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爱情不期而遇》其乐

5、暗负往昔年少

　　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站着，我看他，艾言看他，他却只看他自己，或者说，只蜷缩在他为自己筑建的空间里。

　　我在怀疑，可能真的是我认错人了。

　　“走吧。”我对艾言说，艾言点点头，看看我，又看看他，终究还是没问什么。

　　我相信，或许真的有命中注定这回事。

　　他拉住了我，像找不着妈妈无助的孩子似的，双手拽住我胳膊上的衣服，现在他给我的感觉，不是在英国那个有着独到见解，风度翩翩的绅士，不是与我在街头大跳探戈的伙伴，真的，就像个孩子，让我无法丢下。

　　“他是谁？”

　　我问着眼前的刘医师，却看着他对我摇头。

　　“问不出什么，是名失忆患者，已经在医院待了半个月。”

　　此时此刻，我很后悔，后悔在英国时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看着他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看似在沉睡，但那颤动的睫毛让他泄露了，他带着对这个世界的不安在偷听，我在想，他为什么会拉住我。

　　“你为什么要拉住我？”站在他床边，看他听到我的话后慢慢睁开双眼，盯着我看了许久，而后摇摇头。

　　他出了车祸，车祸让他大脑受了重伤，并留下后遗症，失忆，有人将他送到医院，付了大笔医药费后便消失无影，这样的蹊跷事情，医院从未经历过，警方正在调查中，却也是摸不着半点头绪，基于他伤势未好，只得暂且留在医院。

　　这是刘医师对我说的大概，然后，然后便遇上了我。

　　“你认识他？”

　　良久良久，艾言终于站到我旁边来问出她的疑惑。

　　“算不上认识，又不能说不认识。”

　　艾言盯着病床上的他，正想说话，两名警方人员推门进入。

　　“秋医师，麻烦您跟我们谈谈。”

　　其中一名警员说，我点头走出病房，艾言尾随而后。

　　会议室

　　“秋医师认识201病房的患者？”

　　没想到只是中午那一下心软，竟出动了院长。

　　“算不上认识，前阵子在英国碰到面。”

　　我才说完，便见院长刘医师等人，警员的眼中充满了期待，此人现在是警方与医院最为棘手的一件事。

　　艾言在我旁边轻轻推了推我，我看她一眼，知晓她是在担心，对她安抚一笑后，继续说：“在我所知道的唯一能提供给你们的只有他是牛津莫顿学院的学生，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

　　“谢谢你秋医师，你为我们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线索。”警员异常高兴，对院长主任点点头后便急着走出会议室。

　　“患者的病情是我从医二十多年来从未遇见过的，脑电波中记忆线消失，导致患者脑内一片空白。”刘医师叹气说着，却大大引起我的注意。

　　“刘医师，你在说什么？”艾言皱眉问着刘医师，看来不仅仅是引起我的注意，连带着艾言都感兴趣了。

　　“患者的情况，我查过多年来的案例，记忆线消失，在此之前国内曾有几家医院曾遇到过，但仅仅是短暂性的，且消失时长不超过十二个小时，而这位患者，已经过了半个月，记忆线自消失从未出现过。”刘医师摘下金丝框眼镜，捏着眉间说着，看得出他的病情既让刘医师苦恼，又激起他的挑战性。

　　“如果，如果将另一人的脑电波记忆线传入这位患者的脑内，是否可行？”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如雷震耳，似乎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我刚说完，艾言便猛然转头看向我，院长与刘医师亦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小秋，思想活跃是好，但你是名医生，这样天马行空的思想，你想想就行了，可千万不能做出出格的事儿来。”院长惊讶半天后，笑着说。

　　“院长说的没错，小秋，你是名医生，你也知道，记忆线与其他器官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属于人体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我们平时将一个人的器官放入另个人的体内，要经过诸多检验，这世上，两个人，器官全部相契合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而在不契合的情况下强制进行手术，尤其是脑部，后果是什么，你很清楚，脑瘫，植物人，死亡。”

