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曲侦探》那一年的西瓜

8、致你的舞鞋（四）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为什么要蹲在这里哭啊？”

　　“因为...反正不会赢...”

　　“为什么怎么肯定？”

　　“我的身高...我比别人都要高。”

　　“你是为了赢得比赛才参加比赛的吗？”

　　“大家不都是为了赢吗？”

　　“我就不是，我热爱舞蹈，所以我希望...”

　　“啊！”本来意外发现那场比赛的大会堂里文艺晚会会场很近的罗琦琦想来这里走一走的，竟然就这样坐在座椅上睡着了，梦里出现了初次和燕亚相遇的情景...“后面她说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了。”在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会场上，罗琦琦淡淡的对自己扬起自嘲的笑容。

　　看向自己手上的舞鞋，心情很复杂，时而在夜里听到的声音，让自己恐惧，没有理由的恐惧，不希望听见责备的话语，不想看到失望的眼神，自己是个卑鄙的人，最无法原谅自己当时作出的选择的正是自己，“燕亚，我现在得到惩罚了，我无法再跳舞了，求你就不要再纠缠我了。”表情痛苦的她看着自己手中紧捏的舞鞋。

　　今天她本是想要了解一切的，用最后的一个舞蹈断了所有的联系...可是自己最终还是做不到。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在每一个伸手，每一个踮脚时被唤醒，总觉得她在自己身边，笑着和自己一起练着一个个难攻的动作，她们摔倒，她们咬牙，她们不放弃，我们...总是那样在一起...

　　“诶...为什么...为什么忘不掉！”眼泪就像她失控的心情一般饱含着千万种说不清的心情滚滚流出，“对...对不起...对不起！！！”她承认她嫉妒她，即使一次也好，她想赢她，但是只要她还在自己就不可能赢，因为有一个自己必输的原因，即使所有技术水平都一样，自己的身高成为了一堵无法跨越的高墙，就像那曾几何时这样说着的评委一样“那个叫罗琦琦的女孩儿，资质才能都很不错，就可以那身高...”，所以那个时候自己看到倒在路边的挚友和对手最终选择了离开。

　　“果然在这里！”乐君耀找了半天，终于在身后乔燕亚的指引下找到了罗琦琦。

　　“为什么...你会找到这里...”

　　“这不重要。”乐君耀上前拉起她的手说道：“赶紧和我走，现在的话说不定还赶得上表演。”

　　“表演...”罗琦琦重复了这两个字之后就甩开了乐君耀的手，“对不起，将我的表演取消吧。”

　　“......我想我有必要听一下这样自说自话的你的解释。”

　　“我...果然没有资格再站上舞台...”边说着她眼神看向了眼前的舞台，“乔燕亚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闻言，乐君耀点点头说道：“听过，她也是一个十分有天赋的舞者。”

　　“是啊，她很有天赋，她才是完美的，无论从对舞蹈的热爱，还是技术的熟练度和才能...第一次见到她的舞蹈我就明白自己赢不了这个人，我忍不住嫉妒她，但...同时她也是我的目标和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却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乐君耀不发表任何言论，静静的听她说下去。

　　“那天，也就是我获得全国冠军的那天，在路上我其实...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燕亚，那时候如果我停下来去到她身边的话，也许比赛会被取消资格，但是她应该能活下来，可是...我没有，虽然只有一瞬，但是我庆幸了，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赢她了...我就无情的从她身边驶过...”她哽咽着，“然后我赢了，赢了第一个冠军，第一个...让自己如此痛苦的第一名。”没错，拿着第一名的奖杯心中丝毫没有喜悦，充斥胸中的都是自责和后悔，一下台立刻想向她道歉，但是收到的却是她去世的消息和一双崭新的舞鞋，那一刻她很清楚，自己的心中有什么崩溃了。

　　“也许你觉得很可笑，有时候我晚上会听见她叫我的声音，她一定是很恨我，所以死了也找上我要责怪我。”她痛苦的抱着自己的脑袋，“我都已经没有办法在跳舞了，还送我舞鞋，真是讽刺...本来我想抱着歉意跳完今天的舞就放弃舞蹈，将这双已经毫无意义的舞鞋舍去，可是...一看到舞台就腿软的我已经...”

　　“你有没有想过乔燕亚为什么要送你这双舞鞋？”乐君耀淡淡的问道。

　　“...”罗琦琦突然无言了。

　　“无意中你其实忽视了最重要的问题，对于挚友的死而过于震惊的你根本没有好好看过这双鞋。”

　　一愣一愣的罗琦琦看向手中被自己一直捏着已经有些皱的舞鞋，然后慢慢的她想起来了，“这双鞋是...”这双鞋是自己曾经很想要的一双舞鞋，只是虽然她的家境很富裕，但是父母从来不让自己肆意挥霍，所有开销都被限制，想要的东西都必须靠自己的能力去赚钱获得，所以那时候她时常在和乔燕亚回家的路上盯着橱窗里的这双舞鞋发呆，希望有一天能穿上这鞋上台表演。

　　“那天你在去比赛的路上看到的她其实并不是为了比赛才去会场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些莫名的罗琦琦微张着嘴巴。

　　“她只是无论如何都想把这双舞鞋送去给你...”乐君耀眼中忍不住多了一丝悲伤，果然...她并不知道。

　　“把舞鞋送给我...不是为了比赛...你在说什么...”

