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初春花茶 妈妈说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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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祥平去而复返只为了提醒身处同道的男生们上学千万不要迟到，哲也不会主动想起今夕何夕。自从转学开始就逼迫去自己学会浑浑噩噩地活着，岁月在那些与达也等人结伴打架的日子里匆匆溜走，只回馈给自己真实的痛感。然而，破裂的伤口总有一天会长出浅粉色的新肉，在忍受隐约的疼痛之后迎来完全的愈合。偶尔转过头，却发现时间还是不紧不慢的走着，不因人们的遭遇生出半分的急躁。
于是，渐渐不去注意身后滴滴答答的声响。谁知就这样错过了细微的改变，连时光老人何时辛勤地为墙上的钟表重新拧紧发条都未曾发现。
距离决胜时刻还有短短的一天，除了急于和桃酱约会的祥平，男生们都拖拖拉拉地不愿离去。哲也听见前方越来越大的肆意吵闹声，猜想好友想要给对面正在有条不紊整理着书包的女生们一个无形的下马威，真是一群瑕疵必报的人啊，然而半途闯入的自己能被接受也是因为他们真实的性格，他们的身体中藏着一个自己永远到达不了的终点。哲也握紧了右手，而后又颓然地松开。
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后宫沙耶随意的一瞥。她的视线没有确切的落点，与其说是在凝望这里的某一个男生，不如说是在注视着一个团体。大概就连后宫沙耶也情不自禁地去相信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她们将要品尝一次败北。只因为这一场战役中男生们的热情是她们远远不可企及。
变故总是出现在最后关头，且形成于一瞬之间。
当哲也和达也、麻耶等人苦苦守候在熙熙攘攘的街边小道，众人不可抑制地为自己未知的命运发出一声冗长的喟叹，仿佛只这一声就述尽浑身的酸痛难当和枯燥疲乏。
常言有，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用来形容昨日的立浪祥平再恰当不过。不仅因为过于兴奋在桃酱面前摔了一跤，还在之后被误认为抢了女士包撒腿就跑的抢劫犯。在铁证面前，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是祥平情急之下语无伦次的表达。
学校给出的判定是暂时休学的处分，这还是以达也为首的男生们再三恳求的结果。
不管秉持多么执拗的骄傲，人们总会为了对于自己重要的存在轻易就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
达也等人决定守候在事发地点周边，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守株待兔未尝不是一个有效的方法。虽然有所收获的几率很低，但是他们自愿为了这微小的希望持续地坚守着。
不远处上演着令人作呕的挑逗戏码，是流里流气的少年们惯用的手法，却从未出现在达也等人的剧本中。
达也轻轻拍了拍蹲在一旁的哲也，问道：
“哲也，那好像是真行寺她们三人组？”
没等哲也回答，达也已经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包括哲也在内的一众男生。
作为领头者，达也向来是鲁莽居多，相较于谋定而后动，他显然更喜欢遵从自己身体的本能。
哲也接近了，才发现真行寺文惠和后宫沙耶保持着背向对方的姿势，故作镇定的背影甚至能够轻易猜想她们低垂的脸上是怎样隐忍不发的神情。而时宗小百合强硬地做出保护者的姿态，却敌不过两个少年老练的调戏，眼见就要败下阵来。
达也迅速解决了试图将手搭上文惠肩膀的少年，哲也在同一时刻把剩余的另一个人打倒在地。期间，不给其他的男生出手的余地。长时间的自我束缚以此为契机，得到了宣泄的渠道。
听闻身后突如其来的惨叫，文惠和沙耶怯怯地转头。只看见在两人心中面目可憎的少年仓皇离去的背影。
在名为“英雄救美”的剧情里，坏人到了最后总是沦为最落寞的炮灰。
麻耶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看着小百合迟疑地问道：
“你……没事吧？”
小百合瞪了麻耶一眼又恢复到双手环胸的样子，回答：
“我能有什么事？”
麻耶听到回答似乎有些无措，一时竟微微低下头，怔愣不语。几缕卷发从松垮的头带中挣脱，自然地垂于眼前，遮住了麻耶有些萎靡的神色。然而，小百合忽略了心中悄然升腾的一丝慌乱，急忙转头去查看沙耶和文惠两人的境况，却意外地发现她们早就不是孤单一人。视线回转，原本以为应该识趣离开的人还是固执地站在距离自己很近的位置沉默不语。
沙耶望着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边的浅田哲也突然有些尴尬，在喉间酝酿的感谢也只能干待至发酵腐坏迟迟难以吐露。哲也的视线落在沙耶紧紧攥着背包带子的右手，长时间的用力让纤长的手指由于供血不足为泛起苍白的颜色，当事人心中的害怕尚未随着肇事者的离去烟消云散，只得维持着原先的动作给自己送去一丝慰藉。
哲也的注视太过奇怪，浅黑的瞳孔中像是沉淀了千言万语却最终归于沉寂。沙耶总算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她呐呐地放下手，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只因任何的表情都显得欲盖弥彰，是拙劣到极点的掩饰。
