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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愿报平生未展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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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雪筑,空无一人,冷清之极,不足为外人道。
“谁让你来报的?” 陆儆尤放下茶杯,注视着来人。
“是……小的不能说!”小厮手脚有些发抖,“啪”地跪地。
“好了,下去吧,我大概知道是谁了。”陆儆尤皱了皱眉,抬手让那小厮退下,心里早已有了打算,他知道问下去小厮也不会说,何况自己已经大概猜到是谁了。
幽雪筑底,有一条地下河,河水从泉眼里涌出,即便是在冬季,不但会寒冷反而温暖宜人。
凌羽煊紧绷的皮肤渐渐放松,刚睁开眼,一片水花溅起,拍到他眼睛里了,
“死丫头!你怎么掉下来显得那么笨重啊!”
雪楹在水里咕嘟咕嘟冒上来,她循着声音,一掌推到了凌羽煊脸上,说:
“很高的好不好!你下来的样子也不见好看!看你那头发,哈哈哈!真恶心!”
“你还说我,你的头发又好看到哪里去,能麻烦你拨开点吗,我只能看到你一只眼,恐怖死了!”
雪楹觉得奇怪,怎么他们能互相看得见,哪里来的光?难道上面的机关没有封好?她抬头一看,上头黑黑的,又低下头来想这光是哪里来的,突然,目光停在了凌羽煊的腰际。
“你这块玉璧,怎么能发光?”
“谁告诉你这是玉了?”
“长得就是啊?”
“哎!还说是什么幽渌山庄大小姐呢,你听过夜明珠这玩意儿没有?”
“当然听过啦!我家好多颗呢。你别告诉我你带的这‘玉璧’是夜明珠啊?夜明珠不应该是圆球状的么?你们家夜明珠都跟你一样,奇奇怪怪!”
“小姐,你不但见识短,脑子也不够好使!我把那珠子打磨一下,磨成‘玉璧’的样子不就行了?”说着凌羽煊还不忘白了雪楹一眼。
“真真新鲜,你这小子买不起玉,就想出这么个奇招,弄了块假的来糊弄人,实在佩服。”
“什么叫买不起!我用的这珠子可是……算了,告诉你也未必知道,还浪费我的金津玉液!”
“切~大俗人一个还学人把‘口水’叫做‘金津玉液’了呢!真恶心!”
“你不要再对我用‘恶心’二字了!否则我……”
“干嘛?不怕我的断烟索?”
“嘿嘿,”凌羽煊狡猾地笑了笑,眼睛停在了雪楹胸口处,嘴角一歪,眉眼一抬,甚是挑逗。
夜明珠的光亮柔和地撒在她身上,本来就只穿了一件单衣,被水浸湿,衣服都贴在了身上,十五岁少女刚刚发育的曼妙线条在一个男人面前显露无疑。
雪楹又羞又愤,一把将凌羽煊按到了水里,又用膝盖狠狠地怼了他几下,嘴里骂着:
“流氓!淫贼!登徒子!……”
凌羽煊挣扎着上来换了口气,说到,
“姑……”又被按了下去
“奶奶,……啊呜”又进去了
“停!”凌羽煊趁着雪楹手上力道有所松懈,吼了一嗓子,又见机将她反过来死死扣在自己胸前,雪楹一直在挣扎,但无奈力气还是不如男子,上身几乎动弹不得,可腿下还一直在踹凌羽煊。
“你温柔一点会死啊!”凌羽煊忍着痛,说了一句,“别踢了,再踢要废了!”
雪楹顿时反应了过来,在夜明珠的光晕下,她的脸羞成了个柿子,总算没再踢了。
凌羽煊也见好就收,把她放开来。
两人尴尬,安静了一会儿,雪楹先开口了,
“你开始一张嘴就问《飞雪心经》,是要干什么?”
“你说这个啊!我真后悔我问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倒霉被你拖下水!”
“凌……羽煊是吧?你个男的,废话真的很多!说正经的,为什么会那么问?”
