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七月七》冷襄绝

9、9

　　悬儿站在窗口边想了好久好久——突然，高敏拍着她肩膀“悬儿，可以去跟我倒一下垃圾吗？我一个朋友不在”她点点头，巨型垃圾桶在拥挤的画室里穿梭，快到门口处，却看到翌晨蹲在那边削笔，挡住了她们前去的道。
　　“翌晨，帮忙让一下，我们要去倒一下垃圾。”高敏很有礼貌很轻柔的说道。
　　翌晨站起身朝班花笑了笑，那模样依然是如此帅气。‘翌晨？喊得这么亲热，关系肯定好的不得了吧’悬儿心里面泛着嘀咕。
　　“悬儿，你也去啊！”突然翌晨把脸转向了她。
　　“恩？他竟然喊我悬儿，他是第一次喊我悬儿。”她不禁心里一震，顿时感到飘飘欲仙，全身一下充满了活力，悬儿咬了咬嘴唇，害羞的低下头去，开心的点着头，站在旁边的高敏用手故意晃了晃垃圾桶，表情显得有些不开心。
　　美术天天重复，而重复的不只是这些，还有她们的心情，二模就这样悄然无声的走过了——
　　静静的晚上，静静的夜，静静的画室，静静的心，班主任的几句话，一切都不再静静的。
　　“你们小翠老师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就有其他老师代替了。”教室里一片喧哗，同学们都相当的喜欢小翠老师，三个老师当中，画的最棒的也是她，她就像大家的朋友，交谈起来毫无距离，一直以来，他们只喜欢向小翠老师请教色彩的问题这一次，她走了，那同学们今后该向谁请教啊！他们的色彩还怎么进步啊！班主任又接着说“这次二模成绩已经出来了，差距很大，你们自己心里面也有数。”
　　大家都停下了埋怨，心底开始着急——“林悬儿、张婷你们出来一下”班主任把她们叫了出去，悬儿猜肯定是考砸了，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和小婷考的都很糟，老师怀疑她们上课注意力不集中或者是讲话，最后决定，把她俩座位调开。
　　一切真的是祸不单行，来得让人还未做好准备却要去接受，接受无法改变的事实，心中真的好压抑，此时内心是空空的，只想找一份安慰，只想找一个依靠，多想靠在奶奶的怀里好好的睡上一觉或是拉着奶奶的手走在空寂的街头，至少那样她会忘却无助是怎样的感觉。回到家提不起精神，也找不到奶奶的踪影，听邻居说，妈妈上来照顾自己几天，奶奶回去看一下生病的爷爷。
　　“妈妈，你在哪？”
　　“我没事在看别人打麻将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先自己吃吧，我晚点再回来。”
　　“你现在就回来吧！”悬儿耐着性子的说道。
　　“你先吃，我说了晚点就会回去了。”
　　“你还要不要回来啊，那你干脆别回来了！”她的最后一道底线冲破了，很恼火的挂断了电话。
　　妈妈回来的很快，但悬儿仍然不愿意去搭理她，即使妈妈和她说话，她也始终保持沉默，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心情糟糕就不愿意多说，但妈妈——却不知道，心里一直压抑着，毕竟上来见一次女儿也难得。悬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个屋里就只听得见悬儿一个人的声响，床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声响愈让她感到心烦，她侧也不适，躺着也不适，整颗心纠结成一团，妈妈始终保持着沉默，可以说她一直在忍受着。实在是忍受不了，悬儿想坐起来冷静一下，灯已经关了，四周一片漆黑，她摸索着爬起来，一步、两步——突然绊到了什么，随后“啪”的一声，妈妈的手机掉地上了——
　　沉默之后，妈妈终于爆发了“你作五做六阿是寻魂啊！你在这里拽什么拽，吃这么多年饭给鬼吃的呀，呆不惯这家你就有多远死多远，别以为我们要靠你，你是个什么东西呀，要没有你，家里好得很，学什么美术，学不出什么出息……”妈妈一直没有停歇，就像是引爆的鞭炮，心中怒气没消完，怎么也没法停止，妈妈一直在那里哭诉，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拨通了爸爸的号码。
　　即使悬儿知道妈妈说话从来不经思考，说出的话未必就是真正的想法，但一句句狠毒的字眼依然深深刺痛她的心，她只是个平凡的人，是一个会思想会体会的人，怎能让她忽略掉妈妈的言语，那么真实直接的表达，那么让人痛彻心扉的表达，她一直躲在被窝里哭泣，一直在被窝里颤动，心痛的快要窒息……
