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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七日 ——第七日 ...

  •   ——第七日——

      面前的少年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学生,与其他每天忙着学习和玩乐的高中生没什么不同,至少从档案上看来是这样。
      齐忆背影僵直,全身都散发着紧张的气息,在周末逛街的人群中特别显眼。言修放轻脚步站到他的旁边,与他注视同样的目标。
      “很不可思议。”
      少年被雷劈中一样霍地一抖,面色苍白地转向自己,那双睁大的眼睛中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脸,言修很满意这震撼的效果。
      沉着地一点头,“你想的没错,我也能看到。”
      言修将视线转回,依旧盯着人群中透明的战场。齐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呆呆地转过头,也跟着继续围观激烈的战斗。
      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地上留下了十几只形态各异的祸虫的丑陋尸体,有的上面染着斑斑血迹,剩下的两只祸虫伤痕累累没了战斗意志企图伺机逃走。
      银色的长枪如破空的闪电刺穿祸虫的心脏将它钉在树上,死亡激起战士的热血,他在笑,在高声呐喊;用自身鲜血凝成的匕首在同一时刻结束了另一只祸虫的生命,黑瞳中的银光如耀眼火焰,他依旧面无表情。
      两位战士截然不同,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目击战斗,却遗漏了声音。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这句话最足以形容我的心情。”直到一切结束,言修才终于再开口,“而你,能到那里。”
      肯定的句式不容反驳,虽然齐忆不知道他用以何在,还是迫不得已点头。
      能轻易看出少年的惊惧与动摇,为什么这个少年会成为独特的“连结者”?他的身上隐藏着什么?那天晚上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又经历了什么?
      “我们对你的经历很感兴趣,也希望你了解一些事情。”
      ……平行世界,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言修通通想知道,想的不得了。这少年拥有什么程度的答案?
      “你们?难道说……”
      接下来不该看的场景让齐忆石化掉——
      就在结束厮杀的战场,闪电和瞬并肩坐在树下说着什么,日光下瞬的脸色显出病态的苍白,是失血太多了吗?闪电伸直腿,让瞬躺在上面,动作极其自然。
      喂喂,你们俩是闹哪样?!
      言修的嘴角扯起一丝尴尬的微笑,“换个地方吧。”

      人类是个很神奇的种族,身体的各项能力与祸虫有天壤之别,甚至与普通的动物和昆虫都无法相比,然而人类有智慧。
      并否定其他物种的智慧,173挑起讥诮的笑。
      小吉已经沉睡两天,直到现在都没有要醒的迹象,即使这样她瘦弱的身体还是被固定在病床上。因为她会变得很危险,当她醒来后。
      这个脆弱的孩子吗?
      肉眼不可见的变化正在她体内发生,她会变成什么样呢?是人还是祸虫?或者两者都不是,会成为强壮而有智慧的新种族的创始?
      就算成功,人类还是人类吗?
      “……173叔叔,小吉动不了。”
      毫无预兆地,小吉睁开眼睛发出微弱的声音,小小的手拽住173白袍的衣角。173复试努力想坐起来的小孩子,伸出手扶住她肩膀制止她的动作,摇摇头。
      “叔叔,绑着好难受。”小吉的声音带着哭腔。
      会难受是很正常的,这是用最坚韧的祸虫皮制成的皮带,但是谁也不能肯定凭这个可以束缚住已经非人的她。当她觉醒时,会怎样?
      “解开,叔叔解开……”小吉在哭,173依旧摇头。
      上一个祭品中途逃跑,没观察到如何从人变成那样的怪物,不知道这个祭品是否给他机会见证物种的融合?是人战胜虫,还是虫击败人?人类的孩子会变得如何?
      不论什么,快点开始吧!
      冰冷的目光仿佛锋利的刀剖开身体看清内部每一部分。小吉蓄满眼泪的眼睛胆怯地窥视173的脸色,嘴唇颤抖着不敢哭出声。
      真把小孩子吓坏了,173轻咳了一下,“小吉得了很严重的病,想要治好只能这样,叔叔说的话能明白吗?”
      骗小孩子并不好受,但小孩子总是很轻信。
      “小吉病了吗?肚子有点疼,脑袋也疼……叔叔会把小吉治好吗?”
      点点头,又到用药的时间了。
      173没过多久就回到病室,然而病床上的小吉不见了,绑住她的皮带被粗暴地撕开垂在床上,锁住的木窗被打坏,阳光带来温暖的气息射进阴冷的室内。
      小吉逃跑了!
