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钟白娶妻 ...

  •   话说北宋末年天下大乱妖孽横生,洛阳附近个小城镇,虽是小地方,却是繁荣的很。只因此地是上京赶考必经之地,因而此地儒生富商颇多。

      眼瞧着距离开考的日子已然近了,却有一位举人却黄昏方从城中出来。一把破伞,一个箧衍,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出了城门。

      这儒生一路东张西望,看上去鲜少出门的模样。渐渐地,天色越来越暗,斜阳早已不见了踪迹。那儒生叹息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一路上摇头晃脑,一副酸秀才的模样。

      这黄昏与夜晚交错的一段时辰内,天地一片昏暗。这穷酸书生也不知害怕为何物,一路摸着黑往前走。

      待到月牙儿从云间露出来,这书生已然走到了一座桥边,正欲上桥,突闻桥下传来哭声。声声入耳,好不凄凉。

      这书生停了下来,“这是哪家姑娘在此哭泣?”

      哭声骤停,林中阴风阵阵,换了旁人怕早就落荒而逃。偏偏这书生不信鬼神之说,只当哪家姑娘受了委屈要投河。忙奔去桥边向下看,只见河水边当真有一女子坐于泥地边,一身单薄内衣,正兀自伤心。

      这山间晚上可是冷得很,那姑娘穿着如此单薄,岂不冻坏了?那书生慌忙下了桥,自河堤边哆哆嗦嗦下去。“这位姑娘,有何伤心事不妨直说,切莫想不开。”

      那女人背着书生坐在河堤边,闻言又嘤嘤大声哭泣起来,单薄的双肩抖动的厉害。“这位公子,奴家好苦哇。”

      “姑娘,你不妨说与我听听。”那迂腐书生生怕这女人一不小心滑落河里,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公子,你愿意听奴家说,奴家不胜感激,还请公子靠近些。”那女人似极为羞涩,不愿转过身来。

      只当那女人为避世俗不愿相见,书生也不强求,人便靠了过去。

      近了些书生方看清这女人浑身湿透,一头黑色长发垂至腰间,极为婀娜多姿。书生忙低下头,拿了外套便要给女人穿上。

      书生低着头未曾看见,那女人自他背后慢慢伸出手来,那苍白的手却有着漆黑而尖锐的长指甲!只见女人双手猛然朝书生的脖子掐了过来,“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来本大爷的地盘撒野!”突见一人出现在河堤,一脚踹上女人,不,该称之为女鬼。扑通一声,女鬼尖叫一声落入水中。

      书生此时放醒悟过来,怒道,“你这人,好生不讲理!怎可将人踹进河里?”一边怒斥着,书生卷起裤腿欲跳进河中救人。

      那人不客气的反手扇了书生一巴掌,“你这穷酸秀才!你瞧瞧这河里,哪来的人?”

      书生定睛一看,河水平缓,哪里来的挣扎的女人?“这……”

      “哼,你这呆子,方才若不是我,你现在早被那水鬼抓去作替死鬼了。”说话那人长得清秀白嫩,只是说话粗鲁,一身华贵衣衫,不似贫家子弟。

      书生不服道,“这世上哪来的女鬼?我看那姑娘只是被冲到下游去了!”

      那贵公子闻言脸上露出忿然表情,似是要说些什么,忽而那双灵动的眼珠子一转。道,“好,你若不信,你我便顺这河流而下,瞧瞧那人究竟是人是鬼,如何?”

      书生救人心切,心说多一人便多了份力量,答应了下来。二人顺着河堤往下游走去,走在前方的书生不曾瞧见,身后的贵公子脚跟不曾着地!这公子哥儿,也是一个鬼!

