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签售引发的牢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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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睡得酣畅淋漓的宁蓝不解为何将许杭诡异的手机铃声也拉入梦中，搅人清梦者最无良，她二话不说追着她打，可许杭在她的连环掌下都跪地求饶了，铃声咋还不停地响呢？摸啊摸，从床头到床尾再到桌子，她发誓一定要将手机狠狠地砸到那无良女人的脸上，可是不是梦，是货真价实的“许杭来电，是否接听？”原来啊Q的精神胜利法是抵不过她的yin威的，她认命地接起手机，口齿不清地“有事请放，无事挂掉！”
“你这没良心的还睡，也不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谁让你受伤了，我要沐浴熏香顶礼膜拜！”
“意大利，我的意大利输了！”
“哦，输就输吧——什么比赛输了？”
“你那猪脑袋，欧洲杯啊，四年一次，我等了四年，我的意大利啊！”
似乎欧洲杯应该算大事哦，她清醒了一点点，她向来是不关心任何球赛的，却被许杭拉着陪着煎熬，她还记得最痛苦的那次，忘了是什么杯了，依稀记得应该是许杭喜欢的哪个球队吧，那天刚刚考完拉锯了许久把人折磨到“便秘”的期末考，她死活拉着她去学校的小礼堂，昏暗嘈杂的那么点小地方堆满了两队的忠实粉丝和铁杆球迷，喷发出的激情氤氲着汗臭、酒味和烟味，呛得她差点落荒而逃，可她非得紧紧地攥着她，这叫熏陶懂不懂，足球文化是体育文化的精华，她想她的智商是不足以领悟此中的智慧，熏着熏着也就趴着小木桌恹恹欲睡了，似乎她瞪了她好几眼，骂了她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她都不知她有没有将口水睡出来，却被她一声怒吼和拍桌子的巨响吵醒了，“是不是踢完了，可以回去睡了吗？”她可怜兮兮地问。
“你猪啊你，你来是看球吗？简直是被球睡！”随即又换上另一张温柔的脸，“乖，宝贝，你继续睡，慢慢睡，再睡一觉起来差不多也就踢完了，不过你得保证我的宝贝们赢！”就像摸小狗一样地顺着她头上的毛，不爽时又揉揉搓搓，直欲将她的头发摧残成稻草，如果那时有谁认出那个如泥一般，毫无形象，面色青白，发似杂草的睡神是计算机系的“冰山美女”，一定会感慨原来系花也不过如此，定会无比珍惜身边的花花草草。
到最后她当然依旧不知道谁输谁赢就被她一脚浅一脚深地拽回寝室睡觉了，醒来时阳光晃得人头晕，“你终于知道醒来了，再不起来，老娘我就不奉陪了。”
桌子上摆着个大大的西瓜，边上还有她喜欢的慕斯小蛋糕和妙士酸奶，“看在你昨晚那么辛苦陪我的份上，当然还有庆祝我的意大利赢了！”她拿着调羹挖啊挖，大暑天里，还有什么比得上不用排队买食堂里那些油腻腻的饭菜，还有人难得发一回善心自觉主动将冰镇的大红西瓜送到你面前更惬意的事呢，她也立马加入这阵势，两人气壮山河胡吃海喝的结果就是直挺挺地瘫在床上外加连跑N趟WC，惹得全寝室的人一致叫好：“活该，谁叫你们不等我们一起来吃的，这就是自私的代价!”
