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七月七》冷襄绝

6、6

　　一天过去了，班里面一半的人都已经交了。
　　两天过去了，剩下的人也交得差不多了。
　　第三天悬儿实在是没办法，即使她很清楚家庭的情况，最终她还是向奶奶开了口。
　　“过几天再交吧，你妈他们过几天就会发工资了。”
　　“可是，可是我们班的同学都已经交了。”悬儿有些不太乐意。
　　“那能怎么办呢？推迟几天又不是不交，你跟老师打一下招呼好了。”奶奶不太高兴了。
　　“钱是给上面的人，又不是给老师的，难不成要他们给我垫吗？”
　　“那你说怎么办？”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又不挣钱，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语气中掺杂着一丝埋怨。“别人都交了，难道想让老师在全班人面前就点我一个人的名嘛！”
　　悬儿知道她不可以怪奶奶，更没资格怪家里人，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人帮她，也没有人理解她，自己就像个游魂一样，在大街上飘荡，在走向学校的大街上飘荡，此时，多希望自己永远到不了学校，看不到老师的面庞，听不到那简单的一句“没交钱的同学要快点交上来了”天空中不知何时降落了雨滴，一滴，一滴，滴落在睫毛，滴落在脸庞，滴落在那空空的心灵处。

　　灯光下，大家都在认真观察着作品的不足之处——
　　“林悬儿，外面有人叫你，快出去一下吧！”突然美术班主任朝她说道。
　　那是谁？是谁披着湿淋淋的雨衣站在楼道口处？那么单薄的身影，透过不远处教学楼中透出的灯光，看出了雨点的稠密，雨滴降落到地上形成了小洼地，洼地中的水还猛烈地泛着波浪。
　　“悬儿，你出来啦！快点过来，过来”
　　走几步，她认出来了，那是奶奶，永远为了她而不会停歇的奶奶。
　　“这边是2000块，我问别人借的，你快拿过去交了吧”她触摸到了奶奶冰冷的手“对了，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梅子，刚刚路过店面，顺便帮你买了点过来，拿过去吃吧。又一阵冰凉触动她心弦，不管她是流落在荒原，不管她是否落到泥沼，她似乎都不曾孤单，不曾被遗弃。奶奶离去的背影在雨中化为了一点，一点又化成了一颗幸福之星，带着她勇敢地走下去。

　　“悬儿，家里面没米了，正好你放假，陪奶奶到超市去买点米吧，顺便买点吃的回来。”夜间的马路两旁摆满小摊，少了老北京的那种吆喝声，多了一种清风中的谈笑声，出于嘴馋她硬是拉着奶奶买了一斤杏子。
　　去了超市，顿时让人新生了一种家庭的温馨感，悬儿就像是那树林中飞来飞去的鸟，四处跑，四处张望，“奶奶，你看看这边的《脑白金》《黄金搭档》，好贵啊！等以后我挣钱了，我买好多好多拎回家给你”
　　“你们还是自己省着吧，你们以后还要成家，挣钱了，自己多攒点钱吧！”奶奶微笑着抚摸着悬儿的小脑袋。
　　“放心，我们都会有出息，我们会挣好多钱！”
　　“好了好了！以后你们生活好就好了，悬啊，你知不知道称米的是在哪里呀？”奶奶想直奔主题，买完了直接回家。
　　“米？”她转着头四处去搜寻，一瞬间就像是灵魂出窍！心头一热“刚刚那个身影！？那个身影！那不是，不是翌晨吗？”
　　悬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不成是她出现幻觉了？还是天降奇缘？自己不会，想见他到这种程度了吧，那还有救吗？她急速的走到楼梯口，就在那人将要转弯的那一瞬间，悬儿确信了：他的确是翌晨，但，莫名的失落感又随之而来，为何她永远只会走在他的背后？
　　“悬儿，你往下面走干嘛？你找到米了没？”奶奶奇怪的看着悬儿。
　　“还没呢奶奶，你先在这里找，我到楼下去看看。”说完匆匆忙忙往楼下赶。
　　“米在楼上，楼下都是生活用品……”
　　悬儿早已把奶奶的话抛在了脑后，转过楼道口来到楼下四处寻找，却已不见翌晨的踪影，她试着慢慢的往前走，从一件件熟悉的商品面前走过，绕过一个又一个圈，始终找不到翌晨，走到了尽头，走到了路口，她不禁向后倒退了两步，俊秀逼人的翌晨此时正站在收银台边——她心里开始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悬儿故作无视的拿着身边的洗发水看了又看，故意装作一个人在悠闲的逛超市，但忍不住视线又悄悄地移向收银台。
　　“嘿，悬，乱跑什么呀，害我找你半天，我买到米勒，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买好了的话，我们去结账吧。”
　　她摇摇头“没有了”
　　想让翌晨看到却又害怕被他看到，那小小的心脏该如何承受这复杂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气，怕被他身边的人察觉，她只得在一旁轻轻地喊道“白翌晨！白翌晨！”
　　他回头了，翌晨终于回头了，转瞬间的一回头对她点头微笑，悬儿那么开心那么满足，跟随着奶奶的脚步，她们在另一个收银台，走在了翌晨的前边，一切都发生的风平浪静，站在电梯上，视线慢慢的由高到低，突然奶奶一惊叫起来“杏子，杏子还寄放在楼上，快回去拿”就像是战士听到了出战的命令，思想没有一刻的停留，悬儿赶忙回头往上爬，人流很拥挤，想要倒回去确实很困难。
　　一阶、两阶、三阶——突然被人不小心一挤，她身体失去重心，狠狠往楼梯上一摔下去，旁边的人都开始杂七八啦的议论着她，她是如此的狼狈，真的不愿意抬起头看着四周嬉笑的脸庞。
　　一双白皙而有力的手将她安全的扶起。
　　是翌晨——扶起了此时如此落魄的她，又是如此幸福的她。
　　“没事吧，当心一点”他的语气显得很温柔。
　　“没事——谢谢！”此时就像是丑小鸭一下子变成了白天鹅，短短的几十秒似乎已经跨越了世纪。
　　奶奶拉住了她“没事吧悬儿。”
　　“奶奶，我没事”她转过头去“——谢——谢你啊！”说完低下头，脸庞绽放着微笑。
　　“没什么，那——我先走了，再见！”他又一次留给了她一个背影，此时她却不再感到落寞，又转过头去“奶奶，走，我们上楼拿杏子去——”短暂的相遇，短暂的记忆，短暂的幸福。