　　“你的挚友她对你隐瞒了一件事，因为她担心你因为她的事分散了注意力而耽误了练习。”

　　“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在比赛的半年前被查出腿部患了骨癌，并且已经转移了。”

　　“这不可能...”罗琦琦拼命摇着头，“她...她看起来那么健康，跳舞时那样美丽...绝对不可能...”

　　“那时候如果她做手术的话可能还能活更久，但是她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因为她和你一样热爱舞蹈，因为她最珍视的就是和你一起互相竞争勉励的日子，如果做了手术她也许可以稍许延长了一些寿命，但是被截去了的脚便不能在起舞。”没有什么比找到和自己一样热衷某事的同伴更值得愉快的事情了。知道自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而且还会渐渐变的不能再跳舞的乔燕亚的心情并不是很难体会。一定很绝望，很悲伤，很迷茫，所以那时候和同伴一起挥洒的汗水，互相勉励的话语一定成为了她最大的支撑，她想继续跳下去，就算到最后她也想和此生自己最好的挚友以及对手跳下去，所以才会选择生命的短暂吧。

　　“那这双舞鞋...难道...”

　　“已经恶化到不能行走的她，将对你的祝福和鼓励全部注入这双舞鞋，希望你能穿着这双鞋获得胜利...可惜在路上疾病夺走了她最后的心愿...”看着眼前已经眼神呆滞捧着舞鞋泪流满面的罗琦琦，乐君耀想到老天的公平难道就是这样，赋予一个人才能，然后又夺走她的未来吗？如果不是的，为什么连这样卑微的最后的心愿也不让它实现...

　　就在这个时候乐君耀的手机响了，是陈明打来的，“君耀啊，拖不下去了啊，你有没有找到罗琦琦啊？”

　　“这个...找是找到了...只是...”她现在这个状态怎么上台啊...“看来只能...”

　　“嘟嘟嘟嘟...”“！？诀鸣...你...”

　　就在这个时候，诀鸣突然出现按掉了乐君耀手中的电话，然后递给他一张纸条，“你先回去，让主持人照着纸头念。”

　　“你到底想怎么做？”

　　“再废话可就来不及了。”诀鸣并没有准备解释。

　　看着眼前一脸淡然的诀鸣，乐君耀不自不觉觉得他一定会有什么办法，奇妙的一瞬他便完全信任了他，点了点头就向会场奔去。

　　乐君耀离开后，会场中只剩下了三个人，诀鸣、罗琦琦和乔燕亚。

　　不愿意相信事实的罗琦琦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乔燕亚因为不可能被看到，所以只能呆呆的站在她边上用悲伤的眼神看着她。

　　诀鸣轻叹一口气，赶紧解决，赶紧回去，“你最后的愿望，我来为你实现。”

　　“什么...意思？”对于诀鸣的出现都显得不能理解的罗琦琦迟钝的询问道。

　　不过诀鸣充耳不闻，身边不知何时已经生出了没有源头的风，飘舞的发丝，飞扬的衣角，幽深冰冷如星辰的双眸有着无人能读懂的神秘，“已死之人，怜汝之心，借汝之力，奏响冥界终曲，冥蝶去吧。”

　　诀鸣平直却悦耳的声音消失后，从乔燕亚的身体里飞出一只紫色闪光的蝴蝶，它轻轻停在了罗琦琦的肩上，惬意的拍动着自己的翅膀。

　　“琦琦？”带着不确定乔燕亚轻唤了一声，这让罗琦琦睁大了饱含着难以置信的眼睛。

　　“这...不是开玩笑？”罗琦琦实在一下很难消化眼前的事实。

　　“你们有什么话快说好吗，解决了我还要回去继续看漫画呢。”绝对的气氛破坏者诀鸣都不给她们惊讶的时间。

　　小小郁闷一下的乔燕亚先开了口：“琦琦，穿上这双舞鞋，再一次站上舞台吧。”

　　虽然有些小吃惊，但是罗琦琦还是很快的回复了过来，她摇摇头，“我已经...”

　　“我从没有怪过你，那是我的病，是我的问题，和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还不等罗琦琦丧气的话说出来，乔燕亚就将她拉起来，带着她向不远的礼堂跑去，“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没有害怕过死亡，而原因就是你，你对舞蹈的热情在我眼中都是那样的闪耀，请你一定不要放弃，只要你还在舞台上，我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谁让我们都是舞蹈白痴呢？”

　　她的声音促使着自己前进，再见的侧脸，让她尘封已久的感情爆发，她露出良久未见的笑容，点头轻道：“嗯，我们去跳属于两人的舞蹈。”想起来了，那时候她说的那段话，自己终于想起来了：“所以我希望能在舞台上用尽一切方法去告诉别人，我热爱舞蹈，我愿用生命展现它的一切。”

　　一直目送着两个人的诀鸣煞风景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淡淡说道：“不知道还当是蕾丝呢--。”

