也报了名,还跟老师申请在这一片儿号召路人慷慨解囊,顺便就回了趟家。
其实一直没机会告诉她,那天的他实则比她还要窘迫。小丫头长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