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星幻夜》雾连天

6、炼丹·万魂血祭

　　沉重的眼皮死死地黏住难以开启，全身散架般无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星洛发现自己的身上挂着一条足以锁住老虎的链子。意外的不觉得重，向狭小的周围扫去，圆形的鼎立在中间，一只不知名的鸟头仰天怒视，四周回环的墙面刻满咒文，古老的图腾展翅在头顶。星洛看见那幅巨大的血红图腾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它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难以言表的熟悉感。
　　这是哪里....？兀而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自己不是在占星台接受死亡么。自嘲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完整无缺，明明当时那么痛苦呢。
　　拖着粗大但没重量的铁链，星洛满脸疲倦的在鼎下靠坐环视着这间怪异的地方。静坐片刻，左侧墙壁的符文窜动发出低鸣，紧接着星洛看见一名红袍男子闪现在眼前，玩绕着银发摆出一副看不懂的表情看着自己
　　“嗯~~你醒了呢~~”奇怪的音调让星洛感到好笑，便问：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这里~~？这里是炼丹房哦~~我叫煜非哦~~星洛。”最后翘起的单音节让星洛浑身不舒服，看着这个红袍男子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激动地窜起来抓住煜非的袍子大吼：
　　“炼丹师？！你们就是陷害师傅的炼丹师？！！”就像被触动了某个机关，星洛内心的愤怒完全的爆发了出来。
　　“嗯~~知道就好不要这么热情嘛~~”继续玩味地看着自己的衣衫被扯皱。
　　“混蛋！！。。你们害得我被处刑！！我师傅呢？！说呀！！”
　　“嗯~~？这些和我无关哦，问你的师傅吧~~~不过他好像已经死了哦~~”玩味的笑漫不经心地打击了星洛，看着那双手无力的下垂眼神里闪烁着满意。
　　“怎...怎么可...可能！！”低哭着咆哮出声，苍白无力的脸上写满悲伤，星洛耷拉着脑袋随着肩膀的抽动低泣。
　　好像受伤的小兽呢~玩弄蜷曲的发梢，煜非欣赏着星洛一遍一遍无助的咆哮。他就是喜欢看见别人绝望，玩弄人心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乐趣，低伏在地上的姿态让煜非有种优越感，真是美好呢~。
　　“师傅....你们杀了师傅王不会放过你们的！！！”倔强的脸上滑落着泪水抬头直视男人。就是这样的表情呢~真是美丽的让人想摧毁~
　　“王~？是那个变成杀人魔杀了你师傅的怪物吗~？伟大的王可是杀了整座山的人哦~~”嘲讽着星洛脆弱的心灵，煜非满意地看着灵魂被打击的四处零落。星洛呆滞地滑落到地上，泪水无声的流淌。
　　“真是上好的灵魂呢~~真不愧是‘陨石’呢~~~~”笑眯眯的在容纳着残破灵魂的躯壳上贴上一张符咒，煜非消失在来时的墙壁上。
　　星洛蜷缩着身体慢慢消化这个噩耗。王...不可能啊...师傅怎么会死呢...黯淡的瞳孔泛起阵阵污浊，刚受到巨大创伤的灵魂在没有愈合之时又被狠狠地击碎，撞击在空旷的躯壳里响起哀伤。
　　喃喃地靠着墙壁，星洛恍然中响起煜非说的‘陨石’。是在说我吗？我是‘陨石’？不知道呢，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是师傅...想起师傅星洛的心又狠狠的抽动起来，那个爱护自己的师傅没了，给自己生命的师傅没了，就算师傅做错了什么，这依旧是最疼最爱她的师傅。
　　沉浸在悲痛中的星洛因灵魂的撕裂而晕厥。隔着炼丹房三层墙外，煜非淡笑着看着眼前的鲜红的阵法，那是用占星山和洛城的人们灵魂所提炼出来的血浆绘画上去的，美丽的恰到好处的张狂。
　　“煜非，事情办得怎样了？”低哑的中磁性声音从背后响起，煜非转过头去看，来人是炼丹族长老——川逸。