      贵公子望着前方的人,露出一抹笑意来。他枉死在这桥边,正缺了替死鬼,这傻书生送上门来,他就不客气了。方才那女鬼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竟敢与他争抢。

      “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那书生只觉得后边悄无声息,仿若只有自己一人在行走,有些汗毛倒立,便随口问道。

      “哼,你这呆子问我名字作甚?”你马上便要化作这山里的孤魂野鬼了,还有闲情问这些东西。

      “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我叫钟白。”

      “谢万富。”谢万富不自在的扭过头,都怨他爹娘,给他取了个这么俗的名字。

      “好名字。”钟白笑道。

      “哼。”谢万富看向前面,一条小溪流入河中,恰好阻断了他们的去路。计上心来,谢万富道。“呆子,这河水太凉了,你背我过去。”

      钟白瞥了眼谢万富一身名贵衣裳,只道这公子哥儿受不得苦,暗自发笑,蹲下身来。“上来吧。”

      谢万富心中得意,爬上书生的背。这书生面上看起来消瘦,却还是有些肌肉的,倒不似生前看到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钟白一下水就冻了一个哆嗦,谢万富这富家子弟果然受不了。“哎,你怕冷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笑话,本公子会怕冷么?”谢万富不屑道。

      钟白走两步,“谢公子,你也太轻了些吧?”若不是手上的触感,钟白还当背上无人。

      “是吗?”谢万富阴测测的问了句,随即钟白就感觉背上一沉,差点就一头栽进小溪里。“这些够重了么?”

      钟白被压得够呛,“够,够了。”

      谢万富趴在他背上,眯起眼睛,眼中露出凶戾的红光。指甲也猛然暴涨起来,比起那女鬼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悄然伸向钟白白皙的脖子,正准备取他性命。

      “谢公子,你把脚抬一下,这水太冰了,若是冻了你可就不好了。”钟白到底是个书生,背着个大男人气喘吁吁的。

      谢万富一愣,指甲也缩了回去,“是……很冷。”

      就这一愣的时间,钟白已经上了岸把他放下了。谢万富暗自气恼,白白浪费这大好机会溜了过去了!

      “谢公子,你若不快点,那姑娘就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钟白那呆子还在前头催着。

      谢万富跺跺脚追了上去,你便是把这河摸遍了,也是找不到那女人的。

      两人又往前走了起来,越走越往林子深入,周围莫说人家了,连条羊肠小道也不曾见到。“这河究竟是通往何处?”钟白再傻,也觉得这河走向不太对劲。

      “呆子,你若是怕了不想寻下去便直说,啰嗦甚么。”谢万富甩开钟白,“你走吧,我自己一人进去。”

      钟白犹豫片刻,“我还是同你一起……”咦?这一眨眼的功夫,谢万富居然不见了。“谢公子?谢公子!”钟白忙跟了上去。

      谢万富走了几步,听见钟白的叫声,心中暗自得意。这呆子,果然追上来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呆子……”谢万富一回头,哪里有半个人影!谢万富忙走回去,四处张望,钟白居然活生生不见了!这股味道……谢万富危险的眯起眼,一挥手,在林中飞速穿行起来。

      明明是大晚上,林中却渐渐起了雾,让人看不清楚。“谢公子!”钟白喊的口干舌燥,这谢万富走的也太快了些吧?这就看不到人影了。

      休息了片刻,一抬头,钟白瞧见远处有灯火。这山里还有人住?兴许谢万富就去了那里休息也说不定,钟白丝毫未考虑到这山林野间,方才还未曾看到人家,这贸贸然出现的灯火十分蹊跷。

      走近了钟白方才看清是座小茅屋,屋中点了灯火。这茅屋十分简陋,隔着篱笆墙,钟白喊道。“请问有人在家么?”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出来。“这是谁在叫唤?”

      钟白忙施了一礼,“这位老人家,你可曾看到一个年轻公子哥儿走过?”

      老者颤巍巍走过来,“啊?你说些甚么?”

      钟白放大了些音量,“你可曾见过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路过此地?”