哲也顺势撇开了视线，正好听见达也没有好气的询问：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文惠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定，如同她说出的话语一般缺乏底气：
“我们想试一试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不服输的文惠无法坦诚自己的妥协，只好语焉不详地说着。
尽管这样的表述连最迟钝的达也都听出了话语中故意略去的意思。
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仇敌，达也的明智无疑促成了这一次双方的合作。
几人最终商定的分组方式如是：
沙耶与哲也同为一组。
小百合与麻耶同为一组。
文惠和达也以及剩下的男生守在昨日的案发地点。
明确的分工之后，不与达也同组的几人都被他告知联络的方法，四散而去。
时近黄昏，逐渐西沉的太阳被遍布天空的通红火烧云一并染色，融合成相同色调的朦胧鲜红。掺杂进些许晕黄的红色比起纯正的红更添几分暧昧。天上的云彩是它的眉眼，温柔注视着人们的神态一如往昔。
沙耶擅长现代国文，沙耶擅长古典文学，沙耶擅长英语对话。可是沙耶擅长的诸多东西中并不包含与异性的独处。沙耶猜想，浅田或许也是这样。
所以，在自己刻意放缓的脚步下形成了自己注视浅田背影的局面。她看见浅田一步不停地往前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一直控制在一定的范围。
明明沙耶走快几步或者哲也走慢几步就能变作并肩迈进的姿势，两人的心中却像早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化为一条细细的丝线加以维系。
浅田哲也是天生的领路人，是浓雾笼罩时候足以让人全心托付的指路明灯。
望着哲也背影的时候，沙耶如是想到。
然而，路途再漫长也会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当两人终于到达指定的位置，半蹲在一座石像后倚作天然屏障，开始监察工作。除了最初哲也的眼神示意，就没有更多的交流。
浅田哲也原先也享受过投注于沙耶时常见的艳羡眼神，只是彼时他品学兼优、家境殷实。满心以为只要诚挚地对待他人，就能获得同等的回报。即使时过境迁，也忍不住嘲笑自己当时的无知可笑。唯有午夜梦醒偶尔闪现的冷漠注视方能提醒自己无论曾经多么要好的朋友，若是自身背景成为对方结交的必要因素，总有背向着你抛弃不顾的一天。那段备受煎熬的时光中，一旦回忆起存留在记忆深处的欢声笑语，就能听见心脏支离破碎之后一片一片重新组合的声音。
人都是这样，在一次一次伤害过后才能成功筑起坚固的堡垒，学会把握待人的分寸，循环往复的，终于不再轻易遭受伤害。
最后，将自己拉离困境的是樱木达也。
然而，他已经习惯对待除却母亲和达也等朋友之外的陌生人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
久而久之，就忘记了勇于尝试的初心，以为冷漠是属于他的本色出演，却不记得在最初的时刻，那并非顺遂他所愿。
两人之间的沉默蔓延成一股沉重，与周边的静谧呼应着，分毫不差地降落于沙耶心脏的位置。
身后传来略带惊讶的呼唤声，沙耶的眼前闪过藏青色的衣角。在沙耶反应过来之前，哲也已经自顾自转过身去了。
沙耶重新站起来，轻轻的动了动脚以剔除微微的麻木感。
眼前的妇人黑色的披肩长发，身上穿着式样简约的连身裙，手中提着一个绿色的布质购物袋。她的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几缕银丝隐匿于黑发之中不易察觉。在看见哲也的刹那，妇人的唇角微微上扬，整个脸部轮廓都因此柔和慈祥起来。
如果早上几年，眼前的妇人想必也是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
“哲也，你怎么在这里？”
没想到妇人与浅田哲也竟是熟识。
哲也回答：
“我今天有些事，妈妈。”
听到哲也称谓的那刻，沙耶几乎掩饰不住自己诧异的神色。
哲也的妈妈点了点头，微笑着看了沙耶一眼，继续发出了询问，当然对象仍旧是哲也：
“哲也，这位小姐是……？”
“我的同学……”
沙耶看着问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也不好意思再做沉默。只好主动地自我介绍：
“我是后宫沙耶，伯母贵安。”
说完，她恭谨地微微鞠了一躬。
鞠躬的时候，也不幸错过了哲也的妈妈对自己儿子频频的示意。
沙耶抬头只看见一脸严肃的哲也母亲以及神色莫名的浅田哲也。
她细心的发现，哲也妈妈的唇角微微的抽动，可惜思考了一会儿也想不出是什么缘故。
哲也的妈妈复又说道：
“啊，对了哲也。我这次又买了你喜欢的花茶，等回家再煮给你喝。”
哲也看上去似乎有些无奈，经过无数次的失败，此时的他已经放弃了争辩的意图：
“……嗯。”
哲也的母亲闻言也不对哲也敷衍的态度感到恼怒，只是选择性地无视了。她转头看向沙耶的位置，脸上的微笑明显弧度大了许多，让沙耶没来由的慌乱了一下。
哲也的母亲说道：
“沙耶小姐也可以尝试一下。春天喝花茶既可以养生又可以养颜。”
沙耶连忙点头答应：
“我一定会尝试的，阿姨叫我沙耶就可以了。”
哲也的母亲最后看了哲也一眼，向两人做了别：
“那我先走了，哲也要照顾好沙耶哦。”
不等他们回应就转身离去的哲也母亲，
挺拔的背影融进血色的残阳中，此刻呈现于他们眼前所有的坚强都需要历经时光残酷的沉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初春花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