“其实我是好奇啦,听人说练过《飞雪心经》的人以及那人的后代,身上都会带有淡淡的梨花香。从你‘故意’掉到我怀里那刻,我就闻见了。”
“你说话给我小心点!谁故意了!”雪楹眉头一皱,又说,“你这些话从哪里打探来的?”
“你管呢!凭什么你问我就要答啊!”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那话你也只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凌羽煊朝雪楹凑了过去。
“凭什么你问我就要答呢!?”雪楹嘴唇一抿,歪笑着。
凌羽煊无奈,在水里随便拨弄了下衣裳,说道,
“我说,我们能走了吗?这温泉泡久了,对衣服不太好吧!”
雪楹听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瞬间万变,最后好像在说,
“难不成这个人是女扮男装?”
“这么看者我干嘛!我可是如假包换的堂堂贵公子!”凌羽煊连忙为自己的名誉开脱,但是好像不太管用,心里说着:“还不是想快点离开这才找了这么个烂理由!”
“这……小妹真是怠慢了!煊儿姐姐请随我来。”
“死丫头!看我不凑扁你!”凌羽煊张牙舞爪朝雪楹那边游去,岂料,雪楹身子到了水中,格外轻盈,像一尾鱼,游得极快,他要追上稍感吃力。
听见后面的凌羽煊游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雪楹才缓了下来,等他要追上是,又迅速往前游去,逗着他玩儿。
“姑奶奶哟!!不带这么逗人的!累死我了!歇一会儿行吗?”凌羽煊几乎要断了气。
“刚刚是谁说的,不赶紧出了温泉,衣服都要泡烂了!衣服泡烂了,这……雪楹可不想看到煊儿姐姐的好身材呢!”
“死丫头!你说什么!!”凌羽煊一怒,飞身一跃,脚踩在旁边的石壁上,一下子跳到了雪楹前面,挡住了她。
“哟!煊儿姐姐生气了。挡着我,谁给你带路啊?”
“不用!前后就一口子,真把我当傻子了!老子没耐心陪你玩了,先走一步,出口见!烦死我了!”
雪楹见他有些认真,也不打趣他了,往出口游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一个山洞里游了出来,洞外是一口潭,潭边积雪,但是潭里却往外冒着热气。这是幽渌山庄的后山了,冬季,鸟兽皆没了踪影,冷冷清清,只能闻见潭底的水流声。
从温暖的水中乍一出来,两人浑身湿透,踩在雪地上,遂觉寒意侵袭,好在他俩多少有点内力护体。估计是被冷得懒得说话了,两个人都异常安静,只想快速从山里出去,到外面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凌羽煊早就在外面闯荡了,江湖经验颇丰,自然就走到了雪楹前面,给她带路。虽然身后这小姑娘脾气暴躁了点,但却丝毫不惹人讨厌,凌羽煊也觉得自己这么想,是有点奇怪。
走了一段路,实在无聊透了,凌羽煊打破了沉默,说到,
“有个问题,忘姑娘给个明确的解释,不然,出去了,你这么跟着我,会落人闲话,有损姑娘清誉。”
“你问。”
“你既然知道那个机关,为什么不早点走?而是碰到我了以后,让我带你走?”
“估计那人的功力也止于斯,现在跟你说话应该也无碍。”雪楹一脸正经。
“什么呀?”凌羽煊没搞明白。
“哦,没事!是这样,我娘临终前要我等一个人,等那人出现了我才能离开山庄,然后我等了三年,那人来了,所以我就离开了。我不说,你也该知道那人是谁了吧?”
“哦,哈哈!原来我这么重要啊。还没出现,你娘就把你许配给我了呢!”
“你别瞎扯淡!”
“那你娘怎么算准我一定会来呢?我要是不来,那你岂不是孤独终老了啊?”
“其实我还没说全,娘她还说,要是在她死了五年以后,要是还没有等到那个人,我过完十七岁生辰,就可以出去了。因为到了那时,我的武功在江湖上就足够保护自己了。”
“你娘怎么跟个神仙一样,她有没有说要你到江湖上干嘛?”
