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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一 我本他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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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我在马房睁开眼,睡眼惺忪的摸手机,只摸到一堆干草,瞬间清醒了,看看周围的环境,油灯,没电,尿壶,没坐便,铃铛,没任何通信设备……在这个即将末日的时期,我先将自己流放边疆了。
慢慢躺倒,心里盘算着,我要怎么办,首先,我之前没有准备,中学背的那些诗也没有提前翻看一下,好吧,才学惊人第一出路,pass。
其次,我不能武,抬抬我无力的胳膊,又翻身做了个俯卧撑,好吧,半个都没有做出来,显然,没有什么世外高人传授我惊世武功。闯荡江湖?也许我初出江湖,就又要魂去他乡了。
再次,琴棋书画?琴,好吧,当初我为什么要选古筝来学!来这根本没用好么!大家都会的好么?普遍的像骑自行车好么!棋?五子棋算么?书?小学学了几年书法,至少不用当文盲。画?画……画眉……算么……
现在我还躺在稻草上,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我自觉我不是一个多好的人,不然在今天看见那人的凄惨,我也应该去帮个忙,至少说句话?可是,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是自保重要,这是我在政府里混了一年学会的唯一的东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能不说话不说话。
我叫谭惜文,在原来的世界我是一个公务员,说的好听是吃皇粮,说的不好听,就是一个给大爷们端茶倒水抹桌子的,我要实在说自己有什么长处,可能也就是会说话,会来事吧,可这完全不是什么特长,谁不会说话,在原来的社会里。
我所想的我的一生,就是找个好对象,带着妈妈过好日子,想到这我又想到了妈妈,我唯一担心的妈妈,不知道女儿凭空消失了,她会怎么样,唉,只能相信妈妈生性豁达,看开吧,我在心里又默默祈祷,希望这祈祷超越时空,给她安慰。让她平静。
要说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算是北方,按原来的地理位置来说,算是东北辽宁地区,原我也认为,古代应是近水先富,可是真的来到这里,才发现非也非也,在北方地区可算是风和日丽,风调雨顺,而南方却洪涝不断。
再一个让我有些头疼的,竟然是,虽然我们现在社会制度虽说已经发展到封建社会,但竟然还是女子为尊,即使男子多身材修长,个子高过女子,却远非魁梧,而在此的女子也不是什么窈窕之姿,各个‘花木兰’相。我这‘粗犷’的长相,在这竟不算什么,而且还稍显稚嫩,所以我的长相在这里,大约算是现代所说的‘萌正太’吧……
不过好在如今正掀起一股‘谁说男子不如女’的潮流,让我不至于一上街,就有种进入娘gay吧的感觉。所以现我所处的这家,算是当地的富户,之前是男子当家,但后来老爷去世了,就是如今的二娘当家,据和我喂马的老刘说,原本二娘很是开明,也很慈祥,养有一女,却天生痴傻暴虐。老爷在时,她从来没有女尊男卑的意思,尤其对家里的易生公子,更是十分尊敬,老爷临死之前,竟然还哭着说,让他放心,以后这家也是要交给易生公子主持的,没想到,老爷这面丧事还没办完,那边儿一顿饭的功夫,易生公子竟然传出眼睛失明的消息,且腹痛不止,查不出病因,这二夫人只说公子是伤心过度。适合一人在房中静养,而且,没几天,就养到了马厩旁的柴房里。家中大权全掌,并有意培养她生的那个痴傻丫头。所以今天第一次看见家主二娘‘关照’那公子,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无非是大家户里争财产,无论古今真是都一样,谁不见钱眼开。不过,何至于那么折磨他,打发走了不行?啧啧,古代的sm……
再说那易生公子,突遇这种变故,竟一声不吭。经常挨饿挨打,竟然也只是面无表情,从不呻吟叫苦,只是终日蜷在一角。原本怕他逃跑紧锁的柴房,看他一动不动,久而久之也没人再锁,大家都说这公子从小娇生惯养,哪里经得起这番打击,一定是疯了。谁还管一个傻瞎子?所以他挨饿三天五天,是常有的事。
和她一起喂马的老刘说‘毕竟是男儿身呀,哪里经得这风浪?即使是从小当女儿家养,也不行!要我说,和我家的丫头比,差远啦’说的十分骄傲,顺便提一句,老刘是个女的,大婶。
翻个身,唉,还是睡觉吧,这闲事儿我还是少关心,现在我还不知道我应该何去何从,哪有这等闲心,睡觉睡觉!!
