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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初相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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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澶萧不知不觉中回过神来,看着如今的冷清颜,傻笑着,当年他的笑总是面犯桃花眉眼翻飞似地笑,何似如今?越澶萧抬起手,一点点靠近他万分憔悴的面庞,却又在半空中搁了下去。接着起身,仍旧是冷漠的面孔,冷漠的语调。吩咐人给他换身衣裳,可旁人一靠近他,他不是惊恐慌张地躲开,便是哭喊。越澶萧不想听见这叫他心烦的声音,迈开了步子离开,回了他的寝宫。
几日之后,冷清颜都是如此,痴痴傻傻,疯疯癫癫。唯一好些的便是对这几日伺候他的宫人不在那般惊恐,偶尔这些宫人待他去宫中各景地转转,他一步不敢跑开,死死地跟在那几个宫人身边,连抬头多看一眼四周景物都不敢。
这天天气微凉,冷清颜抬眼看到前头是一树海棠花,欣喜不已,张张嘴笑着跑过去,坐在那棵树底下抱着树干傻笑。
陪同一起的宫人看他抱着那树干不肯松手,只好站在旁边。
这是远处一个人影望着那棵海棠树望了许久,忽而瞥见树底下似有人影。便信步走了过去,走进了,陆曲荣双手越握越紧,脚步越来越慢,担心这是幻觉。但是脚步声太重眼前这个人会消失。
走进了,陆曲荣的阴影投影在冷清颜头顶,
“……清颜!”陆曲荣声音颤抖,担心认错了人,担心是幻觉。
冷清颜抬起头,双手猛然松开,两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后挪动,目光格外惊愕。怔怔的盯着陆曲荣,陆曲荣看到是他,是他,烧成灰都认得的冷清颜,刀刀刻在他心里的那个冷清颜。
陆曲荣抬起手,刚抬起手便看到冷清颜泪水溢满眼眶,“不……不要……不要……”胆怯害怕地喃喃道,一点点往后挪,陆曲荣迈进一步,有些慌乱,
“清颜,是,是我啊,陆曲荣,你的曲荣兄……”
陆曲荣说真么,冷清颜一个字听不进去,惊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起身跑开。那些宫人匆匆向陆曲荣行礼告退便朝冷清颜跑去的方向追过去。
陆曲荣愣在原地,“清颜……”
之后又太监前来催促,“陆大人,皇上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还请陆大人……”此人话未完,陆曲荣狠狠地甩了长袖,匆匆朝着御书房而去。里头已有诸位朝臣分行而坐等着他一同议事。
陆曲荣冷眼行过礼,入了座。议完朝政要事已过了一个多时辰,待众人纷纷退下,陆曲荣仍旧坐在那儿。望着越澶萧,问道:
“你找到了冷清颜?!”
“对。”
接着语气有柔软了下来,说:“之前来时我看到他了,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他怎么了?”
“他?疯了。”越澶萧说此话时用着那般不关紧要的口语气,近乎绝情。
疯了?!陆曲荣听了觉得脑中嗡嗡一阵响,许久没缓过来,难怪冷清颜都不认得他了,难怪会有那种眼神……
“疯了?怎么疯的?”陆曲荣突然站起来问道,这不是询问,是质问,是怒吼,连守在门外的内监都吓了一跳。
越澶萧依旧神情淡然,有种翻阅着折子,漠不关心地说:
“他的事,朕如何知道!”
陆曲荣霎时睁大了双眼,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压抑着怒气,走到越澶萧的御案前指着他怒吼道:
“你不知道?哼!不知道,我告诉你越澶萧,是你把他逼疯的,冷清颜的一切都是你逼他的!”
陆曲荣胸前起伏,想着之前看到的冷清颜的模样,真是恨不得立刻杀了他眼前的这个人。
谁想越澶萧依旧面不改色,神色冷漠,搁下折子抬眼看着陆曲荣,
“逼他?当初可是他自愿的。陆曲荣,朕警告你以下犯上别以为朕不会治你得罪!”顿了顿,之前语气还是淡漠之极,接着亦是换成了怒斥:“滚出去!”越澶萧亦是站起身,许是动作太大,连椅子都仰倒在地。
陆曲荣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一脚将门踢开,外头的内监吓个半死,看着他怒气冲冲的离开。
越澶萧长舒几口气,双手撑在御案上,整个屋子里都好像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陆曲荣那就话:
是你把他逼疯的!是你把他逼疯的!是你把他逼疯的……
夜已深,越澶萧看到冷清颜住着的殿内还有灯火闪烁,信步走进去,看到冷清颜躺在床上,丝毫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走进了,看到他神色颜色,眸中有几分伤感,看起来竟丝毫不觉得他是个疯癫之人,此刻他就像是在沉思什么。
越澶萧看了看便回了寝宫,只吩咐了宫人伺候冷清颜早点睡了,这样子躺着都吓人。
冷清颜终日里疯疯癫癫,痴痴傻傻,前些日子以为他好了许多。可他这疯病好似隔段日子又会好生犯一次,惹得宫里不得安宁。前日几个宫人领着他在宫中明月湖畔闲游,之前还走得好好的,接着不知是谁往湖里扔了一颗石子,冷清颜听了那声不大的响动,立马又紧张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活像是呛了水,旁人一碰他便抓着旁人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之后他挣扎的太厉害,宫人没了法子,而仅仅一眨眼工夫,便看到他从湖边滚了下去。落入了湖中也没见他挣扎,直直的沉了下去。
众人慌忙跳下去将他救起来,拉上了岸他已经昏迷。
越澶萧知晓了这件事,怒斥那些宫人道:
“谁让你们带他去湖边的?!”