“牺牲，我们这叫牺牲，岂是你们这些俗人可以到达的境界！”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室友们已散落在天涯，亲密如许杭也不屑再与她为伍，放弃了直升保送本系的机会报考哲学系的研究生，用她的话说，她那么内心丰富的一个人研究毫无情趣的计算机简直是人才的损失，她那么理性的大脑是应该用来探求人类存在的方式和价值的。
可那个自认理智清醒的人却在她耳边哀嚎球队的失败，简直是无耻至极啊，“其实我也知道意大利今年踢得不好，能进入决赛很好了，可我还是不甘心啊，我的巴乔啊，我的马尔蒂尼啊，现在的意大利队连帅哥都找不到了。”
这个从小就被她爸爸抱着膝盖上教她看足球的孩子，她对足球的痴迷是宁蓝所不能理解的，可她能理解她此刻的伤心，难为她还能分析得那么客观，“你这么早吵醒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吧，说吧，需要我做什么，看在你意大利输了的份上。”
“知我也，宁蓝，要不是今天有个采访，我一定翘班，可怜为了那么点小钱，我在烈日下奔波容易嘛，当然得拉个垫背的。”
研究生毕业后，许杭凭着她过硬的素质外加她老爹的打点下进了她的实习单位——全市最大的报业集团，本着匡扶正义激扬文字的美好愿望，她不时迸出的犀利言论总将主编的心脏折腾的忽上忽下的，随着被叫去泡茶次数的增多，那个极为惜才的好老头委婉地建议她转到娱乐文艺版：“就你这么多才多艺的人，在哪个版不是如鱼得水？”确实，她层出不穷的创意栏目和剑走偏锋的评论风格倒是给这种相对宽松的版块刮起一股清新的风，让老主编欣慰不已——千里马遇上了伯乐啊！
签售会就在书城的二层，两人到的时候，底层和二楼已挤满了等待签售的粉丝们，许是暑假的缘故，学生比平日的更多，三五成群，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他们各自喜欢的书名和人物，还带着点稚气的脸庞上是隐约的期待和兴奋，纯粹到透明的喜爱。
“我到书吧那等你，你采访完上来找我。”宁蓝可不好意思挤在这些小孩子中间，自己似乎连踩在青春尾巴上的年华都过了，更别说热火朝天地排着长长的队伍傻兮兮地等一个签名，还不清楚那人字好看吗。不过此等想法还是在心里转转就好，如果正儿八经地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直接轰出大门。
宁蓝其实并不喜欢在书吧看书，这样柔和恬美的气氛她反而浑身不自在，她很佩服那些陷在软软的沙发里，一口一口品着咖啡的人还能把书看到心里去，她习惯毫无形象地趴在或躺在她硬梆梆的床上看书，四周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窗外偶尔的风声相伴，在无数个宁医生值班的夜晚，那一页页翻过的文字陪她度过了多少冷清而孤单的夜，那些无言的慰藉让小小的她慢慢地坚强，渐渐地长大。
她随意地翻着手边的杂志，无聊地打发时间，陆陆续续有些孩子上来，喜笑颜开，手里拿着崭新的书，小声而热切地讨论着偶像的签名和长相，“他的字和他的文一样迷人啊！”“虽说看过照片了，我觉得真人更帅！”“我倒觉得照片好看，你都乐昏头了。”“胡说八道，你一定是眼睛度数不够，才看不清楚……”
现在的孩子啊，都不知道他们喜欢的是文还是人，想想自己那时多单纯啊，从没好奇过作者长啥样，不过那些书的作者不是古人、外国人，就是老头老太了，不是看不到就是没想头了。
“你在想什么呢？一脸傻样，和你招手都不理我。”许杭晃了晃手里的书。
“神往古人的风采，你说要是现在哪个作家立马穿越到古代，也搞个签名售书，会是怎样的光景？”
“说不定还不如古人呢，洛阳纸贵，古人喜欢的多真诚啊，还是手抄版的，据说左思又长得丑，还不能帮衬点来个帅哥效应，比起古人，我们似乎活得更肤浅，扪心自问，现在多少人可以真正静下心来读点书，快餐文化大行其道，看完后还能记得点什么？”
“不过如果换成嵇康穿越过来，那一定是盛况空前，他的文看不看得懂另当别论，他的人绝对是个大帅哥，‘龙章凤姿，天质自然’、‘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可没几个人当得起这样的评价，我一定打着采访的招牌多拍几张照片垂涎一下。”
“打住，打住，好不容易听你发几句牢骚，讲几句人话，不到一秒钟马上打回原形，你该不是在反省自己的肤浅吧？”
“举世皆浊我独清，活得累吧，当一只快乐的不需要思考的猪是一件多么幸福而简单的事啊！”
“走，我带你去个地儿，趁着还能卖个好价钱。”