      老者似乎还是听不清,最终从后面来了位少女,低声道。“这位公子,我爷爷耳朵不好使。”

      钟白闻声去看,这林中大雾本来瞧不清楚,却在钟白投去目光之时大雾好似散去了一般,清朗的月色照在少女脸庞上,实在称得上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姑,姑娘……”钟白有些结巴。

      “嘻嘻,”少女似是被他逗乐,掩住嘴角笑了起来。“这位公子,你方才问些什么?”少女媚眼如丝,一个眼色一个笑容便能让男子销魂蚀骨忘乎所以。

      “哦,这位姑娘,我想问下,方才可有位公子路经此地?”从少女的美貌中回过神来,钟白自知失礼,忙低下头。

      “公子?”少女吐气如兰,似在耳边呢喃一般。“你抬起头来,我便告诉你。”

      “小生不敢失礼。”钟白迂腐之极,只低头不愿看向那少女。

      少女轻轻叹息一声,与老者对视一眼。“你这傻书生,你靠近些我好告诉你。”

      钟白不疑有他,凑了过去。少女张开嘴巴,吐出一股黄色恶臭,直熏得人脑仁疼。

      钟白只觉脑中一片昏沉,眼前只有眼前少女的倾城之色。“我……”

      少女拉开篱笆门,招招手,“公子,不妨进来细说。”

      钟白便迷迷糊糊飘飘然的往里走去,身后的篱笆门无人去管,却自行关闭了。原本散去的浓雾又渐渐升了起来,完全遮蔽了茅屋。

      钟白呆呆的跟进茅屋,坐在椅子上傻愣愣的。老者一反方才迟钝老迈的模样,眼里射出贪婪的精光。“我的好女儿,果然好手段。”方才这书生死活不肯抬头,他还当要失手。

      少女掩住嘴娇笑了两声,“父亲,这书生好生无趣,我这般美人儿,他还能坐怀不乱。这般男子,已多年未曾见到了。”移开袖子的时候,这哪是一张少女的脸!闪灼着幽幽绿光的眸子,长满了黄色绒毛的脸,这活脱脱是一张狐狸的脸!

      老者也兴奋的现出原形,一张让人厌恶的长满了白色绒毛的狐狸脸。原来这两人竟是狐狸精变得,在这深山野林里专门哄骗过路的人谋害他们的性命!

      “女儿啊,这人的心就归你了,你可是大功臣。”

      “多谢父亲了,女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女妖狐款款走上前,那张狰狞的狐狸脸露出的娇羞表情实在是让人作呕。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挑开钟白的衣裳,“不知这人的心可好吃呢。”正欲掏出他的心来。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小小狐狸精!”木门被撞开,狐狸精父女当即变了脸色退开来。这里是他们施了法的,凡人是不可能轻易闯进来的。

      谢万富脚不沾地的飘了进来,除非瞎了眼,否则谁都能看出这绝不可能是人。谢万富还是那副打扮,但身上华贵的衣裳却破破烂烂,脸色也异常惨白,身上淅淅沥沥滴下水来,在地上聚了一小滩。“凭你们两个也想跟我抢?”

      这一对狐狸精久居深山,但也瞧出眼前这是怨气极大的厉鬼,他们联手虽不见得输给这厉鬼,但他们狐妖与厉鬼不同。他们杀人掏心是为了修行,不杀也可以。但厉鬼却是为了找替身,为了一个替身,这些厉鬼可不是好惹的。

      看了眼到手的鸭子飞走,那狐妖虽不甘心,还是跺跺脚化作两只狐狸迅速消失在丛林中。

      两只狐妖一走,这障眼法立时没了效果,原本还可以住人的茅屋瞬间变得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灰尘与蜘蛛网。

      飘向还趴在桌子上的钟白,谢万富伸出手来就想取他性命。殊不知脑中突然响起钟白慌乱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尖锐的指甲堪堪停在钟白头顶。谢万富犹豫不决,他已在此地等候近百年,白日不能出来,夜晚不曾有人路经此地,若放过此人,要寻下一个不知要何年何月。

      正在他犹豫不决之时,钟白呻吟一声苏醒过来。炸了眨眼,看向眼前恢复之前样貌的谢万富。“谢公子?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方才有个老人家还有一个少女……”

      “哪里来的老人家少女,”谢万富瞪他一眼,“我来时只见你睡得正香!”

