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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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叶黎。
第一次见到季婉，是在八岁的生日。
妈妈牵着她的手来到我的面前，小黎，小婉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哦，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我乖巧的点头。
从那以后，家里便多了个妹妹。季婉。她六岁，比我小两岁。妈妈说是因为季婉的父母去了国外工作，所以暂时把她放在我们家。
却没想到，这一放，就是很多年。
六岁的季婉小小的，漂亮得就像橱窗里的瓷娃娃。
爸爸和妈妈都很喜欢她，甚至都忘了有我这个哥哥，他们的儿子。这让原本还比较喜欢季婉的我，开始讨厌起她来了。
吃饭的时候不和她坐。看电视的时候，她看什么我就偏不看，尽管那是我最喜欢的动画片。妈妈切好的水果，叫我拿给她，我假装掉在地上。在学校里的时候，见到读一年级的她了，就转头往回走。
总之我就是不喜欢她。
而季婉对这一切则默默承受，没有对爸爸妈妈告状，也没有哭闹，只是低着头，柔柔的样子。
我认为她是怕我的。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在后院玩的时候，我将从土里翻到的一条蚯蚓悄悄放在了她的衣领上，等她站起来的时候，蚯蚓掉了进去。
我乐得哈哈大笑，因为我知道她是无论怎样都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
当她终于从后背拿出那条蚯蚓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却是很小声的那种，像是哽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
这让我措手不及。我立马跑过去，叫她不要哭。无意中却看到了她泛白的嘴唇，吓得我急忙叫爸妈过来。
爸妈来到后院，见到这幅情景，便先把我拉到一边训了一顿，然后跑去安抚季婉。
等她平复下来后就问她，是不是我把她弄哭的。
没有，哥哥没有吓我，是我自己玩的时候不小心弄出了蚯蚓，因为害怕才哭的。当时的她是这么说的，稚嫩的声音夹杂着数不清的坚定。
当天晚上，等妈妈将我和季婉送回各自的房间，关上灯，下楼之后，我又悄悄爬起来，走进了季婉的房间。
房间里黑黑的，看不清方向。
我时不时地便会磕到桌椅，发出闷闷的响声。
是谁？季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是我，然后叫她把台灯打开。
台灯开后，我看到了坐在床沿上的季婉。她的头发长长的。我想，如果她没把爸爸妈妈的爱抢走的话，我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走到她面前。
你……有事吗？她怯怯地问。
对，我是想问，你今天为什么帮我撒谎？我问得理直气壮。
她笑笑，眼睛眯眯的，因为我知道哥哥是不小心的，既然是不小心的，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对吧？
之后的日子，我没再闹出这样的恶作剧，尽管对季婉的态度还是同以前一样。
季婉也没有什么变化，头还是低低的，柔柔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胆怯。从没主动跟我说过什么话。
我们之间过得比较和平。
又一个暑假。
我已经小学毕业，即将升入初中，季婉也要升五年级了。
爸妈说为了庆祝我进入中学，准备全家人去山上露营。
出发前一天将所需物品准备好，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启程。
露营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后，我跟着一条小小的人影走到一棵树下。
季婉抱着膝盖坐在树下，抬头看星星。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浑身被月光笼罩着，夜风扬起她的头发。
我站在她身后，却感觉有些看不真切。
啊！
耳边响起季婉的尖叫，我连忙跑近。看到的景象让我背脊泛寒。季婉晕倒在地，不远处落着一条蛇，而她的小腿上，露着两个显眼的牙印。正有鲜血从牙印里流出来。
当晚季婉便被送进了医院。
幸好当时我们所在的地方离露营地不远。
医生说那条蛇没有毒，而且季婉送来的也比较及时，所以没有大碍，只是因为惊吓过度才晕过去的。
不过季婉还是要住院。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季婉，我感到愧疚。对不起。我向她道歉。
