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爱情不期而遇》其乐

3、尘苒苒物华休

　　“你很真实。”

　　他这么说，我却笑。

　　“是人都真实，真实的存在，真实的伪装。”我笑着这么对他说，他听后略微低头思考一会，再抬头双目炯然的看着我，我知道，他在观察我，窥探我，他想看穿我。

　　“你在伪装。”他又笑起说。

　　“你难道没有伪装？”

　　“有，我们都在伪装。”

　　这是我们两个小时前最后的对话，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却是在两个小时内我们各自忽略了对方的存在，他没有再开口，我也没有开口。

　　“中国小姐，我可以约你出去走走吗？”

　　突然，他坐正身姿，眼角带着黠笑说着，我看着他，心下千回百转，终究还是打算说出口。

　　咳了咳，我努力微笑着说：“中国先生，我想你该把自己打扫干净后再来泡妞。”

　　我说完，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尴尬，没有一点羞愧，只是眼睛里的笑意更甚了。

　　“OK，麻烦你给我半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如果可以，请你在这等我。”

　　“你不知道在英国，男人让女人等，是一件让人唾弃的事情吗？”

　　“那是仅限他们英国人，咱们中国人不拘小节，无碍这些俗礼。”

　　“先生，你觉得你是位绅士吗？”我笑得欢，嘴里吐出的话却是让人抓狂，他肯定想掐死我，我这么想，果然，他听后很无奈，却又接着说：“绅士？着装考究，举止文雅，风度不凡，小姐，如果我说我是，你接下来的举动肯定就是头也不回的走了，而且我敢保证，你不想再见我第二面。”

　　我听他这么说，笑了，真心的笑了。

　　“我等你一个小时。”

　　男人听后点头，完后走出餐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等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七点十分，一个小时，不知为何，心里倒有些许期待，期待一个乞丐变成绅士会是什么样。

　　八点十分，他没来。

　　我不愿多等一分钟，出了餐馆，漫无边际的走着。

　　泰晤士河上的千禧桥，在陌生的人群中间，我对别人来说是陌生的，别人对我来也是陌生的，陌生与陌生，擦肩而过，佛却说，这种机缘需要五百年才能换得，如此想着，我不禁多看每一位与我擦肩而过的人，换来的是别人不解而防备的目光，没办法，佛都说了，五百年我才能与你们有这种缘分，不多看两眼，岂不太可惜了。

　　圣保罗大教堂的弘顶近在咫尺，逐渐走近，却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回头一望，陌生的人，再仔细一看又觉得有些熟悉。

　　“我找了你很久。”

　　他一开口，我备感惊讶，从未有过的惊讶，面前这人，利索的发型，白净的脸庞，驼色风衣，休闲裤，休闲式的皮鞋，那个抢劫犯！

　　“你这是去哪？”他见我没说话，又问了句。

　　“你很帅。”我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这是去哪。

　　“我也这么觉得。”

　　他这样回答，我却不觉他很自负，因为他干干净净的样子真的很帅。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继续等他，我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不拖泥带水，我的性格一向如此，他居然也是如此，难得遇到得心的人，说不出自己现在的感觉是什么。

　　与他同走在圣保罗大教堂前，今夜很热闹，穿着甚少，扮着浓妆的几名舞娘大跳热舞，四周围满了群众，我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见他的眼睛盯在舞娘身上，突然笑着说：“我们要不要走的近些，站这么远，看不真切。”

　　他对我一笑说：“我不是圣人，何况就算是圣人，遇见热闹，美的事物，也会多瞧两眼。”

　　我不是圣人，云华也这么说过。

　　“你怎么了？”

　　他见我不回答，带着我走开两步，不明的问。

　　“想我男朋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能感觉我的声音有多迷茫，他一直盯着我看，我知道。

　　“他也在英国？”

　　“他在天国。”

　　他听完没有讶异，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问我：“怎么会突然想起？”

　　“五年前，我发现他和别的女人上床时，他也对我说了一句，他不是圣人。”

　　“你不爱他？”

　　“为什么这么问？”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见他如此，想了想说：“他爱我。”

　　看了看他，见他面无表情，我又说：“他用生命来爱我。”

　　“你很幸运。”

　　过了很久很久，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除了笑，没有任何表情，但我想，此时我脸上的笑一定很丑，非常丑，不然他的眉头也不会皱成那样。

　　“但他不幸运，因为他遇见了我。”

　　说完这句话，我连着快步，把他丢在后面，他也明白，追上来后不再绕此话题上。

　　“如果一个人的生命只剩下半年，世界变得一片漆黑，你猜这人会怎么做？”

　　过度寂静，他开口打破，却丢给了我这么一个难回答的问题。

　　“这个人是坏人还是好人？”我转头问他。

　　“你通常以什么来定义一个人的好坏？”

