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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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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叶翩翩是被冷风吹醒的,半睁眼睛,不明白好好的阳春三月,怎么天气这么凉,却听见传来一阵隆隆的雷声,她无奈地抱被坐起,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个石头屋子,没门没窗的,灌进满屋子的凉风,哎……
阿嚏!她惊天动地地打个喷嚏,不情愿地下床。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尖尖的声音:“叶姑娘,你醒了吗?”
叶翩翩吓了一跳,冲到门口,就见一个青衫小婢站在门外,个儿不高,圆圆的脸,脸上还长了不少雀斑,叶翩翩心里想:好像沾了芝麻的烧饼。
烧饼小婢不待她说话,先低身施礼:“我是小环,过来伺候姑娘的。”
“哦?”叶翩翩稍有些惊讶:“是陈总管让你过来的?”
“不是,是大少爷让我过来的,说是叶姑娘人生地不熟,让我在这里伺候姑娘。”
慕容醒还算有良心,知道不该把自己丢到一边不管,叶翩翩满肚子怨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笑脸,侧身让小婢进屋,看着她利落地收拾打扫,好奇问:“烧饼…..呃,小环,你原来是伺候谁的?”
小环道:“我是大少爷的丫鬟,大少爷说了,放下他那边的事情不用做,要我到姑娘这里来。”
竟然是这样,叶翩翩暗自思忖片刻,说:“小环,你只消把我的一日三餐送过来就好。其余时间还是回公子那里吧。”
小环表情诧异:“可是,姑娘……”
叶翩翩抢过她手里的抹布,道:“要下雨了,你先把我的早饭端过来。”
小环赶紧出了门,叶翩翩好奇地站在门口观望,见她毫不费力地走出枯树丛,心里叹息:“原来,这山庄的每个人都会奇门遁甲,了不起!”
不一会,小环就把早餐送来了,放到桌子上,马上又折出去,带回来雨伞,脸盆,毛巾,赶在雨点落下之前,将日常用品都安置妥当。
佩服,佩服,叶翩翩洗过脸,喝着热乎乎的清粥,吃着鸡蛋,佩服小环的工作高效率,看来专业的丫鬟,远不是自己这个冒牌丫鬟可比的。
看着外面大雨倾盆,她忍不住问:“这样的天气,公子还去马场吗?”
“少爷天没亮就走了,说是几匹西域引进的良马不大精神,要请个马医看看。”
“马场很大吗?”
“咱们马场超大的,而且全国出名,各地衙门,镖局,连御马厩,都是从慕容马场买马的。”
烧饼小婢的好处,问一答十。叶翩翩索性把自己的问题一起问个够,顺便掌握了慕容山庄的第一手资料。
原来慕容山庄虽以武功出名,平时却是做各种生意的,规模庞大的马场,千顷良田,遍布全国的银庄,惊讶得叶翩翩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想不到,慕容醒一个捕快,竟是个富二代,小看了,是自己小看了!
慕容庄主的病,其实由来已久,据说是练功不当,伤了筋脉,常年卧病,山庄的一切,都是慕容夫人在一手打理。
慕容夫人,平时雷厉风行,是个女中豪杰,可惜,他的三个儿子,却都无心经商,各有各的志向。
慕容醒不用说,捕快做的有声有色。
慕容眠据说体弱多病(叶翩翩这点倒没瞧出来),他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写小说,现在洛阳纸贵的《武林简史》就是他的大作。
老三慕容笑,是个书呆子,在岳麓书院常年攻读,只有过年过节才回趟家。
叶翩翩不禁心疼慕容夫人,偌大的家业,还要照顾生病的老公,还不把人累坏了,这三个儿子也不帮帮忙?
小环却说,夫人虽然累,但下面分工有序,并不是很操心,况且夫人说了,三个儿子都不是经商的料,不如放他们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叶翩翩的心里油然升起崇敬之情,强大如斯,开明如斯,堪称第一慈母啊。
唉,叶翩翩叹口气,可是自己崇拜之人,让自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实在难以对她产生好感。
小环解释说,即便是慕容夫人,平时也是简朴低调,凡事亲力亲为,并无半点豪门的贵妇做派。
看来,对于慕容家的人,吃苦不算什么,自己住在这里,也算不得打入冷宫,叶翩翩多少获得一点心理平衡。
阿嚏,阿嚏,小环开始连声打起喷嚏来。
雨势已收,叶翩翩连忙催促她回去,不然在这里冻出病来,可就麻烦了。
打发走小环,叶翩翩找出一个披风,天太冷,就算是自己想出去探探险,总不能冻着。
新雨过后,空气湿润,路面有些泥泞,地面上有小环走过留下的脚印,省去了自己扔鞋子的土方法,沿着她的脚印,叶翩翩从枯树林左边走出来,昨天走的是右侧,这左边,不知会有什么奇遇。
慕容山庄里,丫鬟仆妇真不少,迎面遇见几个,都好奇地看着她,笑笑却并不见礼。
叶翩翩大方地回她们笑容,心想:羡慕吧,我可是名义上的未来少夫人。虽然……事实上并不是。
穿过几个月亮门,看见一座漂亮的假山,假山背后,隐约露出一个凉亭的檐角。
她走得漫无目的,索性绕过假山,想到凉亭里歇歇脚。
忽然听见其轻微的啜泣声,叶翩翩初时以为是听错了,转过假山,看见凉亭里,一个衣饰平凡的中年妇人,伏在栏杆上,看不清脸孔,但肩头轻轻颤抖,原来是她躲在这里低泣。
这个情景,深深刺痛叶翩翩的眼睛,她的童年,经常在一觉醒来时,身边不见人,然后在某个角落里,发现泪痕未干的母亲,当时祖父祖母十分严厉,不许母亲当着孩子面哭哭啼啼,所以,十年未见丈夫的母亲,心里难过时,总要躲到角落里偷偷哭泣。
而她那个一心为国的父亲,恐怕永远也不知道,家乡苦苦守侯的妻子,十年里流了多少辛酸的眼泪。
眼前陌生的妇人,并没发现叶翩翩的存在,照理她应该识趣地悄悄离开,可是,她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就好像此刻低声哭泣的,是她当年那苦命的娘亲。
雨后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妇人的发丝,她的衣袖和裙角被风扬起,益发显得人单薄瘦弱。
叶翩翩解下披风,快步上前,轻手轻脚,将披风盖在妇人消瘦的肩上。
妇人受惊,抬起眼睛,那是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虽不是多么美丽动人,可是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温柔慈祥,她低头看看身上的披风,语气温和地问:“孩子,你是谁?”