没什么的，幸亏你当时在我的身后，要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快就被爸爸妈妈发现呢？她的声音因为受伤的关系，而变得飘渺，却仍然在安慰我，还对我笑，眼睛眯眯的，而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讨厌我，所以，这一下，就当是我还你的，好不好？
原来她知道。原来她的沉默不是因为怕我，而是因为……她知道。
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是，我只是想看一下你听不听话而已，……所以现在，你通过了，我不会再整你了，我说。
那天开始，我不再对季婉不理不睬，而她见到我也不会低着头了。
我们的关系得以缓和。
季婉升入初一，我也升入初三了。
在她报完名的当天，我说带她去看电影，算是庆祝她顺利念上初中。
哥，要不咱们看这部吧。她指着唯一一部恐怖片的海报对我说。
你确定？我问。
嗯，她咬着下唇点头，样子有些逞强。
好吧。我走到柜台，买了两张电影票，然后听见季婉说要买些东西进去。我又带着她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同学。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孩。
叶黎，这是你女朋友？他指着站在我旁边的季婉。
我说，没有，她是我妹妹。
是吗？有女朋友可不要藏着，记得带给我们看看。说完，他牵着旁边女孩的手走了。
哥，你同学吗？季婉手上抱着爆米花。
对，别管他的，我们进去吧。我接过季婉手中的爆米花，牵着她的手进去了。
电影过半，我正要去取爆米花的时候，却怎么也取不了，一看，竟然是季婉。她紧闭着眼睛，手里死死抓着爆米花不放。
我伸手摇摇她，要不别看了？
如果你要看的话就看会儿吧，我在外面等你就行了。她说。
本来就是陪你看的，你不看了就走吧。我说。
那，那我还要看。她看着我。
好吧，那你要不看了就叫我，我们马上走。我说。
一直到看完电影，季婉都没叫过我，死撑着看完了电影。
当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竟然是季婉。
怎么了？我接起电话。
——喂？哥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是我，有事吗？我问道。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没、没什么事，那你睡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应该是今天看的恐怖片闹的。季婉本来胆子就比较小，现在一个人，一定会害怕。
我这么想着，走进了季婉的房间，打开灯。
季婉缩在床的角落里，眼角还挂着些眼泪。
哥，你怎么来了？她问我。
不来等你被吓死么？我说。然后坐在床边上看着她。
她笑了笑，来到我身边坐下，其实也没有什么的，等一会儿就会睡着了。
我摸摸她的头，笨蛋，我可是你哥哥，在我面前就不要逞强了，快睡吧。
听了我说的话，她笑着点点头，眼睛眯眯的，就像只小猫、
我替她盖好被子。她突然问我说，哥，初中怎么样，是不是跟小学很不一样？里面的新同学会不会……
说什么呢，我打断她，初中也是学校，没什么不一样，而且你长得这么可爱，一定会有很多同学愿意跟你玩的。
是吗？她开心地眨眨眼睛，那哥当初进初中的时候，也一定有很多朋友吧，对不对？因为哥长得也很漂亮。
嗯，我回答。
很快，季婉进入初二，我进入高一。
她比以前活泼了些，轮廓也清晰了些，身上有了少女的特点。
哥。
季婉走进我的房间。
明天周末，今晚可以晚点睡，不如我们去楼顶看星星吧。她这么跟我说，眼里有些期待。
我点点头，停下手中的功课，夜里有些凉，加上件外套吧。
她听话的回房间穿外套。
我站在楼梯等她。
走吧。她来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一路向上。
牵手。这是从三年前那晚，我们化解矛盾后就延续下来的习惯。
季婉在前面走，我看着被她握着的手，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随着年龄的增长，季婉越发漂亮，收到的情书也越来越多。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书包叫我帮她清理。
这么多啊。我看着被她从书包里倒出来的情书。
嗯，哥，我觉得好烦，天天都送来，可是我又不喜欢他们，这样他们不是白忙吗？她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是吗？谁叫你长得那么漂亮，我说，再说你已经初三了，要不从里面选一个吧。
听我这么一说，她看起来有些生气，什么啊，哥长得也很漂亮，当初也一定有人送你情书，你自己当初怎么不选？真是的，哥你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要把我往外推的吧！
她说完就气得跑了出去。
我……
我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早知道不该开那个玩笑的。我心里不禁有些懊恼。来到她房间里，见她正趴在床上，便过去蹲在她床前，好了，小婉对不起，哥不是有意的，真的，求你转过来好不好？