“她在我心里,就是个神仙,她没有死,她只是归仙了。”雪楹一提到娘亲,不免又感伤了,“她要我找两个人和一个东西。”
“何人?何物?”
“我爹,我哥哥,还有《飞雪心经》。”
“你爹?你爹不是在幽渌山庄里呆着么!你还有个哥哥?《飞雪心经》不是你们山庄的镇庄之宝么?”
“是,陆庄主当然是我爹,可我说的那个爹,是我的生父。哥哥是与我同庚同辰出生的,后来被人掳走了;至于《飞雪心经》;哎!其实,幽渌山庄最先的创始人并不是我爹,这个爹指的是陆庄主,而是我娘亲幽素,所以,我爹才将庄内一切主要的殿宇楼台的名字都带上了‘幽’字或‘素’字。这《飞雪心经》是当年灵蛇寨的玄灵长老所创,它的上半阙不是记载在实物上的,只能通过血液将功力传输,功力在合适的人体内会自行调和,如果那人不合适,则会当场丧命。有了上半阙的基础,才能练下半阙;此功练成,将天下无敌,由于这门武功相当刚烈,江湖上没几个人能经受得住,但是人人都想抢夺。玄灵长老逝世之后,为了防止有人利用这么功夫害人,将它劈成了上下两半。我娘只习得上半阙;另外一半,在你母亲那。”
“什么?怎么会在我娘那里?那她怎么不传授给我?”
“你耳朵长哪儿去了,练《飞雪心经》,首先得练上阙,才能练阙,乱来的话会死很惨!而且,你也不一定合适。我问你,你爹可是灵蛇寨的人?”
“我爹?我连我娘当年是灵蛇寨的人都不知道,更别说我爹了。他常年在外做买卖,死都是死在外头。”凌羽煊突然有点茫然。
“合适练这个的人,爹娘都必须是灵蛇寨的人。”雪楹字字铿锵有力。
“邪功!听你这么描述就是邪功!给我我还不练呢!哦……那你那什么断烟索,使出来的就是《飞雪心经》?难怪那么刚猛!”
“算你聪明!不过,我得找到那下半部,练成它才能对付那个大魔头。”
“哪个大魔头啊?”凌羽煊好奇地问。
“对她,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还有个问题。”凌羽煊又想到什么了。
“问。”雪楹难有的耐心。
“这个,这么机密的事情,你怎么会告诉我?”
“看了你足底那个蛇形图案,听你说了你娘的名字,我就放心了。”
看着凌羽煊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雪楹接着解释到,
“你在江湖上混,总得听说世上至毒的毒药‘素引’吧?”
“当然啦!没有比那个更毒的了,连蚀蔷门的蛇蛊,氿溟谷的‘荏葵’都不能比及的。”
“你说的那个什么蚀蔷门我倒是没听过,氿溟谷的那玩意儿毒性据说也是十分强的,”雪楹又说,“我娘叫幽素,你只说娘单名一个‘引’字,其实她姓‘渌’,是我娘亲的同门师妹,她二人当年情同亲姐妹,素来也不争名逐利,武功也是一众弟子中最高的,深得长老喜爱,所以才将这天下至毒命名为‘素引’,而且还在临死前将《飞雪心经》分别托付给了她们二人。”
“这玄灵长老还真奇怪,既然这么喜欢她们二位,那如何还将她们的名字跟毒药联系在一起?”凌羽煊又不明白了。
“你问题还真多!既然是天下至毒,那就是寻常人不敢碰的,当然就是想借此吓吓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想必你对我娘亲的容貌有所耳闻吧;看你这模样,估计你娘亲也长得不错。”
“那可不是嘛!我长这么大,亲眼所见的美人,就这么多。”说着,凌羽煊伸出了两只手指头,“其中一个就是我娘了!”
另一个嘛,近在眼前,不觉失神,
“雪楹姑娘,”凌羽煊看着她,
“嗯,啊!!你叫我什么?你终于知道叫我名字啦。啧啧!”雪楹惊叹。
凌羽煊回过神来说:
“看你解释了这么一大堆,不过,我这还有一个问题?”
