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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的最里面 第十一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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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杨慕次回去找父亲借钱,借钱之前他已经想好了,这钱是他找父亲借来周转的,等他拿到雷霆资料,无论是找组织申请,或者报由老师向国民政府申请,总之这笔钱他会还给父亲的。
原本只是想哄父亲开心,才好开口借钱,但让阿次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连每一个相处的日子都记得那么清楚。“……五年没在一起打球了。”多简单的一句话,可只有阿次自己知道,之所以那么繁重的工作量还让他将如此小事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们父子在一起共处的日子根本就屈指可数,更不要提这种一起互动娱乐的时候。这种时候,通常不是他有所求,就是父亲对他又想有什么安排。就像他们上次一起喝咖啡,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的注意力一直没办法集中。”父亲的话,阿次没否认,也没办法否认。他是另有他求的,所以他不遗余力的恭维,“宝刀未老啊!”
事实证明,父亲也是同样了解他的,或者应该说,父亲也极清楚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你这么晚回家来,不单单只是陪我打球吧!”
杨慕次不想兜圈子,也没有必要兜圈子,所以他略一沉吟,便直接说出了此次的目的。“我想向父亲借点钱。”
“要多少?”杨羽桦一向和这个“儿子”并不亲厚,不亲厚的原因除了他要在日本人跟前护他周全以外,更多的,其实是心中有愧,或者应该说心中有鬼,尤其当他在杨慕次身上越来越多的看到了大哥杨羽柏的那种正直、刚烈和果敢之后,他更是日夜如芒在背的忐忑不安。所以这一句话他问的并不多真心,他只想草草地打发掉阿次了事。
但没想到阿次出口的一句“……三百万”,让杨羽桦一下惊到。首先是惊吓,因为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是相当大的一笔数目,而阿次会要这么多钱,一定是他遇到什么麻烦了。而后接踵而来的,却是不由自主的惊喜,惊喜一是阿次能开口来管他要这笔钱,说明阿次对他还是信任的,不然困难的时候也不会求助于他;二是他突然觉得阿次这样的人也会为了钱财折腰,来求救于他,让他瞬间有了一种救赎感,好像他当初为了钱财地位杀了他的大哥也不是那么罪不可赦了;再有,他的家财毕竟原都是他大哥的,他现在能多还给大哥的儿子一些,好像身上的负罪感也就多减轻了一些。
所以杨羽桦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问原因,便高高兴兴地开支票去了!
“您不问我为什么?”阿次自然没想到“父亲”的钱给的那么痛快,毕竟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就算他借由老师向公家申请,都不是一两天就能批下来的。
杨羽桦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但其实第一句才是他的本意。是的,这是杨慕次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开口要钱,哪怕是出国留学那时候,他刻意的为难和忽视,使得阿次不得不勤工俭学的来养活自己,也都没能逼得阿次开口。“……其实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一高兴,杨羽桦不小心就把心里话也说了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儿子。”杨羽桦一时无理由可找,便搪塞了一个最不成理由也不必成为理由的理由。
阿次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既然父亲又把问题引向了“父子亲情”,那么即使他再纠缠,也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他只是奇怪,父亲难道对于他借钱的原因一点也不好奇吗?“……您不会觉得我生活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天底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一定不是问题。”杨羽桦当然知道能让阿次来找他开口借钱的事应该不会是小事,但如果这一笔钱就解决了,那便当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而如果真是大事,恐怕阿次不会只开这一次口,他在等着,等着阿次下次,下下次……甚至一次次的开口来找他、求他。那时候,他才会问!他要证明,他流着的也是杨家的血,他大哥的子嗣也并不比自己强多少,人在巨大的困难面前都是懦弱的,并不是他特别的不争气!
此时的杨羽桦当然不会知道,就是因为他的不闻不问,这笔钱就几乎是他日后的断头钱!
“很经典!”阿次低着头笑,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眼中可能会出现的失望和嘲讽。说什么不是问题?其实还不是对他的漠不关心!
后面当父亲貌似语重心长的说着什么杨家唯一的儿子的时候,阿次心中想着的却是,为什么父亲要否认他亲大哥的存在?他们兄弟二人到底对他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留在身边却貌似关心实则疏远,一个就更彻底的全盘否认,甚至似有忌惮!父亲在怕什么?
当父亲又一次开始把和雅淑往自己身上推的时候,阿次无奈的使用了“亲情牌”。他不想被逼婚,尤其当对象是和雅淑的时候,莫说他对这个青梅竹马堪称在意,不想把她往危险的漩涡里拽,就单单是现在大哥似乎对雅淑的颇有属意,他也不敢再对雅淑有什么非分之想。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要面对他大哥,他便习惯性的退缩,是因为当真自觉欠他良多,什么都肯让?还是长幼当真天生有序,让他对着他大哥就是不敢冒犯?阿次已经疑惑很久。
无奈父亲感慨了半天,最后居然又把话题绕回到和雅淑身上,阿次只得让自己再“酸”一回,甚至更“酸”一点,不惜到低头认错的地步。
杨羽桦何曾见杨慕次态度软到过如此地步?自然喜不自胜到眉飞色舞。“我要早知道,我花三百万,就能换到你刚才说的这些心里话,那打死我也不会等你到今天开口跟我要,我就是强塞硬给也要你收下这笔钱。”天知道,如果不是这一次大哥开口又逼得这么紧,就算是父亲强塞给他,他即使收下也绝不会动用这笔钱的。但看着父亲难得兴奋地笑颜逐开,阿次还是什么也没说,看到父亲开心,他也陪着真的开心。只是该说的话,总得告诉父亲,“我一定还您的。”既然说了是借,自然他就已经计算好了还的方法。
但杨羽桦又怎么可能让阿次把钱还回来,他还巴望他越借越多才好呢!
“还谁呀?”
“还您啊!”
“还谁呀?我的钱到最后是谁的?你的。”
阿次也没再纠结,既然父亲说不用他还,他这钱又是给大哥的,他就当帮父亲偿还了部分大哥在外这么多年受的委屈,也算稍作弥补未曾尽的养育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