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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温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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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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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亲一定会很自豪的。你知道吗?你父亲可是一位很棒的魁地奇比赛选手。"
也许当时光流淌而去,人们能记住的只有这些。却不知还有故事,比取得的辉煌更加珍贵,埋藏在岁月的深层,在记忆里沉淀。
沉淀成只有一些人才会拥有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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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
初夏的火热与潮湿在夜风的吹拂下消散了很多,空气中隐约可闻的是清淡的花朵的香味,如果仔细聆听可以听到城堡外草丛中飘荡的细碎虫鸣。
然而詹姆斯无福享受这些。虫子不知疲倦的叫声在急需睡眠的他的耳中等同噪音,他翻了个身,感觉身边久久不能散尽的药水味真是糟糕透了。
校医院中除了他之外已再无第二个人。蓝色的荧光从盛满药水的瓶子上晃动着,墙上石英钟的三条指针已经滴滴嗒嗒地重合在了最高点。他抓起床上闲置的一个枕头将脑袋深深地埋进去,就在睡眠即将到来之际,他听到门锁“咔嗒”一声轻响。
詹姆斯猛地瞪大眼,然而很快又轻轻阖上,他甚至没有翻身朝向门口。果然过了一会儿他便感到耳边掠过一阵热气,他轻笑一下,一下子直起身扣住隐匿在空气中的那人的手腕。
“无聊。”西里斯扯下隐形衣,有点失望地嘟了嘟嘴,随手将它揉成一团扔到床脚。他戳了戳詹姆斯的大腿让他向里挪挪,然后重重坐到床上——因为施了无声咒所以不必担心庞弗雷夫人会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床垫瞬间“吱呀”一声向下凹陷了许多。
詹姆斯将拳头放到嘴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亲爱的,我知道这时候来陪我的只有你。”他略带伤感地瞪眼看着西里斯把手伸向床头柜上放着的巧克力蛙。
“抱歉亲爱的,可是你是真的想多了。”西里斯熟练地剥开糖纸。“庆祝会上的食物已经吃完,我是来你这里找吃的来满足自己为夜宵而饥饿的胃。”
“我还以为你们会在庆祝会上嘲笑我的傻样子…….”
“是啊我们也的确都待在公共休息室里讨论过你从飞天扫帚上摔下来的样子是否真是太蠢了。”转眼间西里斯又拿过一袋多味豆,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着脸色不太好看的詹姆斯。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脸上换了轻松的笑容。“听着詹姆斯,你并没有问题,这只是你第一次比赛,你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只是因为激动从飞天扫帚上摔下来并不是丢人的事。况且,”他探身掀开隐形衣,掏出闪着银光的奖杯凑到詹姆斯的鼻尖,“你还是在摔下去之前抓到了飞贼。”
詹姆斯抬起眼来瞪眼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因他的安慰而心情变得有多好。西里斯叹口气,放下手中的多味豆,一拳打在詹姆斯的肩膀。
“詹姆斯,相信我,这不过只是你的开始。”
他不敢打得太疼,因为詹姆斯胳膊上的伤还尚未痊愈。可这一拳却产生了出乎意料的效果,詹姆斯吃痛地揉揉肩膀,呲着牙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脸上却忍不住绽开了一个笑容,西里斯趁机将一块巧克力蛙塞进他嘴里。
“快吃,吃完我们出去走走。”
“算了吧我还想睡觉…….等等这个味道怎么不太对。”
“我刚舔了一口……..”
“…….西里斯布莱克你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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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确实是在那个夏天,西里斯离开了格里莫广场。”记忆中那个鬓发斑白的男人转过头来对他说。“但是,我想或许早在那一天之前,西里斯就已经做了这个决定。”
莱姆斯卢平疲惫地看着哈利,眼中沉淀的是厚重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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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
夏夜的风吹拂过热辣辣的空气,却丝毫吹不走青春的火热。魁地奇球赛的胜利只不过是一个契机,让走在十六岁路途上的年轻人能发泄青春的浮躁。
公共休息室的地板上已经散乱地躺了好几个空瓶,彼得已经趴在莱姆斯腿边打起了酣。詹姆斯仰头让瓶中最后一滴酒液滑入口腔,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靠在沙发上休息的西里斯走去,一边用头发蹭着他的衣服嘴里一边嘟囔着“不用理我不用理我”。
西里斯满脸嫌弃地瞪着他,不过最终还是没有真的不管他将他甩到一边,而是任由他醉醺醺地趴在自己身上将自己抱了满怀。
莱姆斯坐在地板上疲倦地扶着额头,感觉意识清醒了一点之后他向正用手指戳詹姆斯脸的西里斯扬了扬下巴,西里斯会意托起詹姆斯晃晃悠悠地起身,莱姆斯低头看了看昏睡不醒的彼得,最终还是把他向里面踹了踹,然后跟在西里斯后面上了楼。
詹姆斯身材略显削瘦,但西里斯扶着他走上楼梯还是非常吃力。当莱姆斯出声叫住他时,他庆幸自己能停下脚步喘口气,只是感觉肩上詹姆斯的身体稍稍向下滑了一些。
“我听到,你这个暑假要去詹姆斯家…….”