　　“长老”煜非微笑着行礼“已经提炼出血肉，只等‘陨石’炼化万人精华了~”稍显激动的话语。
　　“嗯，不错”赞许点头的川逸眼中抑制不住的激动“加快速度，后天正是炼制的好季节啊”
　　“是！”在煜非行礼之时，川逸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直起身，煜非像是思考着什么看着川逸消失的方向暗叹了一声。转过身，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至，鲜血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曲折的图腾爬向阵法中间的大旗，黑色的旗帜吸收着鲜血，旗面上显现出了无数灵魂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夹杂着凄厉的嘶吼将怨气往外释放。
　　微微皱起眉头，煜非举手一扬打出一道光符镇压住这些冤魂使得自己得到些许清净。这面大旗快炼制完成了，只等后天了呢...若有所思似的继续炼化这血腥的阵法。
　　星洛被人从那间房间里拉出来的时候是夜晚，依旧是没有星星的黑夜，皎洁的月光打在一行人身上，星洛看清了这些押送自己的人清一色都是穿着带枭鸟图腾的红袍。
　　被巨大的锁链牵引着走向离那间房子不远处的后山山洞，似乎是上古时期形成的火山溶洞，洞口的钟乳石浑然天成，坑坑洼洼的地面里积水反光在垂下来的钟乳石上五彩斑斓真是一幅美好的景象，可惜自己马上就要享受完时间的美好了吧，星洛意外的不觉得害怕。
　　向前大约四百米星洛突然感到一阵压抑，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沉闷痛苦。空气里飘送着甜腻的锈铁气味，是血么......星洛突然害怕起来，她讨厌血的气味，有种无助的死亡感。
　　想挣扎着逃离这里却无奈被人牵制着，星洛忍着强烈的呕吐感缓缓前行。伴随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星洛看见了里面红色的山石壁。
　　站在出口处的星洛着实被恶心了。四面环绕的山石壁高达二十米，地下全是大大小小的白骨，成堆的尸体分辨不出死亡时间，风干了很久的血液凝固在四周的山壁上，站在十米的平台上，前方放着那两天和自己呆在炼丹房的那个炼丹炉，上方敞开的洞口裸露着月光的挥洒，星洛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缓步走向平台中间的那个炼丹炉，星洛发现炉子上被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符咒用血液写出来的符咒。四处的山壁上各贴了代表风水两仪的长条大符，脚底下的阴阳八卦图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忽然间星洛觉得自己身子一轻，接着整个视角被九十度的逆转了。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锁链捆着拉伸成一个大字型横在炉顶那只枭鸟的头上，链子末端隐在四处墙上的符咒之后。
　　“你们要做什么？！”略带恐惧的冲着四周喊叫，星洛吃力地向带着自己来的人的方向看去。没人回答，空荡荡的山谷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星洛不安地扯动链子的琐碎声。
　　喊叫了两三次没人应答这令星洛感到很不安，她不知道下一秒将会面对什么。
　　安静的不像话的山谷中烛火忽明忽暗的闪烁，紧接着无数的影子倒映在山谷四周的岩壁上，那是所有的炼丹师，齐猎猎的一排红袍舞动在山壁周围突起的一圈石阶上。
　　星洛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些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人们。身着红袍的人们都被宽大的帽檐遮挡住了半张脸，虔诚地捧着一盏油灯伫立在四周。
　　“怎么了~~？被这阵势吓到了吗~？”奇怪的腔调突然在耳畔响起，星洛感到后脊一凉，转过头就看见那可恨的熟悉身影。