　　自习课上，她还在回忆着昨日的一幕幕，手中不自觉地翻着书，突然一幅画深深吸引了她“画中的一个男孩坐在女孩的后面，他一直注视着她，忘却了身旁的喧哗”下面附了一段话：有一个人，一直都在我的生命里被喜欢着，只是她想变化，起初是排在她的后面想仰望他，但她想有一天排在她的前面，因为她喜欢被她仰望。
　　她深有感触，它似乎在向她传递着什么信息，她豁然开朗：她不要一直的远远注视着他，她希望，他的眼里能有一个她，她在心中暗暗许诺：她要努力，必须努力，家人是她的动力，翌晨更是她的动力！
　　冬去春来，昼夜更替，习惯了看着天空中游弋的云朵，习惯了看着水中漂游的水藻，习惯了叹息花儿的默然消逝……
　　铃声还没响多久，美术室里，所剩之人已经寥寥无几“小婷，我们换一下值日吧，你先回家吧，我把地扫了，待会想到处去逛逛。”
　　“啊！悬儿，你太好了，我还担心我回去来不及呢，我妈妈还在家等我呢！”她万般兴奋的跟悬儿拥抱“那我先走喽！拜拜！”
　　画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少到了只剩下悬儿和小钱两个人，她们拿着扫着扫着，便开始闹开了，在里边正玩得热火，突然翌晨冲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悬儿诧异的向后退了退。
　　“今天是我值日，放学时只顾打球都给忘了，刚刚才想起来，林悬儿，你怎么在这儿，你今天也是值日？”翌晨怪怪的看着她和小钱。
　　“不是不是——哦——是，是”她一下子着急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清楚她的意思，她怕他误会，即使那是她的多虑。
　　小钱在一旁莫名的看着她，她紧张的脸一下子红了“你怎么啦？悬儿。”
　　“我没事，没事”悬儿极力想去否认什么。
　　“呵呵，不管啦，我们还是先把地扫完再说吧。”翌晨很自然地说道。偌大的画室里，就只有她们三个人，如此安静的氛围，如此尴尬的场面，嬉笑声不见了，只是悬儿会不时地抬起头，偷偷看翌晨几眼。

　　终于忙完了一切，“悬儿，我们去打乒乓球吧。”小钱很开心的说道。
　　“啊？这个——”她的目光慢慢移向了翌晨。
　　“地扫完了，我就先走了，拜拜！”翌晨自然的表情中似乎参杂着什么。
　　她一阵心冷——
　　为什么，翌晨还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为什么，没有一次他愿意为自己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说句什么，至少让自己明白，他还是不太愿意自己和别的男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