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阕》缘毓霓

58、番外之小红豆 红豆生南国

　　S市的十一月一贯是极冷的，办公区里暖气开足，各种茶香、咖啡香、奶茶味在密密麻麻的格子间中穿梭来去。

　　卓渺神色恹恹地翻看图纸，自己的保温杯里只有清清淡淡的白开水，一粒糖都不准加。

　　“你老公疼你嘛，那些东西对小宝宝不好的。”

　　同组的笙笙过来送打印好的文件，一看她这表情就猜到一二了，笑眯眯地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摸了摸，“是不是呀小宝贝？”

　　卓渺总算笑了，她还记得从妇产科拿回“阳性”报告的那天，易恒安当天晚上就花了好几个小时跟她讲注意事项，数不清的“不许”，再加数不清的“必须”，最后她困得都歪在枕头边了，某总监还在滔滔不绝。

　　“渺渺，暂时把工作停了吧，咱们在家安安心心待产，不然我不放心。”第二天一早，易总监温柔地把手盖在她瘪瘪的小肚子上，轻柔地劝说着。

　　“不行，”她一把推开某人的大手，迷蒙却坚定地回应道,“我要工作。”

　　总监坚持：“我去跟陈慢说，他会体谅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

　　彼时卓渺已经在之前实习过的那家会展公司正式上岗满半年了，和同事们相处甚欢，最重要的是新项目才刚启动，正想着大干一番，这个小成员来得真是意料之外。

　　笙笙是上个月刚到公司的，还没过实习期，年纪和卓渺相仿，后来才知道两人居然是校友，都是会展专业的，只不过卓渺比她高了两届，算是名符其实的学姐。

　　午饭时间，办公区里只剩她们俩，一人面前一个自带饭盒，笙笙吃的是食堂里打的，而卓渺那一盒是老公每天亲自烹饪的爱心营养孕妇便当。话虽如此，可食物比起笙笙的，吃口清淡内容单调，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唯一取胜之处就是量多。

　　“食堂里刚出锅的糖醋小排骨，大家都抢呢，学姐你也尝尝吧。”笙笙说着就用筷头指了指饭盒里的那一团。

　　卓渺对着诱人的小排骨看了半晌，这可是她怀孕前的最爱啊，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汁水四溅，满口留香，有一回她带去给外婆尝，连外婆这样的资深美食家都赞不绝口呢！

　　这么好吃的东西，放的油一定不少，浓油赤酱可是家里那位严令禁止的。又转念一想，偶尔嘛，再说在这里吃他又不知道，是吧？正要去夹，卓渺猛地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怎么了学姐？”

　　“呵呵，没、没什么，还是你吃吧，我吃这些就很饱了。”

　　“……哦。”笙笙不明所以，低头默默吃她的小排骨。

　　哇哇哇！小红豆！你一定是你爸爸派来监视妈妈的奸细！这种时候，你翻什么跟头！呜呜呜~~~~(>_<)~~~~我的小排骨……

　　回家后卓渺把这事儿跟家里那位说了，用的是义愤填膺的口吻，岂料某人听完笑得前仰后合，猛夸小红豆懂事，接着又把红豆妈狠批了一顿。

　　红豆妈顿觉委屈不已，没吃着好吃的也要受骂，天理何在！于是把红豆爸晾在一边，早早睡觉。

　　夜里红豆爸从浴室里出来，替已经熟睡的她掖好被角，轻轻拍着高高鼓起的肚子，一脸宠溺地说：“宝宝，妈妈很疼你呢。”

　　*

　　一个多月后小红豆出生。

　　是清晨，晨曦稀薄，一丝一丝渗透进暖洋洋的产房里。卓渺足足疼了十八个小时，中间几度考虑剖腹产，好在都捱过来了。没来得及看小红豆第一面，刚刚正式晋身妈妈的卓渺就睡过去了。

　　小家伙大约感知到自己被麻麻嫌弃了，第一声就哭得惊天动地的，被几个护士评为有史以来声音最洪亮的小宝宝。

　　都说女儿像爸爸，小红豆反而像妈妈多一点，眉毛淡淡的，鼻尖高挺。他是见过卓渺刚出生时的照片的，简直像是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尤其是脸上两团肉肉垂到下巴磕，睡着的时候薄薄的两片唇嘟起来，这母女俩都是清秀可人的小姑娘呢！

　　洗干净的小姑娘小小的一团偎在爸爸的怀里，睡得异常香甜，她哪里知道面前这个专注英俊的男人此刻心里是多么激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卓渺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老公女儿相依相偎的画面，总监正一点点靠近小宝宝，要亲不亲的样子。她哪里都是柔的软的、嫩的香的，可他在门外守了一夜，胡子都没刮，还真找不到下嘴的地儿。

　　总算亲下去了，小姑娘哼哼一声，嘴一瘪要哭的样子，这可把爸爸吓坏了，正想辙补救，谁料小红豆又不闹了，呼哧呼哧接着睡，还往爸爸怀里缩了缩。

　　卓渺心头一暖，眼泪就跟着下来了。易恒安这才发现老婆醒了，心切地说：“生完宝宝不能哭的。”

　　她也不想哭啊，就是忍不住嘛。

　　“给我看看。”起身去抱，他小心翼翼地递给她，顺便把老婆也揽过来，大的小的就都在他怀里了。

　　“哼！我都看见了！”卓渺嗔道。

　　“看见什么？”

　　“你偷我宝宝的初吻！”

　　他哈哈一笑，在她的额迹线上落下深深的一吻，“很像你呢。”

