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祭》流砂L

2、伤疤

　　1、
　　“天黑得好快呀！”南晞、唐七和徐颖三人吃完饭，夜幕已经完全拉了下来。
　　“是哎，毕竟已经8月底了。”
　　“可是还是好热，白天要军训，傍晚还抓我们去体训！”徐颖哀嚎道。
　　徐颖是体育生，也住宿，南晞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报道那天中午陪唐七回寝室拿东西的时候，她们住同一间，是上下铺。当时吓了南晞一大跳，心里揣测着这个长相精致的男生怎么冲到女生宿舍来了，幸好没脱口而出，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徐颖坐到了她边上跟她打招呼，南晞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了这位“帅哥”的床铺上。
　　因为徐颖的位置就在南晞和唐七的后排，而军训站队也在她们旁边，所以到今天周末，三个人已经混得很熟了。未成年人之间总少一些隔阂吧，尽管南晞在这上面狠狠跌过，但面对这俩家伙，还是忍不住选择全力去相信。
　　生人面前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熟人面前是“熔岩火山，毫无节操”——这便是南晞对徐颖的经典评价。
　　2、
　　“哎，晞仔，你以前成绩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也会到我们这个班来？”酒足饭饱后，三个人一起散步在江边的大理石人行道上。唐七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见到南晞后产生的疑问。
　　“A long story……你真想知道？”
　　“只要你愿意讲，我就要听！”
　　“好吧，那就慢慢讲咯……”南晞顿了顿，企图理清一下思路，“阿七也知道我初中时候的□□吧？”
　　“嗯，知道，不过名字跟人可能有点对不上号。”
　　“这个没关系，反正颖子也不认识她们三个，我就用A、B、C来指代好了。”其实，所有时过境迁之后，那三个人对于南晞来说，恐怕也就只是路人A，过客B，和擦肩而过的C了。
　　“虽然我不是你们初中部的人，不过既然是晞仔的故事，那我就要好好听听了。”徐颖一脸爽朗的微笑，南晞觉得她似乎就是与烦恼无关的人。
　　“虽然擅长的是西画，但我从上小学开始就听一些流行音乐，不过我对歌不对人，一直都是乱炖的状态，只要好听，也就不刻意区分它是什么风格什么流派。直到上初中那年夏天，也就刚开学的时候，我接触到了刚刚出道的一个来自新加坡的组合，也就是现在大家都还比较熟悉的H2O。我听完那时候他们刚推出的首张专辑之后，就无法自拔地迷上了三人当中那个叫凌皓染的人的声音，以致于到后来完全沦陷在这个男人身上。听起来怪早熟的吧？不过我至今都搞不懂，这种扯不断的情绪到底是不是叫做爱……”三个人并肩在夜空下的草坪上坐下，天气晴朗，所以看得到几颗零星的珠宝寂寥地点缀在黑色幕布上，南晞不动声色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开始带入故事的中心部分，“虽然上高中以前，我也是个人来疯，但是追星那种在我看来有些夸张的事情，我还是做不了。可偏偏让我遇上了A、B、C，她们都是住宿生，同一个宿舍的，因为A就坐在我的正前方，所以我就跟她们三个混熟了。她们三个的成绩也都很好，有时候比较贪玩，但不是不求上进的堕落分子，所以我觉得跟她们一起应该挺好。认识之后，就发现她们三个在A的领导下都成了不折不扣的水分子，也就是H2O的粉丝。原本有点排斥追星的我因为和她们在一起的缘故，也就慢慢接受了水分子的头衔。初中三年，更是为了H2O做出过许多铁杆粉丝才会做的疯狂而不求回报的事，类似于一些大奖的熬夜刷机投票等等，都已经是小菜一碟了。当然，期间我也有动摇过，我确实很喜欢凌皓，甚至于因为他只比我大了7岁，还幻想过一些可笑的白日梦，但做粉丝，我还是多少有些心存疙瘩。而对于她们三个，总的来说相处不错，但是偶尔也会因为一些细节觉得A和B太过尖锐、极端了。可我又是个神经大条的人，总以为朋友之间不该计较什么，所以忍忍也就没事了。”
　　长吁一口气，南晞终于要揭开那道已经结了翳的伤疤了。
　　“可惜一忍再忍，到了最关键的中考前夕，却换来了最伤人的集体摊牌。那时候已经全面停课，进入最后的冲刺复习了，她们三个人从某个周一开始就突然冷落起我来，我还跟个傻子一样地以为是因为考试在即，所以大家都紧张了，可是看到吃饭的时候她们还是和往常一样打闹，我心里多少也怪怪的。某天中午在校外吃完饭，我们回到教室休息，我刚趴下想要小憩一会儿，A就突然回过头来，一脸严肃问我说，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什么异常，我正纳闷地摇头，她就一口气跟我摊了牌，说是她们三个故意冷落我，因为长期相处下来，她们觉得我处事很虚伪，总是刻意迎合她们似的。