　　他的眼里异常闪亮，似乎对我接下来的回答颇感兴趣，我心里却突生他感，不愿满足他的好奇，只回答他最初问我的话。

　　“狄更斯说，善良的人会把生活里的黑暗变成光明。”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知道他很不明白。

　　“也许你接下来会说这世界上善良的人没有那么多，但是，世界上每个人，好坏鉴定于他做了什么样的事，遇见什么样的人，也许在你看来他是坏人，但如果他到了一个无人认得他的地方，做了一件让别人哪怕只有一秒钟感到温暖的事情，那他就是好人，在那个无人认得他的地方，就是他光明的世界。”他不说话，只是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我。

　　“如果这个坏人只剩下半年的时间的话，我敢百分之百的保证，他一定会放弃百分之几的治疗希望，到无人认得他的地方过完剩下的日子，因为光明对他来说就是良药，坏人的世界是黑暗的，一句好人，对坏人来说就是光明。”

　　我大言不惭的说完，面对着他。

　　“你很不同。”他将我从上看到下，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我也不再吭声，疲倦开始侵蚀我的身体。

　　“早些休息。”

　　一直昏沉跟他走着，他这么一句话唤醒了我，抬头一看，我们已经身居在一家旅馆内。

　　“你哪来的钱开房间的。”我很诧异的看着他，我清楚记得我没拿钱出来，那他是怎么开的房间。

　　“姑娘，安心休息吧。”他说完便要往出走，我出声拦下他。

　　“等等，你今晚睡哪？”

　　“我还有些私事。”他走前细心替我把门窗关好，我顾不上许多，倒头就睡，一觉睡的烂熟烂熟，直至天亮。

　　本以为这段异国邂逅自昨天晚上就截止了，没想到一大清早出了旅馆的门便见着他正往旅馆方向走来。

　　“早，睡的怎么样？”他很亲切的打招呼，仿佛与我是熟悉多年的老友，自然而不做作。

　　“很好，你一夜未睡？”看着他倦容明显，我估计是这样，他点点头，又示意我跟着他走。

　　“你接下来要去哪？”他问，他没有问我的名字，没有问我的年龄，没有问我为何在英国，他问的总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很自来熟。

　　“牛津，我的同事在那里，过两天我们就要回国。”我同样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觉得，如果他有英文名字，而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话，一定不怎么样，他不是能够花心思在这些事情上的，我想。

　　“我猜你至少有两个月没有回过学校。”

　　“为什么？”他转头笑看我，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告诉我，我猜中了！

　　“你毕业是要回国还是留在英国？”我继续问着我想问的问题。

　　“如果有那个可能，自然是回国。”

　　“如果有那个可能？什么可能？”他说话总是含糊其辞，纵然我是天才，也很难懂，他不笨，很聪明，笨的人没几个能在这冷漠的城市生活的如鱼得水，这番淡然无愁。

　　“没什么。”他又一笔带过，每当我细问他的时候，他都是这个态度，各人有各人的隐私，我不能再说什么。

　　“牛津的图书馆很多。”路过一家书店，我突然想起来便说了。

　　“没错。”他依然是轻轻的语调，单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高高挺挺的。

　　“博德利图书馆到底有多大？”

　　“很大。”

　　“你去那里看书是不是就算有指示牌告诉你，你还是会迷路，会一时找不着你想找的书？”心情突然好起来，料定他肯定会对我的这个问题感到不解。

　　“是会。”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老实承认。

　　“我告诉你，只要背着走，就绝对不会迷路，而且还会很快找到你想要的。”我轻快的说完，换来他明显不信的目光，我笑的越发灿烂，心想就猜到你不相信。

　　“有没有兴趣从伦敦走回牛津？”他没有多问，我却在想，难道他真的都没有好奇心？我从头至尾说的话有诸多让人好奇到极点的地方，他却从不多问。

　　“没兴趣。”想起昨天，我就发颤，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

　　他又在笑，笑着说：“你长这么大是不是都没步行过那么远的路？”

　　我点头“我这人很懒，平时逛街都要骑着自行车。”

　　他立马睁大眼睛，我让他惊奇了，听他说：“那还有什么乐趣。”

　　“我的人生不需要乐趣，我的人生没资格有乐趣。”

　　我这么说，他沉下了脸，面容无比严肃的说：“你的人生不是你自己能掌握，你不能擅自抹上它该有的喜怒哀乐。”

　　我见不惯他这态度，但我也改变不了“我的命是我男朋友用他的命换回来的，他死了，我活了，我的人生就不会再有任何乐趣。”

　　“胡扯！”他很生气，我真切的感受到他的怒气，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看着他怒气越来越甚，却又突然消失无影，我知道，是他骨子里的那不爱管闲事的劲儿引发他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