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卷一

1、流年 幽

　　幽暗的天牢里渐渐响起一阵脚步声，仔细听来倒像是故意放轻放缓。终于脚步声停在天牢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外，与其他牢房不同，它显得过于安静，似静静等待着什么。为首的人一副太监装扮，用尖细的嗓音对身后说：“你们在外面候着，没吩咐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是。”后面侍卫们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嗯。”前面还在发号施令，现在却愁眉苦脸的思索着，他一定不会答应的，哎，皇上明明知道这人倔着呢，又何必多此一举，终是舍不得吧。一边想着，一边对守在一边的狱卒道：“开门。”狱卒不敢耽误，立马上前开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锁开，推门，一气呵成，“文公公，请。”文福在牢房外轻轻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牢房里倒不如想象中的脏乱，只一矮脚四方桌，一烛台。左面墙角坐着一个人，身着竹青色长衫，面容清秀俊朗，神色不仅没有丝毫慌张，憔悴，反倒有些淡然。现在他正看着墙上开着的小窗口外的月色。
　　“别相。”文福一改在牢房外的神气模样，变得毕恭毕敬。
　　被称为别相的人把视线收回，看着文福，平静一笑：“文公公，在下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丞相了，不用这样叫，直接唤在下名字便可。”文福听着，知道今天此行的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了，但还是不死心的说道：“皇上让奴才来···”
　　“文公公，不用说了，皇上能让你来，这些年在下为朝廷做的就不算白费。还请回禀皇上，别离自知罪不可恕，即便不为堵悠悠之口，为了皇上的威信，别离也不能逃避罪责。”不等文福说完，别离就打断了他。
　　文福见事已成定局，心里焦急，却也无可奈何，但还是忍不住说上两句，“看来大人心意已决，奴才就不多言了。只是再斗胆一句，连奴才这样的蠢人也看得出大人是一心求死。自从夫人那件事之后，大人看起来好似无事，实则了无生趣，奴才都明白，皇上怎会不知，大人如此坚持，怕只会亲者痛啊。”
　　别离淡笑，“多谢公公好言相劝，在下与皇上···只是君臣之交，不敢高攀。”
　　文福看着眼前的人，心下明了，“罢了，奴才不多说了。这是奴才请人从御膳房里做出的菜肴，望大人好好品尝，算是奴才给大人送行了。”说着，把食盒放到了桌子上。打开食盒，香气扑鼻，别离坐到四方桌边，“多谢公公，公公有心了。”别离爽快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那奴才就告退了。”文福作着揖出去了，对狱卒说，“关起来吧，可不许怠慢了。”
　　文福与过来的时候一样，轻手轻脚的走了，原因相同又不同，来时不知如何劝说，走时不知如何回禀。
　　牢房里别离放下筷子，目光又回到月光上。“对不起，绿蓉，到最后还在借你的名义，不过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一直恬静的别离这时的神色不复之前，看着月色的目光里多了回忆时的惆怅。流年似水，已成往昔，逃不了的物是人非，躲不掉的事过境迁。
　　自己从没想过能走到这步，他，不，她对今日得到的一切毫无兴趣，她到现在从没为自己做到过一件事，为父亲，为百姓，她已经快要失去自我了，还记得绿蓉最后说的，“绿蓉最想看到的是大人真心的去做一件事，不为他人，只为自己。”所以，即便所有人都认为她的处境差到极点，她也心满意足了，她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最后的结果是身首异处。
　　别离低头看了看样式精致，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想起了许多年前母亲亲手做的那一顿简单却也同样美味的一桌美食，那是她最后一次无忧无虑的享受母亲的关爱······

　　文福在勤事殿门口来回踱了好几个来回，就是不敢进去，身后的小太监只好提醒：“师傅，快进去吧，皇上都询问过好多次了······。”文福听了，还是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勤事殿的大门。
　　偌大一个宫殿，灯火通明，金璧辉煌，可文福还是感觉到寂寥，如同这里空无一物，可想而知沉浸在这里的人会怎样。文福没有往正中央的御座走去，反而去往了偏殿，他猜对了，皇上坐在了过去别相的位子上。“皇···”还没等文福开口，皇上挥了挥衣袖，“朕知道他怎么说的了，让朕静一静。”口齿伶俐的文福，此刻却想不出什么话语来安慰当今圣上，只得默默退回门口随时等待传召。
　　看来我又多此一举了。好像一直是这样，从一开始见面到现在，别离啊，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皇上窝在别离帮他处理政事时一直坐的红木椅上，脸上带着自嘲的微笑，眼神却透着寂寞绝望。
　　从别离发誓不再踏入勤事殿之后，整整一年了，桌上的摆设没有变动，且没有一丝灰粒，这一切却不会进入别离的眼里，就如同他的心意。皇上看着印在桌上的月光，忆起自己遇到别离时的那个月夜，如同今日一样，可如今，只能独自空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