      173兴趣十足地挑眉,刚醒来就不让人放松警惕,真是调皮的孩子,但是你能跑多远?
      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173的笑高深莫测。

      防线被压制在极近市区的边缘,其他战士的防区甚至一度被攻破,祸虫的攻势带着舍命一搏的疯狂。
      一手搭着闪电的肩膀一手按住狂跳的胸口,瞬简直喘不过气。
      “白天就热闹成这样,今天晚上不知道会激烈到什么程度啊!喂,不要紧吧?”
      闪电伸手拭去脸上的血,声音却爽朗依旧。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撕裂的伤口,深蓝的衣服染出一片片血渍,左前臂的护具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几乎被穿透,拄着银枪勉强站立。
      “啊,暂时死不了。”
      瞬的情况比闪电还要惨,满脸苍白毫无血色,只有眼中银光猛烈燃烧着。他身上伤痕累累,血从伤口滴下染红脚下一小片地。凭借自己的力量已经站不住了,他紧紧揪住闪电的胳膊大口呼吸。
      身后传来小绿虫抢食祸虫尸体的沙沙声,简直可以预见祸虫们被蚕食的恶心景象。无论听多少次都不让人平心静气的声音,毛骨悚然。
      再过一会儿就会毫无战斗过的痕迹,没有祸虫,没有战士,只有将一切抹消般耸立的树木,自己拼杀过的证据不复存在。
      “今年虫子们的总攻真凶猛,这两天累死我了。也杀差不多了吧,再这样下去我会崩溃的。”闪电夸张地摊手,企图用僵硬的转折驱散压抑的气氛。
      祸虫们的生命力和适应能力不知是人类的几倍,据中心推断,世界的各个角落都可能有祸虫的存在。而每年的这几天,祸虫们都会疯了一样进攻时雨,这已经成了固定模式。不知是瞅人类不顺眼欲处之而后快还是单纯的繁殖太多争夺食物。
      但这更想是认定了和人类的特殊共生关系,严峻的试炼,诡异而毫无道理。
      然而战士们已经渐渐抵不住了,这种本就脆弱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呢?
      “今天,有多少?”
      闪电知道他问的是杀死的祸虫数量,“没二百也差不多了吧,估计它们也元气大伤了。”
      “真多。”
      抬头望望开始西斜的太阳,闪电眼中满是担忧,“回去休息一会儿,虫子们暂时应该不会再进攻。”
      “走不动。”瞬表情无辜地盯着闪电。
      “真是拿你没办法,就这时候会耍赖。背你回去,上来吧。”
      闪电揉了揉他的头发,蹲下身背起他向瞬的木屋踉踉跄跄地走去。
      摸摸在门口迎接的小猫,两人进了屋,坐在地上互相包扎伤口,处理完毕后闪电才让瞬躺在床上,自己抢了他的枕头躺在地上。
      “疼吗?”难得地,瞬先开口了。
      闪电苦笑,“疼得没感觉了。就算我们的伤口愈合比较快也禁不起这么折腾,希望祸虫下次攻击时血能止住,要不就流干了。”
      “感觉不到疼,从来都是。”
      瞬的声音淡淡的,透着难言的哀伤,“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瞬。”
      “谁让我不是人类,只是一棵树。”抬起左手,手掌中心有一块血肉模糊,那是永远也不愈合的伤口,血从那里流出,成为战斗时的武器。
      瞬的眼神有动摇,自己到底算什么?
      “专为战斗培养的树。”语气中有事不关己的淡然,有无可奈何的放弃,还有闪电形容不出的极为难过的情绪。
      被告知自己其实不是人类时其实早已察觉,毕竟异常之处太多。可是从信任的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怪异是多大的打击,只有体验过的人才了解那几乎停止心跳的瞬间是多么难熬。如果如父亲般存在的人只将自己当成实验材料的话……
      此刻瞬的表情闪电曾经见过,在中心。
      那时的情景依旧清晰:
      那是在闪电五岁,刚刚进行战士培养的时候。成为保护人类的战士是无上的荣誉,闪电每天都尽心尽力地锻炼自己与其他七位小战士互相比拼,现在想来,战士的数量从那时就开始减少了。
      有一天,瞬以特殊的形式加入了他们——不知何材质的透明培养管中装着淡绿色的液体也禁锢着幼小的瞬。瞬从未睁开眼睛也从未动过,每个小战士都对他充满好奇。
      “别看他现在这样,小瞬和大家一样在努力,所以大家也不能松懈。”他记得当时还年轻的168号研究员是这么说的。
      “瞬是我弟弟,为什么不把他放出来?”落雷很不满。
      168蹲下身落雷平视,眼中是不容反驳的严肃,“他不是你弟弟。瞬为了保护人类变成树,他会成为和大家一样优秀的战士。”
      “为什么变成树就不是我弟弟了?”
