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夕阳坡道 我不会伸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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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浅田哲也的主动离去而看似画上句号的这一场闹剧，其实对于班级众人的影响已经在先前沙耶与古叶课堂对峙的时候深深的播种于同学们的内心。就连古叶纯一也清楚地知道，现下身处班级的所有人都没有继续上课的心思，他却还是要硬着头皮撑下去，因为西园寺凉把维持秩序的“重任”交托与他。
这一天的课程仿佛尤其漫长，教室中听不见平素男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偶尔看向走廊甚至还能望见其他班级的同学来不及收敛的探究神色。
“啊！这可不是我带领下的马鹿田，我们有这么垂头丧气的时候吗？”
在强迫自己忍耐了整整一天之后，樱木达也终于在放学的铃声打响的刹那一跃而起。不去理会微微泛红的手掌，樱木达也的耳边响彻着同伴们争相呼应的呐喊。文惠等人纷纷回头，其中包括自从哲也离开就一声不吭的后宫沙耶。文惠看见总算有些许事物能够引起沙耶的反应，默默地呼出一口浊气。
即使再怎样担心着亲友，文惠依旧不能吐露出任何有实质性作用的安慰话语。因为，那是她鲜少触碰的领域，正如她不擅长回应别人的关怀一般。
文惠注视着将领导者气质展露无遗的樱木达也，突然觉得他眼眸中的光彩几乎不能直视。文惠想起那一日早晨，逆着光走来的身影也是如此耀眼，让她禁不住抬起手遮挡却还是掩盖不住心跳如鼓。
回过头，意外地看见沙耶神采飞扬的样子。
“文惠，我们也去帮忙好不好？”
提出了建议的沙耶，期待地看着文惠，希望能够得到肯定的回复。
文惠怎么能够拒绝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的沙耶的要求呢，另一方面她也担心鲁莽的樱木达也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果然还是在旁边跟着比较放心，当然这都是为了第二卡特兰的名誉。
作为“不动三人组”的成员之一，时宗小百合自然被囊括在此次行动之中。
三人走到达也的面前站定，达也只好停下挥舞的手臂，疑惑地询问女生的来意：
“你们……干什么？”
“请让我们也加入进来。”
说话的是后宫沙耶，惊讶于她难得平和的语气，不仅达也对眼前的情况反应不过来，文惠和小百合也在沙耶的身后担忧地互相对视一眼。
失去了头目的带领，将激昂的呐喊生生憋回喉咙的诚和游戏略微有些不满。诚拍了拍游戏的肩膀凑近了他，故意压低声音问道：
“本庄真奈怎么不来参加，你去说说？”
游戏把头上的帽檐向旁边扯了扯，顺势看一眼正在慢条斯理整理书包的本庄真奈，没好气地回答道：
“我管她这么多！再瞎说小心我揍你。”
诚夸张地揉搓着双肩，说道：
“哇！游戏你好凶，我好害怕哟~”
两人嬉闹的同时，文惠与达也第二次达成了共识。作为合作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小百合在几分钟后一脸无奈地站在了寺川麻耶身边，口中不忘争辩：
“为什么我又要和你一组。”
“大概是因为我们合作过吧。”
寺川麻耶对于这样的安排还是十分喜悦的，他看了一眼仍旧在安排分组的真行寺文惠，不得不承认比起达也的猜拳定胜负还是直接分组来的方便。
此时的寺川麻耶显然不记得，他与小百合的第一次合作就是靠达也那不靠谱的猜拳得来的。
分组完毕，除了文惠和达也、小百合与麻耶其余几人都各自三两成对。
面对主动要求单独行动的后宫沙耶，文惠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反驳沙耶任性的决定。不远处的小百合用眼神示意，不妨就让沙耶独自去寻找。
毕竟，由于这一突发事件缔结而成的心结，另一名主角并非文惠或者小百合。站在靠近真行寺文惠和后宫沙耶的位置的麻耶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蓦然想起有一天放学偶然看见的景象，心里不知缘何掠过“告诉后宫的话应该不要紧”这样的念头，大抵是看见后宫沙耶在课堂上为了哲也的事情与古叶争锋相对，所以忍不住相信比起他们这群内心粗矿的同伴们，后宫沙耶更适合充当“说客”的角色。
