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苏云姀

8、七

　　昏暗的仓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孩子们欣喜的声音。崇利明闻声看去，便看见他们的手中握有一根根黑色的细长棒。
　　“那是什么。不知道的东西别碰，免得受伤。”崇利明厉声告诫到。孩子们听见这呵斥，原本欢乐的脸庞顿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悻悻的将手中的东西放回原处，木然的站着，什么也不做。
　　其实并不能怪崇利明过于敏感。只是他知道这乱世中处处都是危机，也懂得，在那些华美宅邸中，除了食物之外的，大多都是碰不得的。
　　他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就曾有一个男孩因感情而拿下了某官邸灭掉的装饰品摆弄。可是突然之间，只听膨的一声，那孩子就死了。崇利明是亲眼看着一枚子弹从那精致的仿古雕花手枪中射出，穿过了男孩的头颅，他的血液与脑浆一并迸出，溅满了整片雪白的墙壁。吗血红鲜艳的绽放，成为了崇利明再也无法忘却的梦魇。
　　“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他们找到的东西。”崇利明轻声的对旁边的卿十二说道。卿十二早已平静下来，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却也不再似刚来之时的阴霾。也许正是因为那些往事被叙述，覆盖在他身上的那种自责与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厌恶，终究减轻了一点。
　　“我和你一起去。”卿十二扯住崇利明的衣袖，仰头望他，目光中已没有了迷茫无愤懑，而是变成了一种坚定的力量。他说：“如果真是什么武器，我想我认得出。”
　　然而当卿十二看见那堆细长的棍棒时，只是笑了。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即使只是轻轻的一抹弧度，却也消去了崇利明心头迷漫的不安。
　　“这些都是线香花火。”卿十二解释道“是烟花的一中，并没有什么危险。”
　　崇利明不知道烟花是什么，他疑惑看着卿十二拣起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根，点燃。只是瞬间，那朴素的长棍就闪耀出流光溢彩的火花。那火花映照在压抑又沉闷的低矮地下仓库里，映照在每个人脏兮兮的脸上，仿佛是给予了这些饱经磨难的孩子，一丝新的希望。
　　在这样的景致吸引下，孩子们纷纷点燃起这种神奇的花火。光芒从手中的长棒中倾泻下来，有种难以言喻的美。
　　而崇利明没有这样做，他看着所有人都把这美丽当作珍宝，忽就从心间泛起淡淡的苦涩。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四射的火焰，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炙热疼痛。
　　“这是冷光，不会灼伤人的皮肤。”卿十二淡淡的说，也伸出手将最后的光芒紧握。崇利明看那明亮冲他的指尖无力的熄灭，长叹了句“只可惜这花火再美又如何，只一次的绚烂后，便只剩下一堆骸骨，毫无价值。”
　　“可是我却想象这烟火一样，即使只有短暂的美丽，也依旧有过辉煌。这样，至少，也算死得其所。”
　　很多年以后，崇利明仍会记得卿十二说的这句话，以及满溢在那废墟上宛如烟花一般夺目的容颜。如此脆弱的生命，在燃尽的那一刻是这般的冷硬决绝。极尽了那人离开时的侧影，奔跑时散落的星辰，在他的心上绽出一朵永不凋零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