      “因为他在还不是你弟弟的时候就成了树。所以即使你以后要与他为敌也不用手下留情,大家都是。”
      “为什么战士要互相为敌?”不只是落雷,小战士们都不懂。
      “现在对你们说这些太早了,”168挨个摸摸孩子们的头,“不用在意,大家不用与瞬为敌,一定的。”
      在其他孩子们琢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时,离168最近的闪电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
      “但愿……”
      168目光深远,似乎在看着什么悲伤的未来。
      “为什么小瞬要变成树?”闪电很不解,仰头问168。
      168笑了,眼中有他读不懂的光芒:“为了人类。记得战士的荣耀吗?”
      “记得,心忠时雨,命献人类!”
      168满意地点头,“瞬也一样。”
      与大家没有交集的瞬却在与小战士们一同成长。直至闪电13岁即将成为合格的战士时,瞬才被从管子中放出,一同守护这片土地。
      第一次睁开眼睛的瞬,就是这份难过又无奈的表情。
      真是值得怀念的过去啊!
      听到闪电低笑的声音,瞬好奇地问他:“笑什么?”
      “想起以前的事,小孩子的理解力真是奇特,当时168说你是树我们就那么接受了,居然没有一个人怀疑。”
      瞬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没有以前,见到这世界的一瞬间就没选择地成了战士。”
      照进小屋的橘黄色温暖阳光愈加微弱,瞬在床上缩成一团,呼吸都带着痛苦。闪电知道他每天都要忍受这种折磨。
      “瞬是不完整的,所以他必须承受。”
      168的解释他并不接受,却想不出别的理由;中心研究员们也曾想方设法缓解瞬的痛苦,却只使疼痛加剧。每次从中心回来,瞬都一副要死的难看脸色。
      每当这时时间的脚步都异常缓慢,直至最后一道光线消失,瞬才好不容易有力气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会死……”
      瞬从牙缝中挤出的嘶哑声音渗透无限绝望,如果没有背负保护人类的责任,他真的会因无法忍受而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他却总说人类的死活自己不在乎,嘴硬的家伙。
      “那个奇怪的……祸虫,说不定和我一样呢……都是未成人类的失败品……”
      一个激灵翻身坐起,闪电跪坐在床边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中心怎么会……”被强压下去的念头又被搅翻浮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直觉而已。”
      “不,173……他们不会的,研究员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不会反而去发展祸虫的,不应该……我不信!”
      “为了人类,用了什么手段?造成了什么结果?就连我……”瞬咬住嘴唇不说了。
      “你怎么?”
      “没,”瞬转移了话题,“无论如何,我们要活下去!”无论如何,过于绝望的真相永远不想让你知道。
      侵袭全身的恶寒猛然涌上,如溺水般抑制住呼吸,黏腻的恐怖感如黑暗的阴影笼罩。这是远胜于前的祸虫感应,两人面面相觑,脑中同时浮现“危险”二字。
      “我从没感觉到过这么恶心又难缠的虫子,离我们不远,应该去看看。”闪电查看自己的伤势,血止住了,伤口离愈合还有很长时间,“还能动吗?”
      瞬面色凝重点头无言,漆黑眼瞳中的银光再次燃烧。
      “呐,如果……我们也能活在没有祸虫的世界该有多好。”
      “我将不复存在。”瞬的声音带着即将消失似的透明。
      闪电定住脚步。

      想要不受干扰地密谈,最好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所以齐忆将言修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是没想过让陌生人进入家中是很危险的事,让人闯入自己的领域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是言修一见面就表明了他也能看到重叠世界,接着又拿出齐忆未见过的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找到同伴的归属感迫使齐忆相信他。
      他身上有让人信任的特质。
      “我还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一方面为有同伴而兴奋,一方面却因独占欲而痛苦,矛盾的心情。
      言修了然地点点头,“你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有过相同的时期。虽然不为人知,第七部确实是研究平行世界的权威组织,而部员们都与我们一样,大家在看着同样的世界——你称它为‘重叠世界’吧?很形象。”
      齐忆的目光闪烁着,企图从言修的表情中找出认真以外的神色,这样就可以否认他的话……但是,他终于放弃了。
      “不愿相信吧,那个世界明明属于自己,为什么这么多人能够看到?为什么要与这他们分享?五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只对自己开放的绿色的美丽空间。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没改变啊!”言修狡黠地笑了,“只是接受现实而已。再怎么不情愿大家也已经能看见了,无谓的嫉妒只会弄糟自己的心情,而且大家为了共同的目的努力,是好伙伴。”
      “共同的目的?”