　　爸爸执意让悬儿接电话，她不断地擦拭着怎么也擦不断的泪水，强忍着接了电话“爸爸，没事，你——”她又擦拭脸庞，调整声音“你还不了解妈妈吗，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快速的挂断了电话，因为她再也忍不住，她的泪水已经喷出了眼眶，她强按着内心的痛苦与无助，跑出了房间，跑出了院子，奔跑到了空荡的街头，她再也藏不住，藏不住泪水与酸痛，一个人蹲在街头无助的哭泣，多少股泪水，多少的咸味，流的头脑中开始疼痛，紧抱着自己却仍是那么的寒冷，路旁的梧桐叶飘落，划过她哭泣的脸庞，此时的她是如此的狼狈，如此的楚楚可怜，没有人疼，没有人关切，没有人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别哭，我陪你一起走”她突然那么想念奶奶。
　　好久好久，心里平静了好多，坐在落寞的长木凳上，静静注视着灯光，没有泪花再模糊她的视线，灯光里，她想起了妈妈，那个永远口是心非，永远爱着她的妈妈，她的心一定也很痛，至少比她痛，因为她在乎悬儿远远超过了悬儿在乎学习，而自己真的好累，一切的一切真的让她喘不过气，为什么小翠老师要走，为什么她努力了还是距梦想那么遥远，为什么没有人能够替她分担一点，为什么她的思想这么复杂偏偏要去证明自己，不会像其他女孩一样失败以后依然潇洒地说一句“有什么大不了的”……或许根本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因为答案只有她自己内心最清楚。
　　同学们学会了适应，上课学会了寂寞，学会了把老师的脸色摆一旁，但那绝对不是自我封闭，下课了，还是会任意地挑一坨颜料，很温柔的喊一下好朋友，如果你回头，那就正好免费帮你化一下妆，然后是满教室的追着跑；下课了，还是会有同学搬来素描上的骷髅头，女生会吓得尖叫，男生会找来一块台布盖住自己的头，头上顶一个，手上拿两个，三个骷髅头的妖怪“嗷嗷”大叫，旁边站着个拿了扫把的“大仙”，一看就知道是扫把星，随后“喀”一声，形象定格在相机里……
　　离省统考越来越近，每次看到减小的数字心头都不禁颤动着，因为集训，她似乎在跟翌晨慢慢走近，某个时刻的某个地点是那么的美好。
　　那天，天色阴沉，天空中雨丝萦绕，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诶，悬儿，一个人走？”一个熟悉的声响在她耳边响起。
　　“翌晨！”她脱口而出，又不好意思的捂起嘴“他明明是姓白，我怎么喊他翌晨了！”但或许就是这样的无意，才是她心底最真的想法吧。
　　他朝她笑着说道：“我本来就叫翌晨嘛，难道不是吗？”
　　她想着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下雨呢！你怎么不撑伞呢，你没带？”
　　“不是，我不喜欢撑伞”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那把自己淋病了怎么办？”
　　“我们男生哪有那么脆弱，我们强着呢！”他拍拍自己的胸膛，又把脸转向她微笑。烟雨下，他仍是那么阳光，那么充满朝气，那么让人无法偏离视线。
　　“快考试了，紧不紧张呀？”有点尴尬，悬儿只好去找一些话题。
　　“没感觉，就像初三中考时，当时都已经考试了，我才赶到考场，老师说不允许我进去，我很理直气壮的说时间还没到呢，最后老师……”他就像个小孩一样，说得那么兴高采烈。她在一旁伴着他的节奏，笑的是如此的开心。
　　“我们可不可以走这边？”到了前边的分岔路口，左边是笔直的街道，右边是弯曲的小径。
　　“你喜欢走这边？”翌晨指着小径说道。
　　“我只是——”悬儿停在了那里，抬头看着他。
　　“那我们走小路”翌晨没有多说什么，便顺着小路走去。
　　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有规律地铺着布满青痕的石板，小路右侧，是半黄半绿的草坪，冬日的寒意让绿色褪去了光艳，多了几分萧条，路的左侧错落的栽种着矮矮的，嫩绿色叶片小树，里边还夹杂着淡黄淡白的杂碎遗迹，雨丝在上面织起了一层网，朦朦胧胧，就像他们之间朦朦胧胧的感觉，前方是一个落脚亭，那张长长的木凳正是她那夜哭泣时停歇的地点，他们聊天他们欢笑，她静静地走在他的身边，偷偷的看着他。他们似乎已经忽略了雨滴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