　　“你们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毫不留情的吼叫回报嬉笑的男子，大幅度的动作扯动链子发出了奇怪的响声。
　　“哎呀~~不要乱动哦~等下再发出这种声音就会很痛苦的呢~”毫不在意星洛的态度，煜非笑眯眯地晃动手中的黄铜铃铛。
　　“哇啊啊啊.....！！！”星洛突然痛苦的大叫，从耳膜传来的神经刺痛想要让人抓狂，脑海里出现了一只不知名的虫在蚕食脑浆。挣扎着看着煜非，星洛眼里满是哀求，近乎崩溃的哀求。
　　“恩恩~~知道要听话了吧~”笑眯眯的收手，煜非人畜无害的微笑下，链子末端响起杂乱的脆鸣声。紧接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铃铛从铁链末端滑落下来，一排排的挂在铁链上。
　　“这是....”刚从刺痛中缓过神的星洛看见这么多排列的铃铛心生恐惧，转为愤怒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煜非。
　　“乖乖的不要乱动哦~不然碰响了铃铛后果自负哟~~”勾着弧度的嘴角渐渐远去行向右方的山壁高台。星洛愤怒的看着煜非离开却不敢乱动，刚刚的疼痛星洛不想再尝试一次。
　　缓步走上右方的山壁高台，月光挥洒在高台上隐约出虚幻感。站立上方俯视下方的一排炼丹师，煜非举起一盏油灯吹灭，霎时，所有人一齐望向高台。
　　“今天，将是我们复兴的日子！用‘陨石’炼制符咒一举毁灭占星师的残党吧！复兴我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满脸严肃的宣誓着内心的愿望。下方的炼丹师共同举起油灯欢呼呐喊，星洛恼火的扫视着他们，只能看见被帽檐遮住的半边脸。
　　“接下来，仪式开始！”来自煜非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炼丹长老川逸发出平静的命令。煜非躬身拘手行礼后，举起一本古老的书籍对着月光宣誓。
　　“今日借以天之吉日在此炼制丹药，献上守护神枭面药圣之心，祝我族炼丹顺利！”
　　虔诚地宣誓着，川逸走到煜非身旁激动地将一个散发鲜艳光泽的宝石举向月光。像是对宝石呼应一般，月光渐渐地转化为红色，妖异的血色使得千百炼丹师热血沸腾举起油灯欢呼。
　　星洛恐惧的看着这一幕，想挣扎着逃跑却不小心扯动了铃铛发出轻轻的嗡鸣，霎时间大脑内像是被侵蚀了般剧烈疼痛。
　　妖异的血色扩散开来完全掩盖了原来的银灰色，众多炼丹师齐刷刷的打坐于油灯前默念咒语。
　　山壁四周的符咒剧烈晃动，像是猛兽般挣扎着想冲向中间的炼丹炉。川逸皱紧眉头，宝石漂浮于身前，默念口诀，汹涌的大火倾泻而下涌向炼丹炉以及星洛。
　　还没从铃铛的余震中缓过神来，星洛只觉得自己看见了一片红色，紧接着全身被一种难以形容的高温包裹，激痛蔓延全身。
　　“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凄厉的哭喊瞬间传遍山谷，炼丹师们对于惨叫声充耳不闻有条不紊的念着口诀。
　　四周的符咒飒飒作响，大火炙烤着它们却完全造不成伤害。中央的炼丹炉不停地吸收火焰不停地变换颜色，只见枭鸟的眼睛渐渐发光，由弱到强。
　　惨叫声由凄厉转为低声咽呜，星洛感觉喉头被灼烧的干燥嘶哑，通红的铁链贴在皮肤上嗤嗤作响疼痛难忍。这火焰没有让星洛晕厥，只是一昧的觉得疼痛却让大脑十分清醒。星洛痛苦的想：还不如直接死掉算了，好疼...
　　因挣扎而响起的铃声传遍山谷，川逸的脸被火焰映的忽明忽暗难以分辨表情，煜非见时机差不多了传人抬上一面大旗。暗红色的大旗上黏着干涸的血液，封印在里面的灵魂痛苦地惨叫。
　　川逸点点头，煜非会心地将一道蓝色符咒打出，炼丹炉嘎嘎地响动。被火苗舔舐的枭鸟眼睛发出耀眼的红光，鸟蝝缓缓张开姿势若仰天长鸣，煜非操纵大旗进入炼丹炉。
　　吞噬大旗后的枭鸟闭合长蝝，眼睛处弥漫出浓厚的血腥味，旗面里的灵魂纷纷四处游走却无奈被四面的符咒压制承受火焰的炙烤。
　　血腥味从炉子里向上弥漫熏陶着星洛，星洛只感觉神经疼痛得麻痹了，脑内充斥着血腥味，灵魂被游走的灵魂怨气所侵染，霎时间幻觉突显。
　　星洛看见了许多人的回忆，洛阳城里的人们每天生活中的回忆，有苦痛、欢乐、泪水、和幸福。走马灯似的拉长记忆，瞬间星洛看见了，属于占星山一部分人的记忆，这代表他们的死亡。