众人跪在地上不敢出声,越澶萧瞥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冷清颜,冷声说:
“以后便叫他待在这儿,不准再带他出去,再有闪失统统杖毙!”
此后殿门外守着许多人,门也关得严实,虽没上锁,可于一个疯傻了的人而言,要出去也没了法子。几日后冷清颜也不哭不闹,还有宫人进去给他送饭,竟然看到他自己坐在书案边磨墨写字,那副认真仔细的模样让人产生觉得他或许没疯的幻觉。
其实他若这样好好的,是一个很好看,让人觉得很安心的男子,那个宫人看的有些痴了。突然一下觉得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转身一看竟然是越澶萧。这个宫人吓了一跳,正要行礼却被越澶萧挥手叫她退出去。
越澶萧站在那儿,仿佛看到从前的冷清颜,挥笔绘作,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清晨推开窗户看到了第一束海棠花。他轻轻地走近了几步,担心脚步重了会惊吓到他。
走进了,看到那一张张散布在书案上的宣纸,字迹清逸潇洒,每张纸上只有两个字而已:澶萧。
烟台里的墨汁尽了,冷清颜似乎也写够了,一抬头,眸光流转,微微一笑,仿佛看到满树花开,漫天飞花。
越澶萧一愣,拿起一张纸,问他:
“你写这个做什么?写他做什么!”
冷清颜,头一歪,嘿嘿傻笑两声,指着越澶萧拿着的那张纸上的两个字,说:
“澶萧!澶萧!呵呵……澶萧……”可说着说着,泪水又掉了下来,满脸的委屈,啜泣着说:
“澶萧……他打我……他要打我……他不要我……疼……”
越澶萧捏着那张纸,越捏越紧,接着便将那张纸死了个粉碎,又抓起桌上那些纸统统给撕了个粉碎,碎屑抛向半空,冷清颜紧张地站起来,伸出双手想要抓住飘洒在半空中的碎片,直到虽有纸屑都落尽了在地上,也没能抓住一片……
冷清颜抬头痴痴地看着越澶萧,脸上还挂着眼泪,越澶萧突然狠狠地揪住冷清颜的衣领,眼睛里好似都有了血丝,双手微微颤抖,
“冷清颜,你给朕清醒一点,休要在朕面前装疯卖傻,听见没有!”
越澶萧近乎嘶吼,说完松了手,冷冷笑道:
“冷清颜,你真有本事,差一点……朕就跟着你一起疯了,呵!”说完沉默转身离去。
陆曲荣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越澶萧从里头走出来,走后他便走了进去,那些宫人不敢拦着他,也拦不住他。等他进去,却看见冷清颜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案,双目呆滞。
陆曲荣看着满地纸屑,蹲下身去随意捡起几张,便以知晓那上头原先写着什么了。几张纸屑被他揉在掌心,然后狠狠地掷到地上。陆曲荣走到冷清颜跟前,与他相对而坐,一举一动都极清极精,也不说话,心里只想着,别吓着他了啊。坐在地上就只这样静静的看着冷清颜,冷清颜就在他面前,能这样静静的看着,多好啊,多好啊!
门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风带着雨,刮进了屋中。陆曲荣刚要站起身去关上窗户,却被冷清颜揪住衣摆,听他轻轻言道:
“曲荣兄,我冷。”那声我冷,近乎带着哭腔,颤抖着从他嘴里说出来。
陆曲荣一惊,忙又蹲下身来,将他拥入怀里,紧紧的搂着,他亦是声音微颤,
“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清颜……”
“清颜,你究竟有没有疯?若没有,便告诉我,如何叫我这般心疼,若疯了,你又如何还认得我?”
“清颜,你告诉我,其实你没疯,你好好的,如三年前,好好的!”
“清颜,记得海棠花吗?”
冷清颜靠在陆曲荣怀里,一字不发,一声不吭。闭着双眼流眼泪,方才他叫的那声‘曲荣兄’,让陆曲荣觉得那是他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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