叶翩翩心里一酸,满脑子想着自己的娘亲,一时哽咽竟不能语,眼中热泪滚滚,大颗大颗的泪珠跌落下来,打湿了衣襟。
中年妇人惊疑地打量着叶翩翩,良久,叹口气,抽出帕子,抬手为她擦拭去泪水,拉她坐到身边:“孩子,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好吗?”
叶翩翩哽咽道:“大婶让我想起了我娘。”她胡乱用袖子擦把脸:“那大婶受了什么委屈,要躲在这里掉眼泪。”
中年妇人幽幽叹口气:“我丈夫生了重病,我心里难受。”
叶翩翩离近了看,发现妇人脸颊上,手背上有几条抓痕,倒吸口凉气:“大婶,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妇人不以为意,抖抖袖子,盖住双手:“我丈夫昨晚忽然发病,难受时,将我抓伤的。”
“那大叔的病很重啊,有没有请人来看?”叶翩翩关心地问。
“当然有请,可是他的病不好治,时好时坏的。”中年妇人耐心地回答。
叶翩翩急道:“必是没请到好大夫,若用了最好的药,还能治不好病?”
妇人面带愁容:“说来话长,这里面,有些难处。”
什么难处?莫不是缺钱?叶翩翩打量妇人,虽然眉宇间高雅端庄,但一身荆钗布裙,嗯!一定是了,缺钱!叶翩翩想也不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里面不少散碎银两,是一路上她张罗吃住,剩下的节余,放在屋子里不放心,所以揣在了怀里。
她不由分说,将钱袋塞到妇人手里,神色郑重道:“大婶,给大叔请个好大夫治病。”
妇人一愣,不禁笑了,把钱袋推回来:“多谢了,但大婶不能收你的钱。”
“为什么?大婶你是看不起我,我叶翩翩可是山庄的贵客,这些钱如果不够,我包里还有些首饰,回头我拿来给你。”
妇人手停在半空,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是叶翩翩?大少爷的未婚妻?”
“大婶你也听说过我?”叶翩翩忘了刚才的难过,得意地说:“没错,我就是叶翩翩。”
妇人点点头,“我听说你被安置在一间石头房子里,没人过问,不知真假?”
“当然是真的,说起来,那间房子没门没窗,外面都是枯树,很恐怖的。”叶翩翩夸张地加重了语气。
“竟然这么亏待你,慕容夫人真是不厚道。”妇人开始指责慕容家。
“可不能这样讲,我听说了,慕容夫人肩负整个山庄的重任,非常辛苦,我原本也不是什么娇贵的千金小姐,住在哪里都没分别。”叶翩翩立刻维护心中偶像。
妇人微笑点头:“难得你这样想。”
她笑的时候,叶翩翩觉得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正在脑海里思索,就见陈总管快步走来。
还未等陈总管开口,妇人先已出声:“陈总管,是在找夫人吗?”
陈总管一愣,心说:“你不就是夫人吗?干嘛这样问?”忽看见慕容夫人使个眼色,连忙接口:“正是,正是。不知二位见到没有?”
叶翩翩道:“我和大婶在这里聊天,没看见别人。”
陈总管一欠身,道:“打扰二位了,我去别处找找看。”
见他走开,叶翩翩忽然想起:“大婶,我房里有上好的药膏,我取来给你用。”
不待慕容夫人开口阻拦,她人已匆匆忙忙地跑了。
躲在假山后的陈总管嘘口气,走出来,深施一礼:“夫人,天河帮的客人到了。”
“知道了,立刻过去。”慕容夫人起身,出了凉亭,看看叶翩翩远去的方向,笑道:“是个好孩子,陈总管,你回头派人修修门窗,日常用品给给她备齐了。”
陈总管露出一脸惊诧,但立刻连声答应。
慕容夫人将钱袋放入袖中,又将披风系好,虽然站在微凉的风中,心里却涌上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