“那个……其实哲也一直有在超市打工。”
轻声地向着小百合道出这一不为人所知的事实，果然引来小百合的侧目。
问清了超市的地址，顺便威逼麻耶不许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的男生。小百合将沙耶独自拉到一边，把问好的地址告知于她，连同地址一并送出的还有来自小百合适度的担心。
重新踏上校园外那一条必经的坡道，冗长的道路早已被夕阳染成暖色调的红色。
浅田君走在其上的时候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呢？急速奔跑着的沙耶心中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稍纵即逝的奇怪念想，这些念想的中央站着一个人---浅田哲也。
眼前不时闪过而后下一秒被抛却脑后的诸多面孔中，并不存在沙耶熟悉的音容笑貌。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自从转入第二卡特兰之后就不可抑制地频繁上演着奔跑，这些在之前都距离自己很远的尝试，如今细细感觉也并不全是排斥。
终于到达小百合给出的地址所在，猝然停下的步伐只因为到达了路程的终点。不远处努力地将一篮货物捧在手上朝着超市里走去的男生正是今天唯一的主角。明知应当装作镇定地慢慢走向他，可是脚下却再也不肯向前挪动哪怕小小的一步。
于是，沙耶只能停驻原地看着浅田在旁人的提醒下望过来的眼神。
不理会一同工作的大叔们明目张胆的调笑，哲也放下篮筐的间隙耷拉下来的刘海遮挡的是他闭上眼之前的一分窃喜。
人这一类生物，终其一生不过是在追逐自己存在的价值，而这种价值往往是需要通过其他人才能体现的。
在看到沙耶的那一刻就明了她此行目的的浅田却畏怯地一步一步迈得不似往日的坚定。哲也曾料想到同伴们会试图寻找，料想到麻耶会说出自己工作的地点，唯独没有预料到前往此处的人选。
后宫沙耶。
或许从她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时候开始，哲也就注定要为她的归属而烦恼。
区别于达也等以命相待的兄弟，独立于文惠、小百合之流的普通同学。后宫沙耶是属于第三种归类的存在。
朋友吗？就暂且这么称呼它吧。
把后宫沙耶的归类确定下来的哲也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
语气中夹带着不同于兄弟对话间的温和，是哲也初次的妥协。
想来是这日的夕阳太过温暖的缘故。
“其实，我是在想自己能不能也来这里打工呢？”
略微歪着头的沙耶似乎真的对打工这项全然陌生的活动产生了兴趣，并且认真地思考着实施的可能性。
“你的话，恐怕第一天就被辞退了。”
“浅田君，请不要小看我哦！”
看着沙耶鼓起腮帮子的动作，不禁笑出声的浅田哲也仿佛缠绕心中的迷雾暂时性地被一阵清风吹散了。
现在的我能够自然地笑着，这全是因为眼前的你吧？
而哲也没有说出口的是对于沙耶的感谢。
正是多亏了你没有在我们相遇的最初就劈头盖脸的询问，我才免去了诸多尴尬，在这样煎熬的时刻。
身后源源不断的嬉笑声，提醒着哲也不管是资历多深厚的人也摆脱不了八卦的本性。
领着沙耶走到附近相对僻静的地方，哲也转身前往对街的自动贩卖机。樱花繁盛的季节里，尚且夹带着料峭寒冬的最后一丝寒意，特别是在太阳收尽了周身的温度，只剩下昏黄的余晖之后。
街道狭窄，本就是专供行人通过的，除了稀稀拉拉的几点人影实在算得上一个独自思考的好地方。哲也并非真的口渴到非要立时买上一罐饮料，只是为了挤出一点在与后宫沙耶对话之前的酝酿时间而已。况且……
哲也很快返回，站在沙耶身后却步不前的他只是因为迷惑于沙耶右手轻抚碎发的举动。
一叶障目用于此刻再合适不过。
哲也这才想起沙耶本来的面目，作为第一卡特兰的副会长，优雅与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然而，更多的人愿意将注意力投注于真行寺文惠的身上，大概是因为后宫沙耶看上去总是咄咄逼人的样子。
如果，你不能将玫瑰上的尖刺一并喜欢，又何谈爱恋玫瑰呢？
沙耶对源源不断拂面而过的春风束手无策，在多次尝试无果之后便任由碎发被轻轻地扬起。毕竟，要想在有水的地方完全杜绝风的存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件。