…………
在床上烙了半天饼,终于受不了,抹黑穿上衣服,拿着枕边晚上剩的馍,轻手轻脚的第一次往这柴房走去,心里不断说着,只是看个热闹。
轻轻推开门,漆黑一片,掏出怀里的火折子,鼓捣半天才弄好,这柴房真是湿冷的可以,四角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蜷着的人,苍白的脸,不知多久没洗的头发,已经被汗湿了,贴在身上,满嘴的火泡,双手捧着腹部,却不辗转,只是时不时的抽一下。
看着这样的人,‘心硬’如我,也有些可怜了。轻轻的推了他一下,
“你还好么?”不由自主的就用极温柔的声音问了一句。
他先是抬起头仔细辨认,然后竟有些欣喜,“爹……是终于来接豆豆了么?”胳膊被他抓住了,虽然不干净,但竟是一双漂亮的手。没有甩开,听到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很好听,如果是好的时候,应该如叮当的水声吧。
“你小名叫豆豆?”听到我的声音,他一愣,瞬间撤走的自己的手,一声不吭的重新抱着肚子,闭目静等,没有表情。
“你别害怕,我是新来的马房喂马的,你……饿么……这个给你”把我的馍递给他,又想到他是看不见的,就拿起他的手将馍放在他手中。
他先是没反应,似乎在等着什么,接下来又很疑惑的看向我的方向,等了一会儿,才悻悻开口,“不用学狗叫,学狗爬么?”看他那样的表情我不禁心中一痛,那是一种很自然的表情,觉得学了狗叫狗爬,得到粮食,才是正常的么?
“不用,你吃吧”他有些开心的想把馍收起来,却又小声迷茫的看着她的方向。
“我可以等下再吃么?你不打我么?不……需要倒些脏水……”
“可以,这是你的,”没等他说完,我就抢先说了句。不想再听下去。
他松了一口气,小心的把馍藏起来,却不知藏哪,最后紧紧护在胸口。有点开心的向着她的方向笑了一下。
而我却被这笑震了心神,愣愣的不知怎么办,他脏脏的脸,现在来说,毫无美可言,却又透出迷人,透着干净,在受了这些,在现在的际遇下。
看我半天没有声音,竟赶快收起了笑,默默的低了头,复有面无表情,闭眼等待。
可是我却知道了他的面无表情原来不是冷漠痴傻,其实是一种小心翼翼。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打你骂你,不会欺负你,其实呢我也人生地不熟,我也很害怕呢,我家很远,被人贩子给蒙到这,想是永远回不去了,家里还有个妈妈,不知道过的怎么样,不知道……”自然的,把他抱起来,开始絮絮叨叨的和他说起话来,我实在不会安慰人,只能用这么笨拙的办法。而他刚开始有些犹豫,慢慢就放松下来,仔细的听我说着。
竟然是这么容易信赖人的孩子,我在心里说。
抱着他,静静的月光,尽量把他的手脚都收在我的怀里,慢慢的摇,慢慢的说。
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依靠时,能让一个人依靠自己,就会让自己安心,就像给自己上了标签,上了户口,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都不是。
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惊觉自己竟然朦胧的睡过去了,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所处的状态,看见空空的臂弯,想起之前抱在怀里的柔软的身躯不知道跑哪去了,四下找了一圈儿,才在离自己不远的角落中找到了他,心想,他是真的喜欢角落啊,于是慢慢挪到他跟前,想说和他到个别,下次再藏些吃的来找他,可是近了一看……