      这谢万富长得虽清秀,到底是男子,与方才的少女差远了。钟白却被他瞪的心神一荡,一股热血便冲上了脑门。“可是……”

      “可是什么!这深山老林的,哪里来的人?怕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谢万富心烦意乱,不耐烦的皱着眉头。“你快些起来,我瞧这林中有古怪,我们还是赶紧上路为好!”说罢,人便率先离开这破茅屋,这寒酸书生,看到漂亮女人便挪不动步子。

      钟白还有些懵懂,不过还是追了上去。“哎,谢兄,谢兄,你且等我一起。”

      这林子越走越深,浓雾也并未散去。谢万富走了两步,停了下来,面色难看至极。

      “谢兄,为何不走了?”钟白乍见谢万富停下,忙问缘由。

      谢万富白他一眼,“走不了了。”

      “这又是为何?”钟白放下箧衍,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渍,谢万富走的太快了,他都快跟不上了。别瞧谢万富一副瘦弱的模样,这一路走来竟是连大气都没有一个。

      若钟白知谢万富是鬼,他就该明白,莫说大气,就连出气,谢万富都不曾有。

      谢万富神色凝重,望向越来越浓的大雾,这林子有古怪。他向来只守在桥边,也是头一次来这林子。浓雾中隐含着森森的怨气,让谢万富有些犹豫。是不是该丢下钟白自顾离去?回头一瞧,浓雾中钟白的身影若隐若现,若此时自己悄然离去,想来他也是不会发现的。

      “谢兄,这雾也太大了,”钟白突然加快了几步上前来抓住谢万富的手,“你切莫与我走散了。”抓着谢万富的手,钟白被冻了个哆嗦,实在太过冰冷了。“谢兄,你冷么?”

      “不冷,你放手。”谢万富颇不自在,便想甩开钟白的手掌。

      钟白却紧紧抓着不放,拿着他的手放在掌心。“我给你捂捂。”

      谢万富被这温软的手握着,诡异的低声说了句。“捂不热的……”

      “谢兄,你说甚么?”钟白没听清,抬起头来。

      谢万富粗鲁的反抓着他手掌,“我带你出去。”

      “哎,谢兄,谢兄,我的书,我的箧衍!”钟白嚷嚷道。

      谢万富回头瞧了一眼,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呆子,命都快没了,还要甚么书!”

      钟白莫名其妙被谢万富拖行了好一段路,四周浓雾却越发浓密起来,简直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紧握着的手,恐怕他二人早走散了。

      谢万富却古怪的很,不断走走停停,走走停停,似极为恼怒。“该死!”

      “谢兄,你且慢些,我,我快喘不过气来了。”钟白一介书生,哪比得上谢万富,累得直喘粗气。一只手还被谢万富拽着,另一只手往地上一摸。“咦?这不是我的箧衍?为何会在这里?”钟白讶然道,若他没记错,他们这般走走停停已有半个时辰,为何箧衍在这里?

      谢万富冷哼一声,“你这蠢货,没发觉你我二人是在原地兜圈子么?”

      “谢兄,你为何要带我原地兜圈子?想与我开玩笑么?”钟白有些不解。

      谢万富气急,直恨不得把这呆子脑子掏出来瞧瞧究竟是什么模样才好。“闭嘴,你只管跟着我就成了。”这人是自己看上的,容不得他人觊觎!

      不管钟白是否能瞧到自己的真身,谢万富径自变幻出原体来。双眼泛出凶恶红光,黑色指甲也暴涨出来。

      钟白哎呦一声,“谢兄,你这指甲也太长了。”

      “我高兴留着。”

      “谢兄,你的手流了好多汗。”钟白只当那湿漉漉的手上密布的都是汗渍。

      “蠢货,难道你不害怕么?”

      “谢兄,你衣服破了!”原本精致绝美的华服似破破烂烂的,浓雾中看的不甚清楚,钟白只是碰到了破烂布条。

      “兴许是被树枝刮的,我让你闭嘴,听见没有?”谢万富不耐应付钟白的询问,警惕的看向浓雾,带着钟白小心翼翼往前行。

      隐约的钟白似听见了敲锣打鼓的声乐,“谢兄,这般时辰,哪家的姑娘的出嫁?”

