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八章 ...
-
或因今晚可与张佩其单处一室的原由，房内今日显得热闹无比。丽春院中三三两两前来看我的人，络绎不绝，或有惊叹或有羡慕，我起身恭迎或欢送，显得谦逊无比。本就在风口浪尖，明白多说有害无利。
季怡进屋看望我，见我穿戴整齐不发一言安移的坐在床塌之上，满脸惊赞。不由说我知分寸明进退，大夸龙磊慧眼识珠，所托之事必定大成。我轻轻一笑，虚心的表示此乃对方之功，意浓调教有方。
就在这假情假式之间，天气渐暗，华灯初上窗外一派流光溢彩之色，微暗烛光随着人影在林园中流动，一片欢腾之势。站在窗边，我静候季怡的指示，伸手试图摸向头顶那轮圆月，月光散发着诱人光晕，像是簇手可到，却又不可企及。
恍惚之间，推门声响。“郑姑娘，梅林中如你所愿布置好了。张公子刚来，意浓正陪着。你看，你是不也该准备准备上场了？”
原一直苦想，将自己露脸的第一幕安排至?。厢房内？显得末免太直奔主题，少有浪漫美好气氛。不如索性来场演出在这异时空搞个“春节联欢晚会”，一来欢度“迎雪节”，二来制造点浪漫气氛，三来嘛，嘻嘻，放松放松本姑娘的情绪，怎么也得闹一场才算过了瘾，这次我的代价也忒大了点。
恰巧这几日，林园之中的梅枝怪异的开出了梅花，深秋初冬之时开花，莫非这异时间也出现温室效应？鉴于此，干脆将场地安排在这梅林，我告之季怡在林园中搭建起临时亭阁，供来客观赏安坐，独留中心一块区域作为舞台，背景就为这林园中正怒放的梅花。暗香拂动，听歌赏舞、美人相伴，该是一番怎样的良辰美景，难让人不为所动。听闻，街市中今晚的入场费已炒至三百两银子，我对此只是笑笑，不愿多加打探。
身旁的小婢又在催促，我只得快步起身来至园中。轻歌蔓舞已演至一半，只见意浓正从台中快步走下，一不留神，朝我撞来。我快手扶起她，笑道：“姐姐可玩得兴致好？”但见尽兴之后的她，粉红脸颊微微淌着香汗，淡淡的胭脂香随之溢出，如此这般的娇俏动人。
想起我有了开“联欢大会”的主意后，意浓表现出的满心兴趣极力促成此事，且一再要求表演，我便直觉她的可爱之处。想来她也是个爱热闹之人，只是这烟花之地淫蘼之所又能留住多少真心的愉悦，不过多了些许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快意。
“妹妹可准备好了，一会该是你上场，可得好生准备着。”满心的关怀之意从她的嘴中说出，配以一惯高傲的神色竟容易让人听出讥讽之意。我是深知她脾性的，笑着领着这份情：“谢谢姐姐关心，我定当尽力。”
“好生表现着吧，我先陪着张公子。”意浓擦肩走过，扑鼻而来阵阵胭粉香。台上一曲小调唱罢，舞台被布幔围笼起来，亭阁之中不时传来看客的窃窃私语
“怎么围了起来？”“怎么回事，莫非是结束了？”“来，公子，咱们借此再喝一杯”“我看呀，怕是要有什么惊喜了”“.......”“怎么还没开始呀....” “......”
身旁伺候的小婢，早已用帽帘将我的头掩住，带领我从梅林走入舞台布幔之中。身旁的两位小婢将随身的古琴放至在案台之上，轻抚调音，望向我走入早已规划好的方位。
定定神气，示意两侧的奴仆可以开始，便见布幔缓慢拉开，眼前亭阁呈现在我的眼帘。抬眼望去，意浓与季怡正坐立于舞台正中的席位中，和身旁随行或娇笑，或打趣，一番热闹。
但见一人含笑而坐，显得冷静非常，嘴角之中虽是含着笑意，却让人催生敬畏之意。硬朗的轮廓转向正中，满脸专注的朝拉开围幔的台中望来。
当我的眼光向他望去四目相对之时，不失时机的骄媚一笑，微微屈膝请了个安福。身旁伴曲之人轻调古琴，乐音四起，喧闹的亭阁顿时一番安静。为今晚的演出，我准备了两首，其中一曲便是这词曲“水调歌头”。
满目的圆月高挂在清空，唱这曲怕是再应景不过了。我暗暗轻轻嗓间，唱道: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亭阁一时鸦雀无声，仿佛不像是有人存在这般。身后林中寒风拂来伴随着阵阵梅香，犹如人生苦中有乐悲中有喜这般。耳边传来自己那显得清冷的吟唱，细听即是有着难以掩示的落寂与悲凉，可叹又有谁懂这其中之意。
清冷的声调配以悠扬的乐曲，在这异时空我吟唱起这穿越时空的曲调，冷眼看看这亭阁中人各各痴迷的神色。一曲唱毕，如期所想的迎来阵阵赞叹惊奇。人群中不时传来阵阵的声响“这位姑娘花名是何？”“有这懂情调之人入帘，真乃人间快事！”“......”“去打听打听，这姑娘是谁？”“......”“......”