　　刘医师说的无比严肃，沉重的打击，消灭我心中刚泛起的火苗，脑瘫，植物人，死亡，的确如此。

　　十八岁进入医学院，立志要当一名医生，拯救生命，而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想法变质了，是云华死后开始，当初留下云华的记忆电波，短短时间内成为医院内拔尖的医生，无非就是心存今天这样的想法，可想法到底还是稚嫩了些。

　　今天刘医师的这番话，不仅仅是打消我原先心存的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想法，还唤醒了我心底最初的志愿，天才又如何，终究还是个人，只要失去理智，恶念便会产生，无比可怕。

　　虽是如此，我是真的能就这样放弃？

　　云华的爱，我知道，或许不是那么纯净，或许夹杂着许多瑕疵，但他是爱我的，用命爱着我，眼前的机会，我是不是就该这么放弃？

　　“啪！”

　　清澈的耳光声，右脸上传来的刺痛，让我不觉伸手抚了抚，抬头看向打我的人，艾言，她正双眼充满怒火的看着我。

　　“秋雨花，别让我瞧不起你，不要拿云华当借口，来掩饰你自私的心。”

　　“自私的心？”我望着她，脑内的的确确一片空白，更不懂她在说什么。

　　“云华纵然是为救你而死，可当他亲口对你说出，将自己身上的器官全部捐出，你就该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如果你真的对那名患者做出这样的事，你不但贬低了云华，更不配云华当年舍命救你，别忘了，我和你还有云华刚踏进医学院大门时所说过的话。”

　　艾言的甩门声阵阵敲打着我的脑袋，当初三人所说的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生命不分贵贱，生命不分你我，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绝不放弃，拯救生命，用最无私的心！

　　那时的他们，站在校园门口，大声立誓，笑容纯净，那颗有激情的心，也是纯净的，无私，不是说说而已，而现在，我却特别想自私一回，真的，真的很想。

　　死去的人永远不会懂活着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不死，永远痛苦的活着，是自私也好，无私也罢，我想做这么一回。

　　病房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了多久，肚子不停的叫唤，提示我该去填饱它，我却自动忽视它，仿佛做在病床旁椅子上的人只是我的肉身，而我的灵魂已经飘在空中，不但如此，我仿佛还看到躺在病床上那个人的灵魂，还有，云华的灵魂。

　　我想追上云华，问问他，我该不该这么做，我想要你活过来，纵然是这样的活法，如果可以，我想回到五年前，我跟你一起死，只是却是怎么也追不上云华，他不停的跑着，似乎是在生我的气，可你为什么要生气，我想你活着，不管是爱也好，还是自私也好，还是为了我的愧疚也好，我要你活。

　　我不停的追寻，突然被人拉住，我再也跑不了，回头看见是那个人，他在对我微笑，再回头，云华也停下脚步，同样对我微笑，我也想笑，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你们为什么能笑的这么开心？你们知不知道，我也想笑，可是多年来身心疲惫，让我忘记了该怎么笑。

　　室内的动静让我回神，看着病床上他突然起身防备的看着我，起身倒了杯水，看他抿抿唇，我知道他也渴了，却不递给他，径自喝着，一边喝着，一边观察他，直到他看似非常渴，咽了咽口水时，才又重新拿出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温水给他，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小心翼翼的喝着。

　　我非常不明白的看着他，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现在这副样子，除了外形上，内在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为什么他见人遇事就这么畏首畏尾，充满防备？

　　在想不明白上，我独自找了家餐馆，让肚子不再叫唤，继而坐上公交车，回到了医学院。

　　看见名叫学校的建筑物，无形的保存着我与云华之间的记忆，本是打算来这安抚心情，却发现心情不但未平静，反而更加凌乱，停下步子，望望四周，才发现自己正停在一家书店门口，清晰记得，云华在的时候，每三个月回去一趟他所长大的儿童福利院，而每次回去总要大包小包的拎着，其中最多的便是书本，儿童书本。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不知觉踏进书店，许是愣站的太久，店员出声提醒。

　　“我，我想买一些小孩子看的书。”干涩的嗓音极不自然，是我现在的状态，云华活着的时候总说要带自己去福利院看看，却一直没来得及，没想到真的准备去了，却是自己一个人。

　　“儿童书本在第三排。”店员微笑回答，我点头谢过，慢慢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