      “甚么?你在胡言乱语些甚么,你见过哪家半夜三更嫁女儿的?”谢万富听不见一点声响,只因他是鬼。

      钟白也觉蹊跷,便闭口不语,只当自己听错了。吹吹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近,浓雾中也渐渐显出两点红来。

      那两点红越来越近,浓雾也悄然散了些,率先人眼的便是一对大红灯笼。几个画着诡异戏子妆容的人一蹦一跳的抬着大红花轿,一路吹吹打打的过来了。

      钟白寒毛倒立起来,他便是再不信鬼神,这鬼怪却在眼前出现。迎亲队伍他是瞧过的,那八抬大轿十分沉重,几个高大男子抬起来都颇为吃力,更何况这几个男女莫辩的消瘦人影?但这几人仿似十分轻松,更诡异的是他们宛如纸人一般轻飘飘的跳上去,又轻飘飘的落下来。

      谢万富只觉身边的人呼吸粗重起来,抬起眼望向前方,除却雾气,哪里有一点儿东西?而钟白却看的眼也不眨,谢万富知这是鬼迷心窍了。心中暗自着急,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先是鬼打墙,之后便是鬼迷眼,这鬼有些道行。

      钟白浑身直冒冷汗,眼睁睁瞧着那花轿停在身前。其中一个抬轿人抬起头来,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白粉,眉毛眼下都画着诡异的红线,而嘴唇也涂的鲜红鲜红的。“新郎官儿,还不快接新娘子下轿。”

      “嘻嘻,就是,快接新娘子下轿。”

      “接新娘子下轿。”

      “新娘子下轿。”其余抬轿人皆诡异的重复着第一人的话。

      “甚么新郎官?”钟白瞥向花轿一眼,再看向抬轿人,只这一眨眼的功夫,四周早没了人影,这些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这下钟白知道怕了,这分明便是撞鬼了!便去拽谢万富,手却落了空,低头去看,不知何时,他松开了谢万富的手!

      “相公。”一声娇滴滴的叫声,大红花轿的帘子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掀开,那手浑然不似女儿家的手,分明就是男人的手掌!帘子完全被掀开,戴着红盖头的人跨出轿子,慢慢掀开了盖头。“相公,你过来呀。”这人赫然就是谢万富!一身大红嫁衣的谢万富白嫩的脸蛋分外好看,脸上却是钟白不熟悉的媚笑。谢万富倚在轿子边,朝钟白挥手。“快过来呀。”

      钟白只觉脑子一团迷糊,谢万富明明在他身边,何时进了轿子?犹豫着不敢前进。

      谢万富突地变脸,掩面道,“相公,你莫不是不想与我共结连理?”

      “不是!”钟白下意识便答道,心中亦是一跳,谢万富真是要嫁与他么?

      “那你还不快过来!”

      钟白傻乎乎的便要走过去,脸上也露出痴迷的笑意来。

      谢万富正警惕着前方,突地手中一空,钟白人便不见了。谢万富大怒,好你个钟白,自己千方百计保你性命,你这蠢货又上当了!本欲转身就走,却好似听见钟白一声叫唤“谢兄!”

      踌躇片刻,谢万富气冲冲转过头来。“哪个野鬼敢跟爷爷抢人?还不速速出来拜见爷爷!”鬼与妖不同,鬼为了寻找替身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这也是谢万富不愿与这鬼起冲突的原因。这鬼道行不在他之下,若真打将起来,他落不得好处。钟白这呆子着实可恶,轻易便上了当。

      四周阴风阵阵,那鬼并不回应谢万富。谢万富担忧钟白被害,咬咬牙,一挥手。林中突地吹起强风,狂风大作,吹得林子鬼哭狼嚎。浓雾顷刻间便被吹散,谢万富飞身而起,直逼前方而去。

      谢万富一眼便扫到钟白那呆子,只见他双眼无神,正站在一截树干上,把脖子往一根绳索里套。

      “钟白!”谢万富一声急吼,便要上前去。

      这情形十分骇人,一个儒生正双眼发直把脖子往树上垂下来的绳索里套,而在他身前,赫然站了一个红衣女人!