她说汶川地震的时候，她们拉我去捐款而我没去，她们压根就不信我已经捐过了；她说我做水分子完全就是为了和她们混在一起；她不相信我之前提起的那个偶然在网上结识的身患艾滋病的水分子的故事……总之，她们就是彻头彻尾地怀疑我个人的诚信度。把我扫射成筛子之后，她们就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继续了日常的节奏，而我，一个人煎熬着忍受背弃，只想快结束初中。最初我还可笑地在角落里自我检讨，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跟她们贴的标签一样让人作呕。虽然在中考之前，我已经找回了自己本该有的那份自尊和骄傲，觉得自己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们的事，也没有骗她们什么，坚信该被指责的是她们对待朋友的方式，哪怕只是曾经的朋友。但是毕竟遭到了那种莫须有的猜忌和抛弃，而我还一度天真地以为我们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所以中考的时候，情绪还是不太稳定，可能是过于强迫自己淡然处之了，考试期间总是时不时地走神，并没有胡思乱想，而是什么念头都没有的虚空。然后就在数学上面摔了一大跤，其实只做错一道题，可偏偏是分值极高的压轴题，因为精神恍惚地看错了题干的一个条件，所以整道题从一开始落笔就是错的。然后，我就来到了这个班。”堵在胸口的这块大石头，好像终于落地了，南晞这才意识到，有些事情，或许只有真正讲出来，才能放得下，丢得开……
　　“这也太过分了，她们要看你不爽不跟你继续混在一起不就好了，性格不合之类的理由大家都好接受，更何况很快就毕业了，要分道扬镳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要在中考前跟你摊牌，这不是算计是什么？到底谁虚伪啊？既然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之前怎么伪装得这么好？太可恶了！”唐七义愤填膺地吐槽道。一边默默听着的徐颖，此刻也是锁紧了眉头。
　　“唉，反正都过去了，我现在是真的没事了，只要觉得对得起自己，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话说回来，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你们俩可要为我保密啊！”
　　“那当然！”唐七和徐颖异口同声地承诺道，南晞莫名觉得她们俩让自己感到很安心。
　　“那你现在，恨她们吗？一定程度上，是她们害你没考上普通班的吧！”徐颖有些担心地问道，似乎是怕南晞受负面情绪影响。
　　“要说不恨是假的，不过倒不是因为中考没考好而恨，毕竟我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以后的成败还不一定呢！我恨她们，是因为她们让我觉得对不起初中的班主任，阿七也知道，我们班初中的班主任有多敬业，年纪轻轻就已经有白发了，而且心脏也不大好。他教我们数学，而我偏偏在最后关头，是数学上出了岔子，去拿毕业证的时候，他眼睛红红的，埋怨自己没把我教好，还跟我妈妈道歉，当时心里那种绞痛，真的不是别人能感同身受的，可我又没法把那些破事告诉老师，只能说是自己发挥失常，希望老师不要自责。所以啊，我怎么能不恨她们呢？不过我觉得，时间久了，对我来说，可能就是连恨都没有的遗忘了吧……”
　　南晞仰头竭力止住欲流的泪，谈起初中班主任，她总是情难自控。暑假某个深夜躲在房间大哭一场之后，她就已经下决心不再哭泣了——从小她就觉得眼泪只是软弱的人用来博取同情的武器，所以泪腺一直都不发达，不是冷血，而是不喜欢在人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唐七和徐颖则在边上只能叹气。
　　“行了，小小年纪就别唉声叹气了。我的三流剧本也讲完了，都会过去的。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她们呢！要不是她们，我也不会去认真思考人心险恶，也不会在高中遇见你们俩啦！”南晞莞尔一笑，以示轻松。
　　“亏你还笑得出来，比哭还难看！”徐颖忿忿地嗔怪道。
　　“嘿！阿七，她居然嫌弃我！这还不群殴？”
　　“Come on！”
　　一阵嬉闹声响起，三个女孩早已揉成了一团肉球。打得累了，便枕着一地的天然草席，并排躺下，一起望那没有尽头的夜空。
　　“唉，你说我们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吗？”唐七突然满脸期待地问道。
　　“我希望会！”这是南晞的真心话，她再也不想失去朋友了，因为她再也无法轻易去相信了。
　　“当然会！”徐颖更是直截了当。
　　“星空作证！”唐七傻傻地笑道。
　　“噗，就这么几颗，也算星空？”徐颖总是乐此不彼地吐槽唐七。
　　不知道多年以后，是否会只剩下头顶的这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