两人边说着边往楼梯口走去，签售会依旧在进行着，“你还赶得真早，直接把人给截下采访的。”
“那是，我们报社名头大，自然好说话。从客观的角度评价，他的文字不错，营造出一种淡淡的感伤，小年轻蛮喜欢的，也算是现在颇有影响的新锐写手了，但全书的情节设置过于主观而刻意，不够大气，成名是要趁早，但太早成名不一定是好事啊，如果能将名利看得淡一点，让心沉静一点，应该会更有作为的。”
“能看得淡的又有几个，‘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所以，你别说，嵇康还是别穿过来的好，就他那个性，人家也不过好心推举他去做官，《与山巨源绝交书》壮怀激烈了一把，累得山涛得了多少骂名，要在现在，他不得写个《与世人诀别书》，《广陵散》也不用弹了，估计有耐心听他弹完的也不多了，绝就绝吧。”
“人家咋就有这样的磊落襟怀啊，临死前，嵇康还能放一百个心地将自家孩子托付给山涛，山涛呢也实心实意地将嵇康的孩子抚养成人，放在今天，我怀疑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好事；更不要说阮籍了，看谁不顺眼就吊个白眼给人看，如果是现在不是得天天翻白眼，憋久了，一口气噎着，去了，岂不亏大了？”
“什么事把你刺激成这样，知道你博览群书，也不用对着我掉书袋啊，现在还有谁像你净琢磨这事儿，我们自己都不能免俗，还能怪得了别人，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我请你去吃冰沙，消消火。”
“大热天的，容易上火——真没劲！”许杭甩甩头，似要甩掉一肚子的牢骚，忽然定格，扯着宁蓝的胳膊，“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我们在酒吧碰到的那个？”
“什么酒吧，哪个人，你又抽风了？”
“就你生日那天，我去敬酒的那个男的，难得的极品。”
她也顾不得宁蓝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追过去，可人来人往，再也寻不到他的踪影。
“许是眼花了吧，你该不是说那极品男也来买签售书吧，那好像有点……”宁蓝直接挡住了许杭仍旧不死心四处溜溜的贼眼，“你千万别告诉我，你终于找到一见钟情的男人，否则你对人那么上心干什么？”
“一见钟情倒是说不上，不过我总觉得那是个有故事的男人，而对这样的男人我总是免不了的好奇，想窥视一下别人的内心世界，何况这个男人难得能入我的眼。”
“我突然觉得和你在一起超没安全感，讲什么话都会被你自动剖析成心理状态，被你看得一个透明！”
“我来看看，要是可以把你透视了，我不是可以看到你玲珑的曲线还有——嘿——嘿！”
“色女！你看我有P用，大街上男的多着去，看他们就成！”
“一般人入不了我的眼，你也不想想，想找我看透明一小时的咨询费是多少，否则老娘我当初那么辛苦地浪费那么多时间考证是为了啥。”
“我记得当初某人是为了兴趣爱好，为了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庸俗了？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泯然众人矣，可悲啊可叹！”
一大口冰沙塞到宁蓝的嘴里，“噎不死你还冻不死你，我怎么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出你冷清高贵的美女气质啊，都不知道那些欣赏你的人眼睛是怎么长的。”
“你这是红果果的嫉妒，一脸不待见我们这些俗人，岂不知你原来是羡慕我们来着，想要你就说啊，活得那么累干什么，你就尽情地装吧！”
再一口递到她眼前，“你老玩这把戏，不腻啊，刚才是趁我不备，现在再让你得逞，我随你姓！”一大盘冰沙就在两人的你来我往中迅速消灭了。
“老板，再来一盘！”
“再叫你自己付钱！”
“自己付就自己付，老娘我有钱！哼，一边呆去，待会有人品，别抢我碗里的！”
“和你在一起，就有人品也被你磨没了，近墨者黑，我就是见证！”勺子精准地铲起刚放在桌上的冰沙，你奈我何？！
互相鄙视的眼眸里映出两张烂若夏花的笑颜，独舞着属于她们的旋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签售引发的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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