她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让我有些担心。
等了半天，见她仍没有反应，我又说，是哥不对，哥错了，哥发誓，以后再不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
真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来。
嗯。我用力点点头。
她这才慢慢转过来看着我。
我看见她鼻子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禁有些心疼。摸摸她的头，我说，笨蛋，你哭什么？
我才没有。她爬起来，用手使劲擦擦眼睛，然后把头扭向一边。
我可是你哥啊，笨蛋。
我转过她的头，冲她温柔地笑笑。
哥，她叫我。
其实我不想叫你哥。
她这么说，眼里布满了认真。
那晚她的话让我一阵心慌。
除了在爸妈面前，她再没有叫过我，哥。
叶黎，这道题怎么做？
叶黎，我们去楼顶看星星。
叶黎，爸妈叫你。
叶黎， ……
虽然每次都有纠正，但面对她有些灼人的视线，后面的话便不知道怎么说下去。甚至，她有时候会跟我吵起来。
叶黎，吃饭了。
季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的声音让我又是一阵莫名的心跳。
小婉，你过来。我说，
她来到我面前，我看着她。高一的她，个子高了许多，模样也成熟了不少。她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饭菜的热气熏染着她的脸。
你该知道的……
我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哥，今晚爸妈不在家，而且你又高三，马上就高考了，怕耽误你，所以就把饭菜端上来了，快吃吧。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笑着将筷子递给我，眼睛眯眯的，像只小猫。
你别打断我，你知道的……，我接过筷子，继续说。没想到又被她打断，你不要再说了！知道什么，我该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我哥，而我是你妹妹？可是你不要忘了！十年前，我才认识你，那个时候，你妈把我带到你面前，说我今后是你妹妹！不过是当了十年的兄妹，你却忘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你，知不知道？
季婉说得很激动，说到最后，竟然流下眼泪。泪珠顺着她的脸，慢慢滑落在地上。
初三以前，我从没看到过她这个样子。
我低下头，觉得有些心痛。
这两年，季婉的变化很大。
其实那个事实，季婉说得那个事实，我一直都记得。
我还记得八岁那年，六岁的她为我撒谎后，在我问她时，单纯的笑。
十二岁那年，被蛇咬伤后的她，对着满脸愧疚的我，温柔的笑。
十四岁那年，死撑着看完恐怖片的她，在晚上面对拆穿她弱点的我，逞强的笑。
……
眼睛眯眯的，弯成了月牙。
一直都是这样，她的笑。就像只小猫，温和而慵懒。
如果三年前，三年前我没有听到那些话，就好了。至少，我和季婉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天晚上，我站在门口，听见妈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接着，认清了一个事实——季婉，是她的孩子，她的亲骨肉。但季婉的父亲，却不是我爸。
我呆在了外面，只听见爸爸频频地叹气声，与妈妈压抑的哭声。
良久，我听见爸爸的声音，那孩子已经来我们家五年，就像我的亲生女儿，既然这样，就认了吧。他这么说。声音里压抑着数不清的痛苦。
爸爸是个宽厚仁慈的人，他不愿意看到别人痛苦，所以，即使再苦再累，他都宁愿自己扛着。甚至，不计前嫌的继续将季婉看成亲生女儿，给她与以前同样的关爱。
我低着头，季婉盯着我。我们相对沉默。
良久，季婉轻轻地笑了，她说，我不管你到底记不记得，反正，我是不会改变的。然后，她慢慢地走出了房门。
之后的日子里，她果然还是一样，在爸妈面前叫我哥，在其他人面前叫我的名字。只是，她不再看我，每次都是垂着睫毛。每次，在我准备纠正她的称呼时，她会选择避开，也不再跟我吵。
冷冷淡淡的样子，让我近乎绝望。
直到有一天，在学校里，听见她叫我。用以前的语气。
她站在我面前，身旁站了一个男生，瘦瘦高高的。
她说，这是我男朋友。说完，把头靠在了男生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透着幸福。
看着她的笑容，我有些睁不开眼。喉咙涩涩的，我面无表情地说，是吗？那恭喜，希望你们一直幸福下去。说完，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其实我是很想把那臭小子揪起来揍一顿的，可是突然想到，我并没有资格，早在三年前就没有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我急忙上楼换衣服，却在房间门口看见了季婉。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站在她面前，问，有事么？