我朝前走两步，大方的接受各位看官的赞美之意，低头欠身起个万福之礼。猛然间，人群中喧热起来，大喊之声不绝于耳。
“快看，下雪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呀...”“老天爷降福于人间啦....”“......天啦.....”漫天的雪花瞬间飘洒在空间笼罩着整个天地，片片映衬着月色来到这人间。天上人间良辰美景，如果美妙的词汇来形容怕是再衬景不过了。
我看得痴迷，早已忘记退下舞台随着亭阁中欢腾的声响，举手想托起飘落至眼前的雪片，香风吹来，雪片改变着坠落轨道，举步追去，不由笑出声。不轻意间目光停在季怡身边的男子，他冷淡的目光同样望向我。想来刚才的神色他是看见，我忽感觉有丝害羞，朝她便又是一笑，不知怎的还吐了个舌头，事后也不明白怎会有这样的动作，扭身便下了台,等待着张佩奇的招见。
我呆立在舞幔后的梅园中屈抱着双肘，望着四处飘散的雪片。完好的月色投撒在这人间，圣洁得让人不忍亵渎。我四下眺望，见仍旧无人来寻我，便又轻唱起：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反反复复，唱来便总是那几句，心中所想不知为何，却猛的掉下泪来.
雪仍旧没有停止的迹象，看台上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调唱之声响起却是昆曲《牡丹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妹妹可听真切了，莫误了这良辰美景今宵夜。”意浓不知何时到我身边，拉着我便走。
“姐姐，你说我到时该说些什么，我即毫无头绪起来。”事到临头心中却些胆怯，即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意浓转头望向我，眼神犀利神色有些改变：“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常这样劝导着别人，今天怎的自己就忘却了。该如何去做，你不明白，还问起我来？”
我一时语塞，张口无言。一切准备皆为今朝，却问起别人该如何做，却也真是头脑不清爽了。
进入看台，抬头便见那双清冷的目光，手中象骨折扇往膝盖上轻拍，笑道：“这便是意浓口中那有趣且识不凡的姑娘？”眉头轻挑，便又笑起：“姿色着实一般。”此话一听，精神一振，我抬头毫无客气看向他。
平生最恨以貌取人，末曾深谈末曾了解，便以外貌芥定女人的价值。难道聪慧就必须貌美，慧智兰心就必须倾国倾城吗？岂有此理。我头脑一热，脱口而出：“公子也并末见得俊朗脱凡，难道我便可以认为你愚笨迟钝，破烂不堪吗？公子不曾听说过：娶妻取德，纳妾纳色。两者兼备者，少矣！由此可见，世人还是将女子德性与聪慧放至第一位的。公子大可不必看见美人便说：此乃头脑平平之人，见到相貌平平女人便想：姿色平庸令人乏味。如若可选择，试问天下哪位女子不想貌美天仙，聪慧过人！”
说完，我大叹口气,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舒坦。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我身势前倾，双目紧盯眼前之人，双手不知何时作势叉在腰上，大有猛虎下山之势。周围人怕是早已被我慷慨激昴之词吓得魂飞破散，就连以往清丽沉稳的季怡都不可置信睁圆了双眼，双唇可以塞下枚鸡蛋。室内一阵安静，尴尬异常。
我暗中一拍大脑，大叫完了，完了，怕是要功亏一匮了。我千想万想，怎的事先没将自己的个性磨平，为句话，却有可能将整个计划打乱。
一声“好，好，好...”打破室内宁静，张佩其象牙古扇轻打掌心，高声叫道面露喜色，口中阑阑说道:“姑娘果真如意浓所说，真是有趣非常。”口中说道，即起身，想要拉我的手，我巧妙避开，谦逊说道：“让公子取笑了。”
季怡见此情景，必知张佩其已对我兴起。忙走至跟前，一脸笑意挽起我：“张公子，这便是意浓口中那招人喜爱的思楠姑娘。”见张佩其一脸专注倾听，忙又说道：“思楠的奇思秒想，公子刚才也见识了，不如咱们坐下细细聊。”季怡轻笑倩兮，化解着初见的尴尬。
坐定后注意，两名男子与季怡意浓相谈甚欢，望之，身佩长剑束身衣襟，无疑身手非凡身兼护卫之职。身旁的张佩其仍旧拿扇轻轻敲击着腿部，空中传来“啪...啪...”声响，在我耳中听来份外刺耳。
“姑娘刚才这番理论着实令人耳目一新，在下有一问题还想向姑娘讨教。”看，我就知道，这口舌之争怕是一时半会是难以罢休。我微微点头，示意但说无妨。
“不知这丽春园中的姑娘是认为德重要，还是貌重要？”心中一征，问题果真是犀利非常。谁不知这男人来妓院寻欢，不过是满足身体之欲，望之悦目，抚之悦身，没貌何来接客之道。而我口口声声说道，德行比外貌来得更为重要，岂不自打耳光。
