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抱蹄髈半遮面》君子陶陶

52、番外四

　　天帝朝会，素来不怎么爱凑热闹的昭阳帝君却出奇地到场了。众位仙家诚惶诚恐，搬出穷尽一生所学的礼数才稳住了心神。天帝堆满了一脸的笑，忙命人在他身侧加了把椅子。昭阳帝君出席朝会还是头一遭，作为后辈的天帝少不得要让他讲几句开场白。昭阳帝君假意推却了一番，便真格地淡笑道：“我不太喜欢凑热闹，不过因有件要紧的事儿要告知各位仙僚，故跑了这一趟。”天帝堆笑的脸淡了几分，却还是支起耳朵客客气气地听着。底下一众仙使更是屏气凝神，恨不得将耳朵附在昭阳帝君的嘴巴边。
　　帝君嘴角扬得更高了，眉眼间漾起一抹别样的风情，晃得一众仙家心驰荡漾。
　　“我七日后大婚，因时间紧促，就不一一发请帖了，还望众位仙僚能奔走相告，尽数到场。”言罢，和目瞪口呆的天帝耳语一番便潇洒出了殿。
　　殿上一时静极了，直到一仙家手中的笏扇掉在地上，才听见一人抖着嗓子问道：“什么请帖？”
　　这句猛一出口便在殿上炸开了锅。因帝君说话前那风情一笑晃了心神，众仙家均未听明白。即便有人听得仔细真切，却拿捏不准自个儿有没有听错，故不敢轻易说出口。半晌，天帝终是回了神，讷讷地看着底下乱作一锅粥的仙家，讷讷地自问道：“帝君他老人家要成亲了？”
　　不愧是九重天上备受尊崇的帝君，成亲宴的排场摆的颇为浩荡。帝君虽言笑晏晏邀请众仙家均来赴宴，不分辈分族种，但当真敢坐在桌旁把酒言欢大快朵颐的却没多少。那些个修为不怎么样的仙家在太耶宫外早两日便占好了位子，等着一睹帝君芳华，顺带瞧一瞧帝后的模样。光看这排场，昭阳帝君出手那叫一个阔绰，可独独在一处吝啬了些，那就是捂着帝后的盖头谁也不让瞧。宫外等候许久的仙家有些失望，好在帝君他老人家并没遮起面纱或掩了头罩，华彩照人的仙人之姿总算让馋涎已久的仙家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却也让捂着胸口或面庞啜泣的女神仙们啜泣地更加欢快。

　　成亲后的朱檀儿肚子很快便鼓了起来，待到端着四百年圆滚肚皮连解个手也要旁人服侍时，她终于按捺不住，红着眼猛拍案子，对一旁一手支颐翻着经书的夙潘道：“我阿娘怀我怀了一百年，经历两日两夜分娩之痛才生下我。如今我这肚子鼓了四百余年，怎的还不见动静？”
　　夙潘用翻经书的手掐指算了一把，温柔笑道：“你且担待些，也只差九十九年零九个时辰了。”
　　朱檀儿两眼一番背过气去，夙潘慢条斯理地往她嘴里灌了些参茶，又渡了些仙气给她，才将她弄醒。檀儿甫一醒来便包了两包泪可怜兮兮地对夙潘道：“夫君，你给他多弄些美人儿，让他快些精尽而亡好吗？”
　　夙潘给她顺气的手一滞，脸也黑了一层，果断甩袖坐回原位闲闲地看起书来，独留朱檀儿顾自包着两包泪，落也不是，含着也不是。

　　能投生为帝君的孩子，自然与他夫妻二人有莫大的牵连。当初昭阳帝君从紫元神君的掌下救走檀儿，外人只知帝君怒极，出手狠辣，将紫元神君打的魂飞魄散，却不知帝君压根就没使多大的法力，紫元只散了七魄，余下的三魂犹能转世轮回。佛曰有因有果，因果报应，当真一点也不假。紫元神君的三魂投做了帝君夫妇的孩子，一则为了偿还打了朱檀儿那一掌的债，二则为了向帝君讨还被打那一掌的债。身为帝君的孩子必是不一般的，轮回投胎做的是那人间龙凤，必得多经几次轮回，多尝人间苦乐才可修得正果。
　　雍怡君是继天族子嗣唯一一个被怀了五百年经历五日五夜才诞下的仙童，彼时太耶宫上头盘了一层又一层的仙气，四海八荒冰雪在刹那间融尽，凋零的百花尽数绽开，就是东辽歧山神君崖口处那棵万儿八千年不曾开花的时萤树也霎时点缀了青嫩的花蕊。
　　天后因亏欠紫元神君一番情意，待雍怡甫一出生便和夙潘夫妻结为亲家。雍怡君小小年纪便成了天族内定的驸马，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可雍怡他娘却怎么也欢快不起来，反而惆怅的很。因为她发现，雍怡似乎不怎么喜欢女人。
　　雍怡出生后的头一百年里，朱檀儿玩心大起便自己带着孩子，整日混迹在学习术法的男神仙堆里。兴头过了，恰巧赶上帝君二人又有造人计划，便把雍怡扔给了他外婆外公带。因檀儿她阿爹阿娘并大哥一家子整日在猪肉铺子里忙活，这教养小孩的重担便放在了朱瑜的肩上。朱瑜一向闲散风流，且是个实打实的断袖，常去的地方不过男倌馆和象焉府上。待到四百年后朱檀儿一时想起她那亲亲儿子，接他到宫里由她夫君亲自教养时，雍怡经过数百年的熏陶，俨然也变成了个断袖，虽断的不是很彻底，却也没什么良方可补救。

　　“阿娘，二舅舅和象焉叔叔可是断袖？”
　　“唔，他俩看似断袖，诚然却不是断袖。”
　　“可这戏本子上说，如此行径便是断袖。”
　　“什么行径？”
　　当朱檀儿春光满面从写着断袖情谊的戏本子上抬起头，并砸吧嘴仔细回味时，雍怡君正与他贴身小厮嘴对嘴喂茶喂得甚为欢快。
　　落日熔金，透过长廊的余晖倾洒在雍怡半边小脸上，暖黄色的光映着他嘟起的小嘴分外可爱。朱檀儿静静地搁下戏本子，以手支颐定定地看着，突然觉得断袖情意也分外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