西里斯的手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因詹姆斯的重量还压在肩上无法扭头去看好友脸上的表情。片刻之后他放松下来,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莱姆斯。”
莱姆斯没有笑,连西里斯都知道这并不是件好笑的事。
“西里斯,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你不能只因詹姆斯的一句邀请就草率地背离你的家族。你和詹姆斯不同,詹姆斯有他的家庭,他还有那么多朋友。可你呢,如果你离开了你的姓氏,你还剩什么?”莱姆斯很少会像今天这般咄咄逼人,然而西里斯却第一次不知如何回答他。
我还有他。
可是西里斯说不出口,他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莱姆斯有点生气地与他擦肩而过消失在楼上的黑暗之中。
剩下他一个人扶着醉的不省人事的詹姆斯垂下头盯着地面,月光暗淡,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莱姆斯,其实你还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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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球赛之前他照例在比赛之前陪着好友,一边帮他整理着球衣一边毫不留情地奚落詹姆斯略短一截的袖口。场地上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奏鸣声,估计再有两分钟左右的时间这一年的魁地奇决赛就要上演。
他像往常那样拍了拍詹姆斯的肩,他们之间从不用语言来表达对对方的信任。却未曾想到对方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怀里。他在詹姆斯的怀里别扭地动了动,却被那人用很大的力道安稳下来。
然后他诧异地睁大眼,但很快却在詹姆斯的肩膀上轻缓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到我这边来。”他立在原地看着詹姆斯走向场地入口,总感觉刚刚詹姆斯对他说的话是那么的不真实,宛若一场梦境,然而对方脸上认真的表情让他丝毫不能产生怀疑的想法。
在门打开的一瞬灼目的阳光奔涌进来,西里斯眯起眼,看见詹姆斯在明亮的光线之中起飞,在掌声和欢呼声中,缓缓升空,飞向了更远的方向。
他知道那也是自己,一生中最向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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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
夏初的天气并不炎热,但暑意已渐渐开始在空气中蔓延。西里斯一边解开自己领口的两枚纽扣一边向看台最高层走,那里是最接近天空的位置。
这是他们留在霍格沃兹的最后一个年度,接下来要进行的是詹姆斯的最后一场球赛。然而毕业的伤感并没有影响年轻人们的激情,脸上涂画着学院颜色的男生们吹着口哨,微风拂动着女孩们飞扬的裙角。
西里斯趴在护栏上,看着詹姆斯带领着他的球队再一次升空,这一支球队不仅是詹姆斯也是整个格兰芬多的骄傲,已经创下连续五年卫冕的记录。然而西里斯却知道,在这无上荣光的背后,凝聚了詹姆斯和其他队员多少汗水与付出。
一起走过这么多年,没有人比西里斯更清楚詹姆斯的倔强与骄傲,其他人认知中的詹姆斯总是没心没肺地笑着,可他却看到过詹姆斯也会因为失误而悔恨而自责,会因为失败而痛苦而难过,多少次他看着詹姆斯从一次又一次挫折的打击下重新站起来,而他做的却只是坚定地站在好友的背后,透过温度将自己的安慰传递过去,就像,很久之前,詹姆斯曾做过的那样。
耳畔传来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呐喊,西里斯勾起嘴角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和往常并不会有什么不同,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像身边其他人那样叫喊、尖叫和鼓掌,他微微站起身看到格兰芬多伟大的队长已站在草地中央举起了手中的飞贼。
比赛结束了,可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走向终点。
猩红色的海浪疾速地涌向詹姆斯,西里斯夹在人群中慢慢地向前移动着,混乱的欢呼声和掌声中他看到了詹姆斯正努力拔开人群向他走过来,莱姆斯拍拍他的肩膀递来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酒杯。
“我们赢了。”詹姆斯看着两个好友,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我们赢了。”他喃喃着这句话,冲过去揉乱了西里斯的头发,抓着飞贼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西里斯,你是对的。”
西里斯笑着从他手中挣扎出来,却隔空向他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顺着下颌滑入胸口,辛辣在皮肤上热烈地灼烧。
他扔掉酒杯走过去,给了他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一个最大力的拥抱。然后他将嘴唇移到詹姆斯耳边,轻声开口。
“詹姆斯,这是你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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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情地注视着你的眼睛,对你微笑,他俯下身在你耳边轻轻地说这是属于你的时代。
厚重的牛皮相册还未来得及阖上便从年轻人的膝头缓缓滑落,已有好多年未曾哭泣的救世主终于在回忆的包裹中任性地放肆地让眼泪淌了满脸。