　　看着占星山人们的记忆，星洛看见自己被绑在那根柱子上受惩罚的画面，和现在差不了多少。流淌出的泪水瞬间被火苗舔舐干净，炎热继续灼烧着神经。
　　看见了，简风自己师傅的记忆。星洛想说什么却因干哑的嗓子扯出破碎的咿呀声，看见了师傅的记忆：一个占卜出来的凶相，坠落在洛阳城引起火灾的一颗陨石，以及不顾众人反对执意赡养陨石中的自己师傅的微笑就在眼前，星洛哭着想触摸，结果扯动了铃铛，响起了让人死去活来的嗡鸣声。
　　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被称为‘陨石’，星洛泪水直涌，火苗蹿上了眼睛舔舐流出的泪水，被火焰烤瞎了眼睛，星洛看着黑暗费力地张了张唇：谢谢师傅的养育之恩，我会为你报仇。
　　正在执法的川逸发现星洛的表情诡异，那竟是在微笑。内心好像有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刺激着川逸将火焰威力提高，直至火焰完全吞噬星洛，火苗舔舐脚下的山岩竟会感到灼痛。
　　炼制丹药的人们丝毫没有觉得时间过去了多久，七七四十九天的期限在符咒的辅助下顺利的完成了。
　　第七七四十九天，底下早已没了时不时传来的铃铛声，火焰丝毫不见微弱地燃烧了山谷七七四十九天，温度高的像身处熔岩地狱般。有符咒护身的炼丹师默念口诀安然无恙的度过七七四十九天。
　　夜晚降临，依旧是血红的月光，静静挥洒而下的光芒落在了闭眼打坐的川逸身上，突然川逸张开了双眼，气旋围绕他向外扩撒，利用气旋站起，川逸对着同样起身的煜非打了个眼色，煜非拱手行礼后打出一道符咒，紫色的光芒绕着山壁四周的一排炼丹师忽闪不定。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念诵的口诀站立仰视红色月光。
　　“王就要亲临这里准备收炉仪式了！”王的右手——煜非严肃的宣告着圣旨，炼丹师们都摘下帽檐虔诚地匍匐于地等待王的亲临。川逸摘下帽檐静静地等待王的到来，刚毅的脸庞雕饰出的剑锋般眼眸透露出忠诚。煜非也摘下帽檐单膝跪地，银色的长发拖到了地上，细长的丹凤眸中忽闪忠诚。
　　由三十二只枭鸟拉动的金色车厢踏着月光降临。车子停立在单膝跪地的煜非前方，川逸躬身上去迎接王的亲临。
　　“听说丹药已经炼制好了？”被川逸扶着下车的王用稚嫩的声音问着煜非。
　　“是的，王！”恭恭敬敬地回答着王的问题，煜非忠诚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炼丹族的王：暮琛。
　　被称为王的孩子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开心的笑了，稚嫩的脸上闪烁着清澈的瞳孔犹如小鹿般纯真，随意披散在肩头的黑发衬托着天使般的面庞。
　　“来来来~我们去收炉！大家一起看着啊”完全没有王的威严的孩子却令众炼丹师敬畏着齐声应答了王。众人起身排列在道路两旁迎接王的到来，川逸熄灭了大火带领王走向下方的可以称为地狱的地方。
　　还未散去的烟雾夹杂着刺鼻难闻的气味款款上升，隐藏在雾气下的山谷露出了一角被火焰炙烤成焦土的地域。
　　“哎呀，你们干的好像很大场面啊~真可惜不能来看呢”站在众人撑起隔离烟雾的结界中，略带可惜的语气让煜非吓个半死，立马跪倒在王的身前颤抖着认错：
　　“属下该死，让王您失望了，请责罚！”
　　“这次就算了啦，下次还有什么好玩的不带我煜非可是要变成炼丹材料的哦~”稚嫩的童音警告着煜非的下场，看起来天使般的孩童却残忍的让众人害怕。
　　得到宽恕的煜非直立起身带着王走向谷底，使用符咒拨开迷雾，惨不忍睹的焦黑土地冒着白烟，烧得通红的丹炉嗤嗤的冒着烟，一旁散落着被火焰炙烤融化的铁索残骸。被炼化的灵魂怨气似乎已经生根在焦土上一般时不时扰乱来人心智挥之不去。
　　川逸撑开结界来到冒着烟的丹炉边上，环视了周围融化的铁链和铃铛残骸一脸神色凝重地打开了丹炉。扑面而来的白色气体穿透结界烧灼到了川逸的鬓发，毫不在意地拨开带着血腥味的浓重雾气，川逸瞪大了双眼不能相信眼前所看见的一切。
　　炉内白色的雾气缭绕，隐约透露着七七四十九天前该被炼化的星洛此时安然无恙的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