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心的最里面 第三集1 ...
-
对着自家的少爷,阿初做不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少爷既然开口问,就绝不会允许他不答话,并且对于今天的事,他确实还欠少爷一个解释,而他自己恰巧也需要个人倾诉一二。所以阿初便找了几件事里看似最重要实则最无关紧要的说,“今天下午,有人用枪指着我的头,对着我说,要一枪毙了我,然后她就扣响了扳机,枪就响了……我怕死啊 。”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的怕死,像个胆小鬼 。”其实阿初介意的不是自己怕死,死谁不怕?死人他见得多了,怕死的他见得更多,只是他介意自己居然在自己的弟弟面前表现的像个胆小鬼,他会看不起自己吧?所以他后来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刑讯室里离开了?
少爷无关痛痒的几句话安慰不了他,但当少爷说“我也怕死啊”的时候,阿初稍有震动。连荣少那么爱面子,整日端着身份的人也敢坦言自己怕死,那自己当时的表现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丢人?少爷在他面前承认怕死,和他在自己弟弟面前露出惊惧的表现,是不是性质差不多?
“……你是人,不是神。”阿初不得不承认,少爷的这句话确实的安慰了他。
至于自己的身世,阿初不敢提也不能提,先不说这一切还只是四太太的一面之词,他尚需要证实查明,单就这身世后面可能藏有的隐秘,也会让姐姐和自己在荣家难以容身。谁会愿意揣着颗地雷埋在自己的身边?更何况老爷也已经不在了,指望当家的大太太护着一个妾和她的弟弟,那不是痴人说梦吗?即使大少爷顾念着多年的旧情肯怜悯一二,大太太也一定会以大家族里众人的安全为考量和理由说服大少爷将他们赶出去。所以阿初的话说的很隐讳,从死亡的威胁七转八带的拐到自己的恐慌上去。
可是人一但开始诉苦,就难免带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原以为这次从英国学成归来,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一些改变……”毕竟他已经是医学博士,又在国外获了奖,怎么说身份也与过去的不同。
“改变?升华还是浮华呀?”荣少的话瞬间让阿初警醒并懊恼自己的失言。自己认定的升华,毫无疑问的在少爷眼中便是浮华的表现(别问为什么,去看荣升之前和荣华的对话,还有之后对阿初的态度就知道,他一直还是认为阿初就是他的小跟班)。
“你今天晚上怪怪的,四姨娘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以少爷的敏锐和对自己的了解,阿初知道糊弄不过去,但又绝不可能将四太太和他说的事情坦言相告,所以阿初豁出去了,决定说另一件他极度介意的事——那就是杨慕次,反正那个人就在那儿,而且大小姐也见过,少爷早晚也会知道的吧?!“我今天遇到一件很怪的事情……匪夷所思、前所未有……我无法释怀、无法面对 (这哥俩神同步了)。”
“那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荣少话问出口,突然自觉自己似有打探人隐私之嫌,尤其阿初又是一副有口难言的表情,所以不等阿初回话,他便自己又将话驳了回去,“不想说就不要勉强。”
阿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想起那个人,一幕幕相遇、相处的画面从心头兜转而过,竟是不知何种滋味。有喜有悲,有怒有怨,更多的,却是像他所说的,无法释怀、无法面对!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个至亲至疏的弟弟,他们明明一奶同胞,从在娘胎里就已经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是他们一别就是二十五年,一个长于仇家认贼作父,一个却寄人篱下身份卑微;这卑微的身份像根刺,刺在他的心底让他羞于面对他的弟弟,而杨慕次的身份也是根次,刺得他难以轻易释怀、面对或原谅!
后面荣少又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听的阿初啼笑皆非。少爷怎么能拿他当年失去大少奶奶的状态和现在的自己比?少爷和大少奶奶是夫妻,自己和阿次那是兄弟?什么和什么啊?!直到少爷说“你内心很坚定……要相信自己”,阿初才真正的听进去。是的,他内心有一点是很坚定的,那就是他要这个弟弟,无论如何,哪怕是彼此针锋相对,他也要走进彼此的生命中,因为这是他们生而既来的宿命。
再后面的话,则是阿初真真实实的迷惘,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报仇,该向谁报仇?叔父固然是亲人,也确实是仇人,而对于长于仇家的无知弟弟,他该一并对待还是另行考量?许许多多的问题扎在脑子里,可阿初也只能换种方式问询得含混晦涩。他和少爷之间一向是这样的,话不明言、多有避讳,不只他对少爷如此,少爷也一样,提点的话从不明说,模棱两可的让他自己去悟去猜。只最后一句话,惊到了阿初,“少爷?你要赶我走?”这时候他怎么能走?离开荣家的庇护,让他和姐姐怎么活啊?!
深夜离开那个满是谎言和欺骗的家,回到侦缉处,看到的就是自己两名战友的死亡,其中还有一名是孕妇,这让阿次暂时忘却了自身的烦心事。虽然没见过他们,但到底死的也是自己的同志,语气中便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讽刺的意味去对李沁红。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他在侦缉处的位置不能有变,所以出谋划策的同时还得变着方式不能太明显的溜须拍马,这不符合他耿直的个性,但却是潜伏在敌人心脏所必须的,要做上司最信任的人,就不得不投其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