　　“君耀你总算回来了啊，最后一组都要结束了，罗琦琦的表演到底怎么说。”

　　都到这一地步了，真不想半途而废，他看了看手中的纸，咬咬牙做出了作为会长唯一一次不谨慎的行为，“把这张纸交给主持人，让他照着读。”也许换成任何一个其他人自己都不会怎么做，但是那个人不一样，自己觉得可以相信他。

　　“咳咳，接下来我们有请当红艺人白月儿给我们献上一曲...？”照着念的支持人声音中明显透着不淡定。

　　“君...君耀...是真的吗！！！君耀？”

　　某人直接昏倒，白月儿是谁，现在最走红的偶像，怎么也不可能请到这样的人吧...自己这次真的是被诀鸣害死了。

　　场下此时已经惊呼声，质疑声，凑热闹声响成了一片。乐君耀都已经准备上台表示歉意了，但是没想到突然之间音乐声响了起来，然后从后台出现了一个让乐君耀以至于全场都屏住呼吸的身影“不是吧...”

　　“自由坠落的鸟儿，不期待巨大的羽翼，它绝望到堕落，它用勇气伪装懦弱却同时期待有人能够发现它的孤单。”

　　“真的是月儿...啊啊啊！！！月儿！！！”

　　“月儿！月儿！月儿！！”

　　“云端上她唱着你的温柔，你的坚强，和你存在的意义，所以请你留下来，会有更多的邂逅，会有更五彩的世界。”白月儿真人确确实实出现在了舞台上，一边唱着她的新曲《Lonely wings》，一边想台下的观众们挥着手，“闭上眼眸，唯有一件事希望你能不要忘记，我们的双眼不是为了流淌眼泪而存在的...”

　　“呀~~真的是首好歌啊~不过没想到君耀你怎么厉害，真的把白月儿请来了。”陈明佩服的说道。

　　身边的乐君耀其实已经处于当机状态了，因为他对现在的状况不是很能理解。

　　“是我把这个女人叫来的--，她接的任务怎么能不出力。”

　　“呜哇！你怎么来了？”一个懒散声音的突然出现让乐君耀惊了一下。

　　“嗯，其实本来我已经想回去了，但是走到门口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一本漫画书飞了出来，我就想是不是里面还能飞出更多本来，所以就进来了。”

　　“额...”看着他手上的漫画书，乐君耀满腔的疑问都问不出口了，而且决定暂时不鸟这个高挑帅气却幼稚的男人。

　　一曲唱完白月儿拿着话筒说道：“今天的文艺晚会高不高兴啊？”

　　“高兴！！！”

　　“那想不想接着高兴？”

　　“当然！！”偶像的力量果然是巨大的。

　　“那么就有请舞蹈界的明日之星，罗琦琦为大家献上一支舞蹈。”白月儿说完便退下了，将舞台留给罗琦琦。

　　“嗯？？她怎么站在怎么边上？”陈明很疑惑。

　　会这样问是因为他看不见舞台上的另一个人，并不是罗琦琦的一枝独秀，她们要表演的是双人舞。

　　“你真是厉害。”看着舞台上相视而笑不顾一切舞蹈着的两个人，乐君耀也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谢谢夸奖。”

　　“难道你就不会谦虚一下吗？”乐君耀苦笑。

　　“比如说？”

　　“比如...其实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友谊的力量之类的？”

　　“呵，你是笨蛋吗--，没有我的力量，那女人能 girl meets girl吗？”

　　“...抱歉，是我错了。”这个男人...太奇葩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托你过来你就死在事务所的漫画堆里了。”这个时候白月儿已经下了舞台。

　　“白月儿小姐，感谢你的救场。”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道谢还是需要的。

　　“没关系，没关系，之前你也给我指过路算扯平了。”白月儿弯起眼睛甜甜的笑了笑。

　　“之前...指路？...啊！你是那天的！”怪不得那次一直觉得熟悉，原来是白月儿，那就难怪了。

　　“不过嘛...”白月儿停顿一下，两手一叉腰，上半身凑过来打量了一下乐君耀，“你有双漂亮的眼睛~这个给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打上面的电话~鸣，走了！”

　　“诶~~~？我还没看完。”

　　“事务所里还有很多呢，你想想躺在沙发上看漫画多享受啊，这里太吵了。”

　　“嗯...也是哦，拿走吧。”

　　其实是准备去找校长拿约定好的任务费的某人，眼睛已经变成了￥符号，当然看着漫画的诀鸣没有发现，呆呆看着手中名片的乐君耀也没有发现。

　　舞蹈进入收尾部分，一开始觉得无聊的观众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也许是错觉，他们总觉得舞台上还有一个人，不，准确的说是他们觉得罗琦琦在用舞蹈向大家诉说着另一个人的存在。只是再精彩的表演终究还是曲终人散，身为灵魂的乔燕亚一点一点的消失，当然罗琦琦也看在眼中，即使已经感觉都眼眶湿润，她却还是骄傲的笑着，像一只高贵的天鹅...她用舞蹈告诉她，自己会一直跳下去，穿着这双舞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