即便多年之前他早已成为了自己,然而在那人心中,他却永远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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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
伦敦刚刚降下一场小雨,潮湿的气息还氤氲在空气中久久未曾褪去,雨后的天空拥有最干净的颜色,阳光在人们头顶安静地散发着光与热。
西里斯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是老了。不然就无法解释自己梦境中越来越频繁出现的过去的事情。他开始喜欢发呆,甚至可以对着巴克比克沉思好几个钟头,过去的他从来都会抓紧每一秒钟去做各种各样的事,然而他现在似乎更喜欢停下来,让记忆里那些灿烂而熟悉的笑靥充斥脑海。
他会想起场地边缘海格的小屋,想起休息室软椅旁摇曳的炉火,他会想起霍格莫德醇香的黄油啤酒,想起圣诞节时挂在走廊里散发清香的花环。
他会想起莉莉总是会在寒冷的冬夜趴在桌边浅眠,想起莱姆斯总是会在满月时分蜷缩在破旧的木屋里等待他们的到来。
他想起他用鞋子瞄准詹姆斯的头从未失手因为目标很大,想起詹姆斯总会扑过来拨乱他服帖的黑发。他能想起每个和詹姆斯一起在走廊里游荡的深夜,想起每次和詹姆斯一起关禁闭时教授的惩罚。
他想起在他十六岁的那个夏天,当他浑身湿透敲响波特家的大门时,那个天底下最关心他的傻瓜,在短暂的惊诧与慌张之后,冲过来给他了一个他所感受过的最温暖的拥抱。
他能想起所有的细节,但他却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已成为了过往。
可是还是有那么一件事。西里斯想。他将手中的牛皮相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翻到最后,他的手指摩挲过照片上那个乱发男孩的笑脸,抿嘴笑着看着对面那个同样黑发的小男孩不情不愿地握住伸过来的手。
有那么一件事。即使隔了二十多年的悲欢离合阴差阳错,他对它的回忆依旧清晰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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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分院之后的第一个夜晚,他一夜未睡,在天还未亮之前便跑出了休息室来到格兰芬多塔楼的顶端,晨气微凉,他打着寒战却丝毫不想回到温暖的寝室,天花板上热烈而明亮的猩红色已经折磨了他一个夜晚。
他靠在塔楼的墙砖上,如同在黑夜里行走般看不清未来的方向,迷茫与担忧交织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感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选择,是该留下还是离开,他清楚地知道家人不会容忍他待在格兰芬多而他并不愿就此就与霍格沃兹告别。
他转过身一拳打在墙上,指节处很快漫出了血丝,但他并没有理会,而是任由那渐渐放大的痛苦逐渐吞噬自己的理智。他站在城堡顶端,俯视着霍格沃兹宽阔的土地,却已不再坚定这里还能继续容纳自己。
他吃力地爬上砖墙蹲在上面,直到晨风将他吹到麻木,直到天边开始有了一线亮光。
“你在这里,我抓到你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自己在列车上认识的那个头发蓬乱的男孩正站在那里斜着身子靠着墙,却是无比认真地看着自己。
“我一觉醒来就发现你不见了,于是我出来找你,找了大半个城堡,没想到你竟在这里吹风。”那个叫“詹姆斯”的男孩冲他笑笑,又走上前来几步,似乎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眼中露出的抗拒意味。
“那么现在,你可以和我回去了。”
那个男孩伸出手,将散发着温热的掌心递到了他的跟前。
他僵住,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笑的一脸真诚,却不知自己这时到底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本以为以自己的骄傲不会接受这样的一种示好,然而心底渐渐开始扩大的真实感情却让他再也无法逃避。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脸上终于也露出了微笑。他用手撑住墙砖,缓慢却平稳地跃了下来。他想这一定是他一生中作出的最荒唐的决定,却也是最妙的决定。
然后他握住朝他伸来的那只手,并跟在那人身后,义无反顾地一起走过了那么多个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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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96年的夏季,阳光比每一年都更要温暖,在暗无天日的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却始终用厚厚的窗帘阻隔了一切光线的照射。
然而只有西里斯一个人知道,他早已不在乎这些。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生命中最耀眼的那缕阳光,已随着15前那个人的死亡,而永远消散在了尘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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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波特有很多称谓。像是格兰芬多最出色的魁地奇队长,救世主哈利波特的伟大父亲,混战中牺牲的勇敢英雄,抑或是霍格沃兹历史上最不靠谱的学生会主席。
“父亲不会在意这些。名利从来都不是他人生追求中的一部分。”年轻的救世主在其他人问到时这样回答。
“如果一定要他选择,我想,他可能只会说,他是Sirius,Black最好的朋友。”
黑发碧眸的青年抬起头,有长长的水渍自眼角悄然滑过。
他们的相遇,就是那段岁月中,能发生的最美的故事。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