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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书成新愁又缱绻(一) 手冢站在窗 ...

  •   手冢站在窗前的书桌旁,右手执笔,正一笔一划地临着《俗尘帖》。他惯用的虽然是左手,但右手也能写字,只不过草草而就罢了,就像现在笔下的四不像,令他越写越是气闷。
      搁下漆管羊毫笔,手冢抬眼望向窗外的猗猗绿竹,在疾风骤雨间东摇西摆,耳边听见石嬷嬷絮絮叨叨地念着菊丸,叮嘱他在钟粹宫家宴时候要守好翊坤宫,菊丸何曾老老实实听训,总要觑空插科打诨,气得石嬷嬷声调都变了。手冢摇头笑笑又拿起笔,手伤至少还要养两个月,他总得找些打发日子的消遣。
      冷不防腰被人从背后抱住,手冢大惊,右手拿着毛笔向后挥去,转身定睛一看原来是白石,手冢本待发怒,看白石俊脸上已被画了个好大的“一”字,只低斥了一声:“还不放开!”就板不住脸笑了起来。
      虽只是唇角微扬,已让白石看得呆了,连菊丸拽着他胳膊把他往后拖都不在意,直到石嬷嬷的大脸占据了视线,白石才回过神来。
      “二皇子,请·您·自·重!”石嬷嬷被菊丸激起的火更加高涨,咬牙切齿地对白石说道。
      “就是就是!二皇子好狡猾!”菊丸乐见白石吸引石嬷嬷的怒火,也在一旁帮腔。
      “哎,谁叫小光一副就要飞走的样子,我当然要留住他。”白石乐呵呵地东拉西扯,反正他已经抱到了,不虚此行。
      “你们别吵了。”手冢打断三个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命令道:“嬷嬷,带他去梳洗一下。菊丸来收拾桌子吧,我不写字了。”
      白石摊摊手,戏谑道:“小光,我可不止脸上被画了一道,衣服上到处都是墨痕呢,你给哥哥找身干净的换上?”
      手冢斜他一眼转身:“你要想让流言逼死我,尽管在翊坤宫换衣服。”

      白石净了面从里间出来,手冢已命人上了庐山云雾和茶点,自坐在主位上端了茶杯喝着。见白石来了,放下茶杯道:“以后不可再如此戏耍于我,叫人看见就麻烦了,坤宁宫那边等着抓我的把柄呢。”
      “小光,我不是说笑的,”白石一振衣摆坐下来,“你的不快乐,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真后悔当年没下死力阻止你来和亲。”
      “当年的事还说它作甚,”手冢低下头道,“既来之则安之,能为青国出点力,也是我义不容辞的事。”
      “话不是这么说!”白石意外地激动起来,“既然你在这里不快活,我就带你回去!青国休养三年已是今非昔比,真田弦一郎要战,青国一定奉陪!就算胜不了,我还蓄着一帮死士……”
      手冢听到“回去”,心旌摇荡,他离开故土已经三年,只在梦里回去过,纵然真田对他宠爱有加,放他回国省亲也是不可能的事,但若排遣思乡之情要以两国开战为代价,他做不到这么狠心。及至听到白石说起“死士”,竟是存了刺杀真田的念头,手冢心里又急又痛,站起身来怒斥道:“住口!不准你对弦一郎动手!”
      “哦?我若真杀了他,你预备着怎么对我?”白石对手冢的怒气全然不以为意。
      “我……我……”手冢舌结,他了解这个哥哥,向来心思偏执,手段阴狠,一意孤行,他竟找不到可以制住白石的手段,半晌只能说道:“他若被你害了,我决不独活!”
      “所以你还是对他动了情,嗯?”白石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对我承认这点很困难吗?别拿什么和亲责任的来搪塞我。”他懒懒地靠回到椅背上:“逗你玩的,如今父皇还是更看重千岁,我杀了真田不就白白为他做嫁衣了?我又不傻,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我还懂得。”
      看手冢张口欲言,白石挥了挥手,“省省让我和千岁和平共处的话吧,既然你的心已经站在立海那边,就别太关心青国的内事了。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全心全意待别人,别人可不见得推心置腹信你。”
      这话又狠又准戳中手冢的痛处,手冢别过脸不说话,他三年来与真田欢爱无数,却始终怀不上孩子,他也怀疑过真田有意提防他,但遍查自己的衣食起居却又查不到端倪,只能将疑心默默埋在心底,今日被白石一语道破,令手冢难堪无比。
      “不过,我倒没想到,你竟然舍得将《和鸾舞》也教给越贵人。”白石眯了眯眼:“能拿出自己的定情物与人分享,哥哥真是佩服你的大方,也反省了自己的小心眼。当年我听说你以我教你的《和鸾舞》获宠,可是气得三天三夜吃不下睡不着,看来哥哥还要向你多学习才是。”
      菊丸来到手冢身边晚,第一次听说白石教舞的事,不由得竖起耳朵听八卦;石嬷嬷却是深知自家主子对此事的在意,绝不许人多提一句,恨不得自己也忘了才好,因此担忧地望向手冢。手冢果然气得面皮薄红,白石却不以为意,接着道:“啧啧,我好不容易淘换到的舞谱,当年的光弟多乖啊,为了跳好这舞,半夜偷偷起来压腿——”见了手冢又惊又羞的表情,白石心中大大满足,笑道,“怎么,你还以为瞒住了哥哥?你从小筋骨就硬,若不是晚间苦练,那下腰劈腿的姿势怎可能做的出来?啊对了还有那歌,那时你的嗓音还是童声呢,唱起来格外美妙啊,怎么这歌不一块教给越贵人,是时间来不及,还是——”
      终于,手冢淡漠的表象一扫而光,用手指着白石怒道:“你今日来有何贵干?就是来翻旧账气我的?”