“德行在任何时期都远比容貌来得更为重要，当然在这小小丽春园也不例外。不过公子也须明白，德行也须得因人而异，丽春园的姑娘安份守已，不做无妄的奢求。公子难道说，这不是德行的一种吗？”
张佩其眼中一亮，道：“姑娘果真是玲牙利齿，不知可否与在下，到一清静之地，细细叙来。”抬头望向我，再问：“可好？”
该来终将到来，我抬头朝季怡望望，不愿看见她那带着怜惜的神色，昂头一副慷慨神色走出看台。耳旁传来一阵吱吱呀呀,却是男女对唱的小调。依稀听见：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丢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么秆子么叶.....开的什么花，结的什么籽，磨的什么粉，做的什么粑？此花儿叫做......呀得儿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得儿喂的喂上喂......”
曲调轻快，唱的男女田间欢乐趣事，听进耳中却觉万分讽刺。我的纯真，就要逝去，伴随着这样的欢歌笑语。
..............................我是勇猛非常的分隔线............................
《牡丹亭》：原名《还魂记》，又名《杜麗娘慕色還魂記》是明代剧作家汤显祖的代表作。文中唱段节选第十出“惊梦”,唱段歌词如下：
【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好姐姐】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茶糜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听生生燕语明如翦，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此处唱段，偶没找到。不过有一处也可听听，彼有意境。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lRnfUdSF7q4/
《打猪草》:最早被挖掘整理并使黄梅戏迅速产生影响的传统剧目,此处选段为“对花”，原唱段歌词如下：
黄梅戏《打猪草》选段：对花
女：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女：丢下一粒籽，男：发了一颗芽，女：么秆子么叶，男：开的什么花，女：结的什么籽，男：磨的什么粉，女：做的什么粑？此花儿叫做..合：呀得儿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得儿喂的喂上喂....叫做什么花?
女：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男：丢下一粒籽，女：发了一颗芽，男：红秆子绿叶，女：开的是白花，男：结的是黑籽，女：磨的是白粉，男：做的是黑粑。女：此花儿叫做
合：呀得儿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得儿喂的喂上喂....叫做荞麦花。
女：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塘埂下。女：长子打把伞，男：矮子戴朵花，女：此花儿叫做合：呀得儿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得儿喂的喂上喂.....叫做什么花？
女：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塘埂下。男：长子打把伞，女：矮子戴朵花，此花儿叫做
合：呀得儿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得儿喂的喂上喂
叫做莲蓬花。女：面朝东，什么花？男：面朝东，是葵花女：头朝下，什么花？男：头朝下，是茄子花。女：节节高是什么花？男：节节高是芝麻花。女：一口钟是什么花？男：一口钟是石榴花。
女：八十岁的公公喜爱什么花？男：八十岁的公公喜爱万字花。女：八十岁的婆婆喜爱什么花？男：八十岁的婆婆喜爱纺棉花。女：年轻的小伙子喜爱什么花？男：年轻的小伙子喜爱大红花。女：十八岁的大姐喜爱什么花？男：十八岁的大姐爱穿一身花。女：郎对花姐对花，不觉到了我的家。
本人挺喜欢这段小调，感觉此处唱得挺有趣：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7QaKf2O5NdA/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