      一个组织不可能毫无原因地成立,同理,凝聚成员的信念不够强烈也不可能成就坚实的组织,他们是为了什么?
      “如实记录平行世界的一切,探索它的真实,并且……”
      齐忆的好奇心被完全激起,他却肯不说了。齐忆只好出声催促:“并且什么?”
      言修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望着虚空,飘向很远很远的彼方:“遇到你之前,我所见到的平行世界是一片绿色的森林,其他成员还看到过蓝色的大海、广阔的平原、浩瀚的河流……就是没有动物,你没想过吗?如果人类能居住在那么美丽的环境该有多好。”
      “可是人类会再次将世界破坏!”就像我们现在生存的世界一样,从前也是一样的美丽。
      言修抬手揉揉齐忆的头发,“吸取了一次教训的人类会改变,我们如此坚信。现在的人类不是在修正前人的错误吗?即使显示不出效果甚至适得其反,人类在努力。我们曾经认为,平行世界是赐给人类的新生的机会……”
      没有躲开放在头上的手,齐忆垂下眼光,“那意味着抛弃这个世界,这个亲手毁坏的世界,这样做对吗?”
      “你是个好孩子,”言修又揉了几下,“人类是自私的生物,为了自己的生存可以毫不在乎地牺牲其他物种甚至自己的世界。我们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但是人类在反省,在努力活着,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拥有高科技的当代人类一定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这些大道理我不懂,但是重叠世界没有那么美好。”齐忆想起闪电的话,想起旁观过的惨烈战斗。
      “我知道,来到这之后,我也看到了人类与怪物的厮杀。”
      “如果人类正慢慢走向灭亡,你会怎么办?”
      齐忆问出了这个也问过柳成的问题,他自己也考虑过,但是得不出答案。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应该会尽力寻找阻止的方式吧。如现在一样,甚至期望平行世界的救赎。”
      “如果,你有战斗的能力呢?”
      言修知道他指的是平行世界里的人类和怪物,“去战斗!”
      “即使会死?”
      言修没有说话,郑重而缓慢地一点头。
      不可思议,却认同那种心情,但齐忆认为自己没有那个胆量。言修半袖衬衫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有力,齐忆认为如果有必要他会拼命的,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直觉在告诉他,言修与自己认识的人都不同。
      言修的话,不是空言。
      “呐,那个世界的战士们,为了保护人类赌上了自己的命……”齐忆将自己的奇异经历,听到的惊人实情对言修和盘托出。
      之前对战士们坦白过一次,这次又要对自己世界的人摊牌,齐忆觉得自己成了两个世界的传声筒,奇怪得简直要笑出来了。
      “平行世界的情况居然这么严酷……真希望我也能与他们对话。”
      “你会是个好战士的。”
      言修笑了,一直面色严肃的他笑起来意外地很温暖,但立刻又收起了笑容:
      “齐忆,你是优秀的‘连接者’,只有你能穿梭于两个世界,也许我们可以因此找到两个世界人类共存的方法,第七部需要你!”
      “你们……不会用我做什么奇怪实验吧?”被当做小白鼠使用可绝对敬谢不敏。
      “你的资料我都看过,包括你曾经做过的各项检查,我们不觉得有什么异样。”言修认真地打量着齐忆,“正如我们对平行世界一无所知只能观测一样,现已知的方法查不出我们与其他人类的不同,相信对你也一样。以后如果我们有了能力,一定请让我们用你试试。”
      “你们的组织还真是随意。”齐忆禁不住吐槽。
      “反正就是没电视里的什么战队帅气!还是说,你想将身体贡献给科研事业想到迫不及待?”