听见我的声音，她急忙抬头，我想问……
进来说吧。我打断她。然后拉开房门，走了进去。不知怎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想拖些时间。
我深吸口气，说，好了，你说吧，什么事？
她眼里闪着希冀，说，你今天……为什么是那种反应？
她眼里的希冀，让我不忍，但是比起那个残忍的事实，我倒宁愿她恨我。闭了闭眼，我说，你希望我说什么呢？喜欢你吗？可是，你是我的妹妹。
你说什么！她突然冲过来，紧紧抓着我的衣服，眼睛盯着我，说，你说什么，难道你忘了，你八岁生日那天……
她的话被我再次打断，我当然记得，只是，我只把你当做妹妹，我们只是兄妹。
她松开手，一边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一边往后退，最后她大叫一声，疯狂地冲了出去。
然后，风声雨声夹杂着摔门的巨响，瞬间灌进了我的耳朵。
我冲下楼，拿了把伞就直接冲了出去。这才发现外面的雨很大，天也黑了，周围模模糊糊的，看不远。
撑着伞，找了好久都不见季婉，心里又急又担心。
雨也越发大了，还伴随着轰轰的雷声。
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能见度也更低。雨水飘落到我身上，纵然有伞，也湿了一半。我手一松，干脆把伞扔下，直接冲进雨里。
小婉！小婉！
我扯着嗓子大叫，却一句回音也没有，好像这里只有我一人，孤寂的可怕。
小婉！
我拔腿拼命地跑，希望甩掉这种感觉。
小婉，你到底在哪里……
小婉，你回来吧，哥哥再也不那样说了……
小婉，是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无力地说着，感觉浑身已经脱力，这大雨仿佛要将我淹没。
可我依旧在走。
我不能放弃，小婉一定在某个屋檐下等着我。
扑通。
我一下摔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瞬间，我竟然就想一直躺在这里，不愿动弹。
不行，我能这样，小婉还等着我。
我心里想着，拼命想爬起来。手却在这过程中碰到了一样东西，我转头一看，竟然是季婉。
她紧闭着眼，躺在地上，嘴唇毫无血色。
也不知道这样淋了多久。
我心疼地挪过去，坐着抱她在怀里，叫她。
叫了半天，却没有一点反应。
小婉，小婉。我继续叫她，拍打着她的脸。
仍然没毫无反应。
她就像一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我看着她，心里恐惧到了极点。眼泪流了出来，我抱紧她，说，小婉小婉，你坚持住，哥这就带你回去，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站起来，把她抱在怀里，努力为她挡住落下来的雨，艰难地往回走。
雨似乎比刚才小了些。
我抱着她，走了很久，终于，我再次摔倒在地。
我趴在地上，看着身旁的季婉，把她挪过来抱在怀里，无力地笑了笑，说，小婉，哥没有力气了，不能带你回家了，你可别怪哥啊。说完，就昏了过去。
三天后。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季婉正躺在医院里，手上挂着点滴，喉咙火辣辣的疼，一呼吸，背上也抽痛。
季婉还没醒。
我坐起来，正好一个人走了进来，一看，竟然是宋奶奶。她见我醒了，连忙走到我面前，伸手摸摸我的额头，说，还好，不烧了，前几天刚发现的时候，身上烫得很呢。
原来是宋奶奶发现我们的。
我说，谢谢宋奶奶。喉咙不舒服，说出来的话也刺刺的。
你可别说话了，快躺下，宋奶奶扶我躺回床上，你们兄妹俩可真是，下那么大的雨往外面跑什么，这不，淋了那么久的雨，给淋出了肺炎，特别是小婉，送来的时候，身上已经烫得不成样子了。
原来是这样。我看看季婉，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动。幸好，幸好她没有什么事，那天晚上，我还以为……
对了，宋奶奶，怎么没看见我爸妈，他们没来吗？我说。
一听完我说的话，宋奶奶眼里的慈爱被悲痛所代替，她颤抖地摇摇头。
一定出事了。
我意识到这一点，急切地问，宋奶奶，我爸妈怎么了？您快说啊。
你爸妈……当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你节哀顺便吧。
爸妈竟然、竟然……，不！不会的！我拼命地摇头，看着宋奶奶，笑着说，宋奶奶，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怎么可能呢，怎么会，你一定是骗我的。
是真的。宋奶奶说完这句，已经泣不成声。
原来是真的，原来是真的，我喃喃自语，然后看向季婉，说，小婉，你听到了吗？爸妈死了，爸妈死了……
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一夜之间，我们家就已经死的死病的病。我突然全身发冷，看向昏睡不醒的小婉。如果小婉就这样一睡不醒了，我该怎么办。