哲也等到沙耶的回望，看见她注视着自己手中拿着的两罐饮料，非常仔细地研究了一番之后抬起头微笑着开口：
“原来浅田君真的喜欢喝花茶啊。”
哲也知道沙耶显然想起了那次与自己妈妈的碰面，因为就连哲也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的时候同样产生过短暂的失神，以至于最后选择按钮的时候就鬼使神差地按下了“玫瑰花露”这种乍听之下便应当属于女性饮品的东西。
他难得有些羞赧，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将手中的玫瑰花露递给后宫沙耶，口中回答道：
“这个是给你的。”
沙耶注视着哲也，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哲也生硬地挪着步子移动到她身边的位置。
学着沙耶刚才的样子眺望着这一片小小的池塘，视线的落点是远处林立的高层建筑。沙耶手上的玫瑰花露迟迟未动，究其原因自然不是因为嫌弃。只是残存在包装上的温度太叫人贪恋了，尤其是在乍暖还寒的时节。
突然结束剧烈的运动，静止下来的自己此前甚至不自觉地摩擦掌心以达到生热的目的。
不论是沙耶还是哲也都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两人都在等待着，某种程度上来说后发制人才是他们所擅长的把戏。
最终打破沉默气氛的还是后宫沙耶，倒不是因为她的急性子又发作了。
哲也早在她有所动作的那一分钟就从眼前的景色中转移了视线，只看见沙耶从携带的包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手机。
正想着，沙耶就开门见山地说明了目的：
“浅田君，我们交换一下邮箱地址吧。我今天差一点找不到你呢。”
关于艰难的寻找过程以及其中的忧心忡忡就这样被沙耶开玩笑似地带过了，哲也注意到平时一丝不苟的后宫沙耶，此刻的头发却有些松散。
是拼命奔跑的结果吧。
哲也点了点头，拿过手机输入了邮箱地址而后又交换给沙耶。
沙耶满意地将手机放回原处，恢复到之前眺望远处的动作。
远处被同事们硬推着站出来打破少年与少女旖旎氛围的大叔无奈地叫道：
“浅田，店长说休息时间结束了。你赶紧的啊！”
要知道，打扰小情侣约会是要遭雷劈的。店长呀，您千万别怪我拖你下水。
“那……我先走了。你回家路上当心，还有……谢谢。”
似曾相识的话语被当事人无意识地说着，就连时间都恰如其分。多么容易让人产生昨日重现的错觉。然而，关于情感的发酵过程向来只能有去无回。
沙耶没有阻拦，也没有说出什么故作客气的回答。
对于哲也的感谢，不需要多加强调。因为沙耶本就是顺心为之，不管是将想法付诸行动之前还是事过境迁之后都没有想过要接受浅田的感谢，当然也不必特意去拒绝。
她只是选择了自己认为对的答案，不仅今天，就算以后也将持续下去。
不同的是，在她踏出这一步的时候就代表了浅田哲也不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要知道，后宫家的家训，从来不会为可有可无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
社会的上层们，在某些时候却是意外地吝啬呢。
哲也即将离去，沙耶仿佛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过于倔强的人，只会让关心他的朋友们担心而已。”
短短的一句话毕，沙耶再也没什么话加以修饰，对于聪明的哲也君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你还记得吗？这一句话，你也曾站在我的身后如此告诉过我。现在，我把它全数奉还给你。
沙耶没法看见，背对着她的哲也嘴角越发上翘的弧度。但是，沙耶还是默默地微笑开来，因为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的背影终于是她印象中的那般挺拔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夕阳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