      被反将一军的齐忆噎住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因这个不好笑的笑话而有所缓和。
      “除了旁观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说完却又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沮丧,“而且,我们似乎没办法为他们做什么。”
      “不迈出第一步就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了。如果能看到的我们都不去行动,我们还指望谁?”
      从未被人这么热切地期盼过,迟疑的同时又有微弱的喜悦感。
      齐忆轻轻地摇头,“让两个世界交流真的好吗?我不知道……”
      “你不用急着回答,但至少让我待在你身边。”言修目光诚挚,“平行世界似乎只对你展示一切。”
      这话题好恐怖!
      脑海中不知怎的浮现出两个战士相互依靠的样子,齐忆恶寒了一把。
      “我……我去拿点喝的!”
      他决定暂时逃离这压抑的气氛,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却立刻神情恍惚地将门狠狠关上,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般呆滞。
      “我的打开方式,一定错了!”
      “我肯定……没错……”言修指指他的脚下,眼中满是同情。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齐忆惊叫着跳开,终于连声音都发不出了——脚下,躺着半透明的浑身是血的闪电!茫然地抬头环视,木屋墙壁的轮廓缓缓浮现,也就是说刚才的确实不是他的错觉:
      门的那边真的是在床上缩成一团的瞬!
      “猫头鹰出现在我家了!”喊得完全没形象。
      “哈?!”

      173并不是没预料过小吉会逃跑,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会逃,刚刚醒来的小吉显示出了超乎想象的行动力。难道仅仅两天就能完全融合吗?
      是该感叹人体的适应力,还是该感叹祸虫的侵蚀力呢?
      可怜的祭品。
      173摊开手掌,掌中停着一只晶莹的白色小蛾子,小蛾子的脚已被撕去,它只能用肚子转着身体触角指向窗外。
      “在没有确认你的状况之前,怎么可能轻易放你走呢……”173笑得毫无情感,转身走出门。
      这种小白蛾可以追踪自己分泌的□□气息,从不会出错。鲜血般的夕阳染红了天际,173已经走出了时雨市区,还是没有找到小吉。他不由得佩服战士们的行动力,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可以走完的距离173却走了半天,现在他筋疲力尽。
      难道说小吉与祸虫完全结合了?!
      173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现在的趋势,他根本没能力再对小吉做什么。这就是新物种的力量吗?好可怕。
      但是,在这个扭曲的世界,它有能力活下来。
      “力量即一切!”老师说的似乎没错。
      位于时雨市郊与森林的交界是一圈用仅存的速燃材料制成的“最终防线”,展现在173前面的就是被时雨人们畏惧的森林。在那里,随时进行着战士们与祸虫的殊死搏斗。
      望着脚下封闭的长长沟渠,173再次涌起研究研究所谓“速燃材料”的兴趣,但这是被禁止的,因为这最后的防线不容出半点闪失,少了它,时雨人们本就不安稳的心会更加恐慌。
      据传说,它会燃烧成“火”,烧掉一切威胁时雨的存在。
      火,是什么样的呢?
      太阳完全消失了踪影,阴冷的风夹杂祸虫腥臭的气味吹过林间,看来惨烈的战场就在不远处。
      173低头摸摸余命不久翅膀颤抖的小白蛾,它的触角正指着那个方向,虽然有些踌躇有些害怕,173还是决定走过去。
      小吉不在这里,从结果来她已经逃进森林深处,除非她自己出来,否则凭173一己之力再也无法见到她了吧。
      不管怎样,眼前的惨状让173无力再思考:
      充斥视野的是人虫相残的景象,思维都为之停滞的恐怖。
      地上沾满黄绿色与腐肉般颜色的祸虫液体和内脏,残缺不全的祸虫尸体被小绿虫啃食得更加面目可憎。如果地狱真的存在,除了这里173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更适合用此来称呼。
      死于战场的战士从来都留不下遗体,因为被小绿虫啃食的不只是祸虫的尸体,也包括了战士们光荣的身躯。
      “守!守——”
      年轻的战士启扔下手中断成两截的木柄枪,为了保护自己,搭档用它刺进袭击启的祸虫,拔下它又挡了祸虫一击后这杆枪可怜地报废,如他躺在血泊的主人。
      启跑向自己的搭档——那位被称为守的战士,胸腔被土黄色祸虫的大颚洞穿。
      他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去,撞开土黄虫,抱起守的身体。土黄虫被推得转了半圈,腹部钝刺状器官在启的背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启惨叫着勉强侧身翻滚,避开随后袭来的大颚。他蹲坐地上全神戒备,但土黄虫却在扑来之前变成了碎裂的尸体,落雷赶来了。
      “启,你还好吗?对不起我来晚了。”
      落雷似乎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他神色疲惫,身上凌乱地扎着绷带,白色的衣服上沾了不少虫液和血渍,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祸虫连续的进攻竟然让如此优秀的战士都狼狈不堪。
      紧张感骤然解除,启惊觉自己一步都动不了,但是守……
      死亡的气息吸引了小绿虫,它们爬上守的身体开始毫无顾忌地噬咬。实在不忍心一同战斗多年的搭档就这么成为虫子们的饵食,启不顾自己背上的伤勉力爬过去拼命驱赶虫子。
      “守!醒醒啊!”喊声撕心裂肺。
      落雷站在旁边,左掌扶胸深深低头,“心忠时雨,命献人类。”
      “为什么……守会死……”启哽咽着重复这一句,眼睁睁看着昔日搭档被虫群吞噬而无能为力。
      森林里是真正弱肉强食的世界,在这里真的是力量决定一切!