      “若不是你先做出一副深情模样,我又如何会忍不住刺激你?”白石也翻了脸:“我对你的心思从来没有变过!你走了三年就爱上了别人,还是青国的敌人,你让我怎么冷静?”
      手冢被他一连串质问问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无论有没有弦一郎,无论我在不在青国,我对你都没有特殊想法!因为得不到我,所以你才迁怒于千岁哥哥吗?”
      “你想太多了,我针对千岁是为了皇权,不过等我登上皇位剪除了他的羽翼,我也不介意收了他!”
      “你无耻!”
      “比起叛国之人,我还真不够无耻!”
      两人如同困兽般红了双眼,死死盯着对方,谁也不肯先转开头。
      石嬷嬷和菊丸唬了一跳,连忙上前分别安抚。这边石嬷嬷拉着手冢坐下来,低声劝慰:“主子您何必跟二皇子一般见识,他向来嘴上不饶人,就爱看您变脸,您何苦上他的当?”
      那边菊丸双手叉腰站在白石面前,高声数落:“二皇子怎能这样对主子!您和三皇子嫡庶有别,但主子送回青国的贺礼从没有厚此薄彼,他当您是亲哥哥,您却这样伤他的心,还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主子要是狠心点向万岁爷告一状......”
      “尽管去告!让他的弦一郎来砍我的头,再对青国大举用兵好了,看他到时还坐不坐得稳皇贵妃的位子!”白石根本不惧菊丸的威胁,拿眼瞟着手冢刚被石嬷嬷安抚下来,又被他一句话激得火气上扬,双眸璨璨。
      菊丸被噎住,石嬷嬷见状,拍拍手冢走到白石面前,认真行了个礼道:“二皇子请听老奴一言,主子既已为立海皇贵妃,出嫁从夫也算应当。何况主子心怀故国,在万岁爷面前从来小心翼翼维持两国和平,您一来就罔顾他的良苦用心说要开战,他不允您又污蔑他叛国,老奴僭越地说一句,您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
      白石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话赶话到了这份上,被石嬷嬷义正辞严地一说,自己先就有些讪讪的。石嬷嬷复道:“深宫危机处处,各宫娘娘俱都心机深沉,主子是个外来的,本来就举步维艰,和故国远隔千里也见不到亲人,好不容易您能进宫来陪他解解闷,又何苦惹他不痛快?”
      白石叹了口气,不再做声,菊丸瞄瞄他,又瞄瞄面容沉沉的手冢,心里对石嬷嬷佩服得五体投地。石嬷嬷过来扯了扯他,道:“二皇子今日进宫,想必还有正事要和主子商议,奴婢们先退下了。”
      “小光……光弟,我今日来此,本是想跟你说说越贵人的事的……”白石艰难地开口,手冢抬眼看他:“可查出什么不妥了?”
      “不妥倒是没有,只听说他入宫后还和宫外往来密切……”白石将自己查到的细细道出,手冢凝神细听,“……除了他派人买过‘碧山重’的原料,倒也查不出别的了。”
      “如此就够了,他的动机早就暴露了,原来手段也不见得如何高明。”手冢冷哼一声。
      “哦?”白石扬眉,静等手冢下文。
      “不就是为了把兰嫔从冷宫弄出来,他二人联手么?看来他也不全然单纯无知,还知道要提防我。”
      “光弟你做了什么?可别把自己绕进去了罢。”白石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等他生产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可惜卡鲁宾被抱走了,也不知药效能发挥几分。”但总归不能是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也休想承继大位了,手冢心里默念。
      白石抬头四望,见石嬷嬷站得稍近,菊丸站得远些,两人俱都眼观鼻鼻观心,这才放下心来,恳切地对手冢道:“光弟,你懂得在后宫里使手段,哥哥也就放心了。其实我就是担心你一味耽溺情爱,在斗争中落了下风,才、才那般说话,你别怨哥哥……”
      手冢沉默不语,也不看白石。白石心知自己方才的话说得重了,只能强笑着转移话题:“这位兰嫔又是什么人物?我竟没听说过呢。”他对宫里新出现的兰嫔娘娘倒是好奇得很,但向谦也打听此人,谦也也是一问三不知。
      “就是两年前给莲妃下药,反而栽赃到我身上的人。”
      “什么,就是他?”白石大惊,“真田怎么能给他复位?不怕你心里别扭?”
      “也不知这位对皇上下了什么迷药,为了把他放出来,皇上连莲妃都禁足了,我又算得了什么。”手冢苦笑,“不过你也别担心,对付他我有心理准备,一个小小的嫔,又无丰厚家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倒是另一位,叫我着实有些在意……”
      看白石一脸疑问,手冢缓缓说下去:“便是钟粹宫的景嫔。他对我的态度着实奇怪,虽然面上恭恭敬敬的,但先是真心奉承皇后,后又刻意示好于兰嫔,若说他对我没恶意,便任谁都不信。”
      “好,哥哥就替你去查查他,听说这位在入宫前也是个京城名人,查些故旧传闻想必不难。”白石思索片刻,一拍扶手:“过几日木兰围场上便是好时机,听谦也说,真田定了要带景嫔参加的,光弟你可知道?”
      “皇上同我说起过,反正我这手伤是去不了了,”手冢自嘲地笑笑,“往年出宫伴驾的都是我,不知景嫔这样鲸吞蚕食下去,我何时会有秋扇见捐的一天。”
      “小光,事不至此,你也不必做杞人之忧。”虽然很想趁着手冢低落表白心迹,但怕他又为难,白石终于还是忍住了,只陪着手冢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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