满头的汗,衣服已经打湿了,裹着他颤抖的身体,两只手紧紧的扣着大腿上的衣料,盖在眼皮底下的大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着,
“醒醒……醒醒……你怎么了?”不知道他哪里难过,不敢碰他,只能在旁边问他,可是他紧紧的抿着嘴,只是皱着眉。
“是做恶梦么?你倒是说句话啊!”没听到回答,我只有不断的问。
突然他一个扑身,吐出一大口东西,然后就伏在一侧喘息,这回我大概明白了,他应该是肠胃不舒服,就赶快抱起他,用袖子给他擦擦汗
“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还想吐么??”一边安慰着他,一边握手成空心勺,想给他捶捶背。可是刚捶了一下,他竟然颤了颤,抓住了我的手,虽然很快,我却知道,他是细细的摸了一下,然后似是放松了一下,对着我的方向,摇了摇头。
“不要……一会儿会好…对不起……打扰你了…”
“怎么不要,这样吐得快,会舒服……”我一边说着一边往他后背扫了一眼,刚才在阴影中没有发现,他的后背纵横着好多的鞭痕,有的深有却已经烂掉了,显然都没有好好处理过,但也都有好转,奇怪了一下,没有多想,注意力又全被经刚才的一拍又渗出血的几条新伤。哦,是了,他今天还受了鞭伤,而且显然,打他的人不只家主一人。
“没关系的……你能不能……把角落的盐,拿给我一些,撒……撒在地上些,再给我一些”不知道他要干嘛,只有照着他说的做,撒了一些在地上,并告诉他洒在哪,只见他努力的转身,躺在了那盐巴上,粗粗的盐,渗在伤口上,疼的他稍皱了一下眉,脸色越发的白了,刚擦干净的汗,又聚成线垂了下来,等了一下,又含了一口盐巴,然后吐出。
哦,真是聪明呢,知道用盐巴消炎,虽然不是万全之策,却很是管用呢,不由又看了他一眼,和在家主面前的表现判若两人呢,在这种时候,这么做,却是应该。那么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出来,就不怕我告状么?
…………
猛然想起,那么!刚才?!其实他是在摸索一下我是谁么?这种敏锐的触觉,若非多年的累积,怎么能达到?而且我记得他是成年才失明,那么这种技巧是他在失明前就已经掌握的了,而且我们才‘见’了一次面,他就将我的手感记下了?惊人的记忆力,和立体感……
“呕……”思绪被他又一波的呕吐打断,这次不敢再盲目的拍打,只能抱着他,这次他的手紧紧的扣在胃腹上,这次,我终于难掩自己的惊奇,那么……刚才……是在保护自己么……?怕他伤着自己,伸手慢慢的给他揉了起来,一边在耳边细细的说话,让他放松,慢慢的,终于没那么折腾了,他也就顺势睡了过去,是好些了么?在他半梦半醒间,我趴在他耳边,轻轻的却又清晰的和他说
“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害你,你可以永远信赖我”
他迷蒙的眼睛看了我一下,那么美,笑了一下,却略微的摇摇头,但又向我怀里靠了一下,带着那抹笑睡去了。
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摇头又向我怀里钻的,只是心麻麻的,佩服着他的聪明和坚强,就越发的心疼他,是怎样的坚韧,在这样的境遇,仍没有让他放弃?既然这样,我会帮你,这个陌生的世界,越发陌生的人。
抱着他,接近天明了,得赶快走了。不要怀疑,相信了就相信了,人和人的沟通,从来都是心和心的沟通,我的心告诉我,他可信。
把自己的衣服,和他换一下,把周围的干草在他身边聚拢了些,尽量看起来不明显,仔细关上门,消失在夜色里,一边心里盘算着怎么带着他离开这里。
等她走后,易生慢慢睁开眼睛,抱着她留下的衣服,开心的笑了。
“爹,夜梦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