终于，两天以后，小婉醒了，我把一切都告诉她，却独独除了爸妈的事。她问过我，我只说，等出院了，爸妈就来接我们。其他的事情没再提起。
出院那天，是宋奶奶和他儿子来的。季婉对此表示疑惑，我知道不能搪塞下去了，只好沉默。
刚到家，看到一切，季婉就全懂了。她捂住嘴，不可置信的摇头，然后看着我。
我点点头，冲过去抱住她，小婉，爸妈在当天回来的路上遇到车祸，所以……
你骗人你骗人！她边哭边挣扎，怎么可能，爸妈不会死的！你一定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气我那天跑出去，才这么说的，对不对？你说啊！
她揪住我的衣服，像发了疯一般。最后直到没有了力气，才慢慢停下，然后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她来到我房间，手里抱着好几罐啤酒。递给我一罐，她自己又打开一罐。我看着她喝完一罐酒，脸红红的冲我笑，眼睛弯弯的。
季婉一连喝了好几罐啤酒。喝完，她带着醉意坐到我身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问，哥，你怎么不喝啊？
我笑笑，把手中的啤酒递给她，说，你要喝的话就喝好了。
我才不要！她的声音带着酒意，我要你喝。
我打开啤酒喝了下去。
她见我喝完，又说，哥，其实从小我就觉得你长得好漂亮，可是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你不是说，小婉也长得好漂亮吗？
她看着我，像个小孩子。
我当然喜欢你啊，因为你是我妹妹。我说。
没想到她突然激动起来，我不是你妹妹！你也不是我哥哥！我就是喜欢你就是爱你！不要再这么说了！说完，她猛地吻住了我。
铺天盖地的酒香味让我眩晕。
我推开她，扶住她的肩，让她好好看着我，然后下狠心说，小婉，你是我妹妹，我的亲生妹妹，你知道吗？是妈生了你，在你六岁的时候，才把你带回家，之所以说你是朋友的孩子，是因为妈不想让爸伤心。
这么说，我们真的有血缘关系，我们是同母异父的……亲生兄妹？她盯着我，目光涣散。
我点头。她继续说，如同自言自语，原来你真的是我哥哥，原来真的是，难怪，难怪……她突然笑了起来，轻飘飘的。然后，她过来抱住我，说，哥，哥，我错了，我们今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她轻飘飘的话如同刀片。
我抱住她，轻轻点头。今后，只剩我们俩了。
我们俩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过了一年。这一年里，我上了大学，小婉上了高二。她身旁再没有一个男生，也没再叫我的名字，而是安分守记得叫我哥，整个人变得沉默。
她对我说，她想去十岁那年和爸妈一起露营过的山上。
我答应她放假了就去。
一到放假，我们便整理东西，准备第二天出发。
一路上，季婉都在对我说小时候的事情，说得眼睛弯弯的。她对我笑，像只慵懒而温和的小猫。
似乎很久没有看到她笑了，从一年前开始。
我们找到了以前露营过的地方。将东西放好后，我跟着季婉走到了那棵大树下。
哥，你还记不记得，就在这棵树下，我被蛇咬，而你，就像现在这样站在我身后，救了我。她背对着我，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想到当年的情景，我仍然有些心悸。几步走到她身边，说，怎么会不记得，当年的事，我愧疚了好久。
是吗？她慢慢往前走，可是我并不怪你啊，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那么快被救的。
风扬起她纯白的裙角，就像当年抱着膝盖看星星的她，让人看不真切。
慢慢的，她走到了尽头，转身望着我。
风继续鼓动着她的裙摆与长发。
像只即将随风飞走的蝴蝶，就那么站在山边上。
心里升起强烈的恐惧，我拔腿跑向她。
她静静地望着我，轻轻弯起唇角，眼睛弯弯的。
哥，你知道吗？从六岁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所以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
我一直都喜欢你，因为我一直记得，我们不是亲生兄妹。
可是，当你跟我说了一切后，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我以为知道真相以后，自己就会把你当做哥哥看待。
但是，一年了，我仍然割舍不下。
哥，你知道吗？
季婉，已经回不了头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但她却仍然在笑。像只小猫一样。
她背对着山崖跳下。
带着温和而决绝的笑。
那天，我看着她跃下山崖。
哥，忘了我吧。
她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温和而飘渺。
恍惚中，我似乎看见她对我笑，眼睛弯弯的，温和而慵懒。
时光荏苒，原来，她从没变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