      不,该说是女鬼。她脚不沾地,凌乱的长发披肩,那衣裳还滴滴答答的流着腥臭的液体。那分明是血,这鬼一身的红衣皆是被血所染!

      听到谢万富的声响,女鬼恶狠狠转过头来。只见那女鬼双眼泛白,眼白占了大部分,眼珠子只隐约看到一点。那女鬼吐着舌头,那长舌直垂到小腿,这是吊死鬼!“莫要坏我大事!”

      谢万富眼见钟白就快把脖子套进去,如何善罢甘休?浑身的水流淌的更厉害了,飞扑上去。“跟你爷爷抢人,让你好看!”

      女鬼嘻嘻一笑,一蹦一蹦向后跳开,阴森森道。“我当是什么鬼东西,原来是兔儿爷。怎么,不守在你那河边,跑来这边捣什么乱子?”

      “闭嘴!”谢万富瞧了钟白一眼,他似还未清醒。

      “我瞧见了,”这吊死鬼笑道,“被心爱之人推进河中淹死,啧啧,惨呐。”

      谢万富阴沉着脸,拼尽了道行冲了上去。

      只可惜谢万富到底不敌这吊死鬼,被扣住脖子眼看便要魂飞魄散。眼角瞥到还在傻愣愣的钟白,“呆子,还不快跑……”

      吊死鬼笑的刺耳,“可怜呐可怜,生前不得人爱,死后连鬼也做不成了。”

      “是么?”温和的声音自吊死鬼身后传来。

      吊死鬼不敢置信的扭过头,脑袋转了一圈儿看到身后的人。“这怎么可能……”

      一只手轻松掏出吊死鬼的心来,被人厌恶的扔到一边。“真真是难闻。”抬头瞧见吊死鬼扭到背后的脑袋,来人挑眉。“你这脑袋倒是有趣,借我瞧瞧。”说罢,来人伸出手揪着吊死鬼的脑袋,便如拔萝卜一般拽了下来。

      那吊死鬼抽搐两下,化作飞灰。

      谢万富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缓过神来抬头一望。“钟白?”

      那生撕了吊死鬼的不是钟白是哪个?还是那温和纯良的笑容,谢万富却觉不寒而栗。

      “谢兄,你无事吧?”钟白伸手去拉谢万富。

      谢万富退后了好几步,“你究竟是何人?”

      钟白叹息一声,“我乃地府钟馗二子,奉父亲之名寻妻而来。”

      听到钟馗谢万富已抖如筛糠,这人居然是地府鬼差!想也不想,谢万富便欲遁去。

      “你方才还说我是你的人,你现在跑甚么?”钟白一把捞住谢万富,谢万富动弹不得,只能被他抱住。钟白笑意盈盈,“此地甚好,花轿,新房,连轿夫,媒人一应俱全,娘子,我们选日不如撞日,便在此地拜天地成亲吧。”钟白朗声大笑,抱起谢万富往林子深处走去。

      水鬼为媒人,狐妖父女二人为证,为吊死鬼所害的伥鬼为轿夫,钟白喜气洋洋的迎娶了傻乎乎的冤死鬼谢万富。

      狐妖父女二人颇为机灵,略施法力,这残破的茅屋便焕然一新。水鬼与伥鬼皆抖如筛糠,只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竟想谋害钟白性命。

      拜过堂成过亲,钟白放开束缚谢万富的法力,“今后你便是我钟白的妻了。”

      谢万富又气又急,“你这呆子,居然欺骗于我!”

      钟白笑,“我可未曾欺瞒与你,我本就是钟白。如今你我已拜堂成亲,地府都记录在册,娘子,你就莫要想着逃跑了。”

      “呆子!”谁想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