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宁盛世》99黑l

13、13

　　新帝登基的第一个新年，自然浓重而华丽。后宫的妃嫔当然也不能闲着。吴内侍吩咐手下的人给各宫各殿送皇帝御赐的福字。

　　谢家王家的对联，你着人去送了？回皇上话，已经着人去送了。后宫各殿居于北宫的太妃们，你也着人安排妥了？皇上放心，都按您说的，各宫赏赐一份不少的送去了。看了看吴内侍肩上的湿润。兰莉罢笔道，外面下雪了？吴内侍笑笑道，皇上真是眼尖，下了，地面白白的都盖了一层了。

　　兰莉站起神挥了挥衣袖。走，陪孤去外面走走。吴内侍拿着纸扇就往兰莉屁股后头追去。把伞收起来，又不是下雨，不碍事的。

　　老吴，你看这万里江山，银装素裹，难怪一些人为它前仆后继，奋不顾身啊。吴内侍安安静静的听着。并不吭声，一般皇帝说话，保持沉默就是呢。冰天雪地中的两人，一个张着脖子望向外面，你个垂首低头看着脚尖。老吴，安排一下。带上王与之，咱们去王家走走。

　　到了，皇上。吴内侍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恩，孤亲自去敲门。王与之也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出宫。自进宫时，就没想过还有出来的一天。

　　兰莉熟练的牵起王与之的手，王与之的手臂轻微僵了一下。不是意外，只是因为这双小手太过于冰凉。入宫一个月了，也没见到这个皇帝几面。都是匆匆而来，问候几句又匆匆而去。不是他一个人享受这种冷待遇，其余五人也是如此。倒没有什么心理不平衡。宫内隐传这个少女天子喜欢江左第一美男谢混。他可是一点都不信。以少女之身，享天子之尊。这样的人怎是被一副皮囊迷惑住的人，要是真如此肤浅，各大家族怎么可能让她坐上皇位。

　　不光坐上了皇位，还把皇位给坐稳了。他想要是他那两个哥哥上位，估计早就被吃的尸骨无存了。现在的情况是她把那帮老家伙吃的死死的。东晋隐隐有盛世之象。兰莉自是不知道身边人在想些什么。下人带路，一转又一弯，一弯进一弄，一弄环一弄。

　　门人只禀告宫里有人来，却没想到是皇帝带着王与之前来。皆吃了一惊。一屋的人慌忙跪成了一团。王老不用客气。快快轻起。扶齐了王家族长。兰莉并没见到王练之，微微有些失望。

　　主宾坐定，兰莉坚持让王族长居上位。私访而已，太拘谨了倒没了意思。留下王与之和王家众人唠家常。王族长把兰莉带到了书房。书房简练有序，一目了然。这次，王族长是打死也不坐主位了。兰莉推迟不过便坐了下来。

　　如今山河破碎，国家需修养生息。依王老看，要多少年才能收复北方？对于面前这个少年老成的女天子。王族长已经认可呢。收复北方，是各大士族几代人的理想，可是从来没有人实现过。王族长捋了一把胡子。淡淡道，北方军阀割据，常年征战，我军偏安已久，贸然大战，恐怕是难以战胜。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兰莉也不急。淡淡道，王老以为当今的户籍制度如何？王族长看了兰莉一眼，暗想道，她突然抛出这么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户籍制度从前朝被能保存下来，自热有他的道理。

　　兰莉也微微点了点头。可是我觉得户籍也有很多弊端。比如小张他爷爷是干木匠的，可是到他这辈已改行当铁匠了，朝廷按照户籍叫他去做木匠的活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那皇上认为户籍制度该废除？这也是先跟你透个风，能不能实行下去还得看王老显神通了。屋内静默了半晌。王族长道，皇上最好再去拜访一下谢老和会稽王。

　　兰莉会心一笑，王老果然是个妙人儿。我这就听王老的吩咐去拜会谢老和叔父。

　　兰莉想打战就得有钱有兵有将有人登高一呼。不过这都得慢慢来。总有一天，她相信她一定会打到东北去的。

　　从王家出来，就去了旁边的谢家。王与之则被她留了下来。美其名曰让他代替自己好好对王家的叔伯爷爷尽孝。依旧是书房。兰莉和谢朗相对而坐。陛下可是刚从王家出来？正是。外面还下着大雪，陛下有事支会一声，谢朗进宫便是。兰莉温言浅笑道，叔叔见外了，哪有叔叔拜访晚辈的。况且百花此次前来是有求于叔叔的。