“你怎么没完没了啊!”
“你看,刚想夸你变温柔了来着,又开始着急了。”
“快说快说!”
“你这么走了,怎么通知陆庄主?”
“你不用操心,有人会告诉他的。”
“他会放你走?你不怕他派人来追?”
“呵呵!”雪楹一脸轻松,“不怕不怕,我爹知道的。”
“怎么说?”
雪楹拿他没辙,估计不全部给他讲明白了,只怕是天黑了都走不出去这座山。
这又要从三年前那晚,她爹爹把她从畅幽阁外抱回幽雪筑说起。
夜凉如水,月影沉沉,陆儆尤将雪楹紧紧抱在怀里,朝幽雪筑走去。即便女儿做出了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看见她这幅虚弱的样子,做父亲的心里又是一阵心疼。雪楹十二岁了,眉眼越来越像素素,看着她,就不由地像看到了素素,看着看着,陆儆尤眉头深锁。
将雪楹轻轻的放到床榻上,替她掖好被子,陆儆尤搬了个木凳,坐到了床边,陪着雪楹。过了一会儿,见她还没有苏醒,他便打算要走,刚起身,袖子被一只小手拉住了,柔弱的声音传来;
“爹爹,别走,听我说。”
那晚,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凭窗而坐,临月交心。雪楹把幽素说的一番话,拣重点跟陆儆尤说了开去,提醒他山庄内住了个高人,心狠手辣,只有完完全全练成《飞雪心经》的人才能彻底将她铲除,在这之前,怕打草惊蛇,只得忍耐。于是,雪楹第二天就被软禁了,陆众也隔三差五被遣出门,十天半个月也回不来。只有陆凝霜稳稳当当地做她的‘大小姐’,兰藻操持一切家务,扶正,成为幽渌山庄庄主夫人,她的住所“畅幽阁”才会变成现在这般富丽堂皇,美轮美奂。事实上,只有雪楹知道,爹爹这么做,是在保护她。
这次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雪楹在心里默默说到:“爹!您要保重!请放心,女儿会平安回来的。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我定会好好报答!爹,只希望您以后,别再为了女儿愁眉不展了。”
“哦,原来是这样!”凌羽煊若有所思,猜想着雪楹说的那个高人会是谁?是兰藻?还是她背后还有别人?
“所以,你就放心吧!今后就要多靠你帮忙啦!”
“对嘛!说清楚了才好,我才好帮你不是?!”凌羽煊松了口气,但觉得自己似乎能力还不够,要保护身边这个人,恐怕得好好努力了。他心里又想:“奇怪,之前若汵也是需要保护的,咋责任心压根没像现在这样膨胀呢?哎~算了,可能是因为这雪楹姑娘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亲娘又死了,挺惨的!真惨!嗯!比我妹妹惨!她好歹还有我这么个兄长。”
凌羽煊也不知是真没想到,还是智商的确是有所局限,雪楹在十二岁之前可是幽渌山庄的一颗明珠啊!若汵却在五岁以后,就再没见过爹娘了,跟着他,他天天跑江湖,就把妹妹扔在一琴师那里,让别人照看着。好在那位叫杜弦的琴师心地善良,对若汵十分照顾,还让她跟着学习琴艺。凌羽煊怕是不知道若汵早在心里把这个哥哥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哎!哎!”雪楹戳了戳旁边那个人,他不知道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雪楹踮起脚,勉强够到他耳畔,鼓足了一口气,大喊:
“凌——羽——煊!!”
“哎哟!”凌羽煊捂着耳朵,一步跳开了三丈。站在远处,对雪楹喊话,“死丫头!要死啊!把我弄残了,你跟谁混?”
突然,跑过来一个人,正好站在他们中间,那人左看看,右看看,又埋头匆匆走开了,心里想着:“这世道,男男女女打情骂俏也不挑个地方,都跑街上来了!”
那男的跑走后,有个洪亮的声音从他刚来的方向传来,还伴着沉重的脚步声:
“文天冉!站住!你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