　　病房里静悄悄的，怀里的一小只不知做了什么梦，刚才还微锁的眉头舒展开，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卓渺一手拍着她，突然唤他：“老公。”

　　“嗯？”

　　“我当妈妈了呢。”

　　“嗯。”

　　“我会对她很好很好的，一定不会像我妈妈那样，永远都不会抛弃她的。”

　　“……嗯，说好了不能哭的。”

　　她于是便笑了，流着泪地，说：“你知道吗，我外婆十七岁就生了我妈妈，我妈妈二十岁就生了我。我原本想着，等我当妈妈，怎么着也要二十五六，如果你一直不回国，说不定就等成老姑娘了。可是……”

　　可是她现在是个母亲了，在二十三岁的时候。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

　　小红豆满月那天是除夕，夫妻俩商量着年初一去H市过，把小红豆也带上，一家三口给那边的大伯一家拜个年。

　　卓渺前一天给外婆打了电话，年夜饭是一定要去吃的，就当给小宝宝过满月酒了，她自己煮几个菜带过去，外婆就不用那么幸苦了。

　　易太太产后难得下厨，易先生只有打下手的份儿，择菜洗菜刮鱼鳞，顺便把葱蒜姜给切了，等火一开，厨房里顿时烟雾缭绕、热气腾腾的。

　　“老公，围裙松了，系紧一点。”易太太发话了。

　　易先生停下手中的活走到她身后，却不急着帮她忙，双手将她的腰肢圈住，虎口相对。嗯，腰身恢复得跟怀孕前差不多了，肚子上的一小圈也消下去了，好像……胸前的两团比以前进步不少。

　　卓渺挥着铲子，耳边越来越热，某人的手越攀越上，结婚时间也不短了，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眼下正忙着呢，谁要毁了她的菜她跟谁急！

　　“老公，去看看宝宝醒了没，醒了给她喂点奶，奶瓶就在餐桌上，昨天都没喝多少，现在该饿了……啊！”

　　电光火石间，一枚黑色锅盖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将锅子盖上，几乎是同时，她整个人被翻转过来，身子一轻就稳稳地坐到了宽敞的料理台上。

　　他都不给她喘口气的机会，滚烫的唇随之落下来，一边厮磨一边埋怨：“宝宝的爸爸比宝宝还饿……”

　　从怀孕之后他就没怎么碰过她，终于等到小家伙出来了吧，这丫头完全沉浸在母亲的角色中，都忘了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总监生平头一次被他的小丫头冷落，偏偏不能跟自己的女儿吃明醋，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卓渺放下锅铲，两手捧着他的后脑勺认认真真地回吻他，一触及他的唇就立场全无，让那些菜见鬼去吧！

　　眼看干柴即将被烈火点着，门铃像是算准时机响起来。卓渺猛地醒过神，推拒着面前的人：“我去开门……”

　　“不要管。”

　　“不行！”

　　门外是祁大爷和黎喃，看见他们卓渺就兴奋地尖叫起来，对两位新婚燕尔的夫妇表示热烈欢迎。这二位得知小红豆出生，提前结束蜜月，刚下飞机，行李还没来得及放。

　　卓渺引他们进屋，搬出好多吃的款待两位贵客，傻乐的样子一点不像一个母亲。

　　“咳咳，渺渺。”

　　黎喃坐下之后用眼神示意卓渺，她后知后觉地“啊？”一声，愣愣地低头看去——妈呀！领子开了好几粒，下摆也乱了，估计头发也是一团糟，就这样她还招待别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出怎么回事，更别提易总监那一脸什么什么不满的表情就搁那儿摆着呢！

　　“我干闺女呢？快抱来我瞧瞧！”祁大爷倒是最淡定的那个，好像什么也没看见，拉着黎喃要看小红豆。

　　卓渺红着脸把小宝宝从摇篮里抱出来，懒丫头还在睡，有人来看她也不给个面子，眼皮一掀不掀，傲娇的性子跟她爸爸一个德行。

　　“呀，真可爱，还吃奶嘴呢！”黎喃兴奋地抱着这个小萝莉，小声惊叹。

　　“对了，叫什么名字啊？”

　　卓渺笑眯眯地说：“大名是恒安他家谱上定的，叫辰欢，小名……小名叫小红豆……”

　　“小红豆？这名字倒有趣，有什么说法么？”祁大爷难得没有眼力介儿，他嫂子脸红过耳了都，他还一个劲地追根问底。

　　卓渺扭扭捏捏地回答不上，自家老公也没有接话的意思，她总不能说是因为那啥啥吧，跟黎喃说说也就罢了，还有个祁大爷呢！

　　“啊，我知道了！”一旁沉思的黎喃突然叫道。

　　不会吧黎喃姐姐，这你都猜得到？

　　“红豆就是相思豆——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小红豆’取的就是相思之意，是不是卓渺？”

　　*

　　这一夜的爆竹声似乎没有停过，可是卓渺觉得，全世界这一刻的欢乐加起来也没有她的多。

　　易恒安从未见过她这般动情，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也不知第多少次，卓渺呜呜地在他怀里抽噎起来，他以为是弄疼了她，一下一下亲她的眼泪，心疼地哄着。

　　卓渺紧紧地将他抱了个满怀，两腿缠着他的，说：“老公，谢谢你。”

　　谢谢你沉甸甸的、持续了十个年头的相思，谢谢你最终将它赋予我，更要谢谢你，给了我小红豆——你所有的相思。

　　是你叫我明白，爱情里最好的，就是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