      “你的伤,需要治疗。”
      用尽全力才使声音不至颤抖,173稳住发软的腿走到他们身边。为战士治疗是他的责任,启的伤口很让人担忧。启和落雷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静静地等着守的身体消失。
      目送同伴的末路,这是战士们之间的礼节。
      而173则转过脸去。

      “来晚了。”
      风中尚残存与虫液混合的腥气,月光下的森林中却没了一丝战斗过的痕迹,只有折断的枪显示着这里确实曾经是战场。
      “小绿虫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简直怀疑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闪电皱着眉拾起枪检查,“是守的武器。”
      “噩梦是会醒的。”瞬的声音依旧淡然。
      “那就让我快点醒吧,否则我快疯了!”闪电重重吐出一口气,眯起眼睛感觉着什么,“那虫子跑回森林了,彻底来晚了。”
      对着那杆枪郑重行礼,“此仇必报!”
      “呜——”
      无可名状的凄怆呜咽似乎来自幽冥,既似虫鸣又似人声,回环悲怆令人不忍卒听。
      “这是什么声音?!”
      闪电的牙齿都要打颤,满目惊慌地望向瞬。瞬摇头,他也不知道,但是这声音……血液在沸腾,眼中的银光燃烧得更猛烈了。
      “祸虫会发出这种声音吗?难道还有什么其他怪物吗?”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难以抑制的战意侵蚀了瞬的神经。黄昏时分完成的仪式再次启动,苏醒的未知部分叫嚣着要控制身体。
      本能挑战理智。
      “呜——呜——”
      呜咽的声音仍在继续,陌生却熟悉的什么体验被唤起,仅剩的一丝理性却在拼命压抑,叫嚣着拒绝,感官逐渐消失,脑中一片空虚。
      自己,在离自己远去。
      双拳狠狠压迫心脏,瞬脸色惨白倒了下去,耳中听不到闪电的呼叫。

      小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
      祸虫的侵袭太过猛烈,连她这样在时雨市区巡逻的战士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一丝放松。小雅甚至悲观地认为时雨要保不住了。然而就像进攻时一样突然,祸虫们全面撤退,就好像被下了指令。
      祸虫们不是没有智商只知道袭击人类吗?复杂问题还是交给中心的研究员去吧!
      “幸好没再出现挖洞的祸虫,我可受不了。”一口气将杯中的水喝光,小雅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想起身,“……小吉怎么样了呢?改天去看看吧。”
      虽然第一次的战斗并没留下多美好的记忆,她对小吉这个第一次救下的人很关心,说是成就感也好,自我满足也罢,小雅很想再见见那个小孩子。
      与此同时落雷那极具冲击力的决胜一击也随之浮现,小雅面色苍白地捂住嘴,使劲摇摇头试图将不该重现的场景驱逐。
      “落雷这个大笨蛋!”
      难得长的那么纤细战斗起来却野蛮得不堪入目,少女的梦想都被你毁了!