　　这么直白的开场，谢朗噎了一下。臣惶恐，陛下有事吩咐就是，就是要天上的星星，臣也想办法给你摘来。叔叔说笑了，星星自在它的天空闪耀，百花要它作甚，叔叔觉得户籍制度如何？谢朗思索了一下。难不成这小皇帝要废除这条制度？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单单是军户这一块，就够她喝一壶了。兵是朝廷的，可用的人是各大士族，或各地权贵官吏。朝廷花钱养，用的人不用白不用，用死老的小的继续用。

　　兰莉悠闲的鼓捣着茶杯，谢朗的心思她多少能猜出几分。再难也的做啊，不做就等着亡国吧。户籍，科举，官场结构。这些都需要彻底打碎，然后再从新粘合成一套新的体系。任重道远啊。不知道陛下觉得如何？谢朗又把皮球踢回来了。兰莉抿了一口茶轻笑道，我给叔叔说个故事吧，在我还是公主的时候，一次出宫游玩到一处民户，见到七八的孩子就下地干活了，问为什么不上学，答曰，上学也没用，因为他满十五岁就得官家老爷修墙砍树抬轿子去了。继续问？为何？答曰，因为我老子就是干这个的。

　　这样长此以往下去。叔叔觉得如何？谢朗表情凝重。长叹一声道，但凭皇上做主就是。兰莉见目的达到，一副小女儿家的口气道，百花知道叔叔为难，可一家之难总好过一国之难不是再者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东晋末期，王家谢家不都败了吗。是以才有刘禹锡的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下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千古诗句。

　　谈完正事，为了安抚，兰莉又提议去见见谢混。谢混在宫里住了几天，兰莉也没时间陪他。到底是耐不住寂寞。一个星期不到就出宫了。片片的雪花淡淡的落在那人的身上，衣比雪白，人比衣美。谢大美人好兴致。谢混头也不回。伸手扶住枯木的树枝。淡淡道，陛下驾到，有失远迎，望莫怪罪。兰莉嘟了嘟嘴道，我看你那样子可不像个有罪的，别生气了，我最近累得很。哦？陛下怎么舍得来看谢混了？他离宫后这个女人竟然熟视无睹。一个月了，面都没露一下。哼，她累他凭什么就要不生气。谢大美人，我打算去拜访会稽王，你要不要同行啊？

　　谢混淡淡道，不去了。你那些家国大事，我没兴趣。兰莉叹了一口气。那孤也不强人所难呢。

　　直到兰莉的背影消失不见，谢混扶住枯枝的手猛的一用力，枝丫断了，残雪也泼了谢混一身。谢道韫缓缓步出。叔源，你这又是何苦？谢混收拾好了情绪，转过身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笑容。姑姑什么时候来的。谢道韫嘴巴抿了抿。走到谢混的对面道，她是皇帝，你这样跟她相处，吃苦的是自己。姑姑说这天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指手画脚了？谢道韫无言以对。

　　历史上司马道子之所以造反，主要原因估计还是因为皇帝不给力。现在轮到兰莉他倒是安安分分的。最起码朝堂还是皇帝把持着的。没他多大事。顶多也就是唱个配角。

　　百花没有打扰叔父吧。哪里哪里，陛下能来叔父求之不得呢。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百花来找叔父是有一事相托。

　　哦？听到有事相托，司马道子坐直了身体，陛下请讲。所谓民也，家也，国也。咱们身为皇族，请问叔父是谁让我们过着优渥的生活？司马道子脱口而出，肯定是天下的百姓呢。兰莉笑道，叔父此言深得我心。所以我们也得为天下做点什么事啊，不然他们哪天不乐意了，咱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司马道子不知道兰莉到底要他做什么事。把兰莉的话在脑子里面转了几个圈也没抓住重点。陛下有事吩咐就好了，叔父听旨办事就是。

　　兰莉像老夫子一样，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叔父，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听旨办事那么简单，而是你自己要有这个觉悟。若是东晋完了，那么司马氏也就完了，你和我是绑在一起的，我沉水了你也得翻船，你想想看，他们既然敢反我，那自然也敢反你呢。司马道子现在总算听出点门道了，额头连连冒汗，这个桓玄不会把自己给卖了吧。幸亏属于观望阶段，要是真答应他了，自己或许已经见皇兄去了。

　　陛下言之有理，谁反陛下就是反司马氏，反司马氏我第一个不饶他。兰莉顿了顿道，叔父这话说的？有谁欲要反我吗？司马道子额头上的汗更密了。没有没有，叔父嘴拙，打个比方而已。哦，原来如此，叔父可明白了啊啊？司马道子愣了愣。见兰莉一脸可爱的望着自己。司马道子暗道，这丫头绝对是罗刹转世。还请陛下明示。这回兰莉不在打哈哈，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司马道子连忙保证自己定会积极配合。废除户籍。废就废吧。那些士族门阀都没意见。他当然双手赞成了。不赞成等着被这个丫头攻击吗。他才没那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