      “咚咚”的声音在静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小雅几乎立时跳起来。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敲门,一边鄙视自己神经紧张,一边不情愿地走过去开门。
      “抱歉打扰你难得的休息,”站在门外的是个眉目温和的少年,“我很想知道今天的情形……”
      “原来是继啊,”看着少年脸上羞涩的笑,小雅不由想捉弄他,“你更想知道战场上战士们的情形吧,真抱歉我只在市区。”
      继笑得更加不好意思,慌忙解释:“不!市区也很重要……虽然我的确很在乎森林里,但是市区的战士们也很辛苦……”
      “越描越黑。”侧身让开门边,顺便再倒了一杯水。
      继低头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着水杯,轻轻地咬着嘴唇稍显局促:“大家为什么都不在乎森林里变成怎么样了,战斗进展怎么样了?拼上性命保护我们却得不到回报,甚至人们都漠不关心,为什么会这样?你们又怎么能忍受这样?”
      “一如既往地站在战士这边呢,”小雅开心地笑了,“但是你总说一样的话呢。”
      “因为我还没有找到答案。能告诉我森林里的情形了吗?”
      抬起头,继柔和的目光中满是期待。他是个很特殊的青年,当所有人都努力维持普通人类该有的生活时,只有他试图去关心保卫这虚假平静的战士们,去正视随时可以毁坏虚假的真实。
      肯定战士存在的人类。
      “具体的情况我无从知道,但是,是我们无法想象的艰苦残酷。”小雅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森林里的大家都在拼命……”
      “果然要亲自去看!”继的眼中闪着认真与执着。
      离开时雨的人类立刻会被祸虫捕食。小雅认为无论有多崇拜战士,继也不会离开时雨市区这个唯一允许人类生存的地方。
      “落雷的战斗会把你吓到脚软哦。”
      继不屑地撇撇嘴,“那才是男人的战斗方式呢!野蛮、血腥才是人真正的姿态!果然你不懂什么叫男人的浪漫。”
      又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小雅傻眼了。
      “别陷太深了,你不是战士,不可能和他们并肩战斗。况且,时雨不会挽留脱离者,离开时雨你却无法生存。”
      继倔强地哼了一声,“我没认为我有能力加入他们。但是这个毫无人情味的鬼地方我受够了!”
      这个异类少年的思路早晚会毁了自己。
      小雅果断转换话题:“这两天……你见到小吉了吗?”果然还是放不下。
      回时雨的路上时那孩子已经不害怕了,很活泼地与小雅玩闹。现在她已经快快乐乐地和伙伴们一起上学、玩耍了吧。
      啊,小吉还说过要陪自己呢,怎么还不来?
      “没有。昨天我去了中心,”继皱着眉语气中满是担心,“173说,小吉的伤口被祸虫感染,他们在尽力抢救……可是太严重,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冻住全身,无法活动无法思考。
      一个人,都没救下!

      突出的青黑色静脉将全身切割得支离破碎,皮肤透出淡淡的金光,白嫩的小手变得粗大坚硬,覆盖着厚厚的角质。
      这还是自己吗?!
      身体还在变化,难忍的痛苦扭曲了脸,小吉躺在地上滚来滚去。
      幽暗的月光透过层层枝叶洒下来,如薄纱,如淡雾,不只不能照亮反而将森林笼得如虚如幻。
      要是真是虚幻就好了。
      “呜——”
      再一次发出令人不忍卒听的悲鸣,小吉无力地滚着撞在树上后摊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自己的声音吗?
      小吉惊惧地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是自己发出了那么可怕的声音吗?小吉想捂住自己的嘴,可在看到好不容易抬起的手臂时,连续不断的悲鸣声更大了。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臂了。被淡金色角质皮肤覆盖的肢体僵直变形,里侧长出粗硬的倒刺,两臂合在一起就像——
      就像甲虫的大颚!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173叔叔不是说会治好吗?……是怪我逃跑了才成这样吗?
      可是,不想被绑着,不想待在那里。
      晚上的风,吹着身体好舒服。由远至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又一只长相怪异的祸虫冒出身影围在周围。
      祸虫们低低地叫着,好可怕。
      但是被它们围在中间好温暖。为什么?它们的身体明明很冷很硬。
      比人们还温暖。
      “呜——”
      撕扯般的疼痛减轻了,身体似乎不再变化。小吉吃力地爬起来,来回审视自己已看不出原样的手脚。
      这样没什么不好,自己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抬起手摸摸身边一只低头匍匐着的祸虫,就像前几天摸她的小喵一样。顺着她的抚摸,有黄绿色的虫液蜿蜒而下,比她大得多的祸虫想退缩,却颤抖着不敢动。
      她,变成了它。
      小吉咧开嘴笑得可怖:“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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