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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孰轻孰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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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暴雪初歇,狂风也稍平静了些,呜咽着慢慢的划过,好似压抑而缓慢的诉说。
杨戬难得出了营帐登高远眺,只见不远的魔族营地熙熙攘攘,蠢蠢欲动,想是也要趁着这风和日丽之时开战。杨戬看了一会儿,没甚新鲜,不过就是老一套,封神之时牛鬼蛇神之人看得惯了,倒显得魔族军队俊朗些。暗炎风流俊逸,逆血高大威猛,魇色妖媚邪气,哪一个……不比那个丢在神仙堆里找不到的敖澈强上百倍!为何……为何那流罹就偏偏看上了他!想到此处,杨戬不免有些埋怨,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他就看不出那刘彦昌有什么好,偏偏三妹死心塌地的非要和那凡人修成正果;敖澈也是,好歹也是取过西经的人,见了女色就智计见拙,肤浅!杨戬闷闷的想了半晌,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之极,敖澈是被魔族俘去的,又被流罹与魑伽控制,他这里又想什么有的没的……没个正经……
想到此处,又觉得百无聊赖,摇摇头,这仗不知什么时候就打起来了,还是做点准备的好。杨戬深吸了一口气,往营帐方向走去。
这一走,就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金翅大鹏明王,是何许人也?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话说洪荒之初,混沌生盘古,盘古生天地,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天地之间灵气聚散,就化作了上古神,这些神有的状如盘古,四肢健全,后人称之为神,而那些状如鸟兽者,便称作兽神和鸟神。兽神之首为龙,鸟神之首为凤,传说龙神凤神初诞之时一见如故,因而兄妹相称,因此直到千万年后,龙族与凤族依然时常走动。而破坏龙凤两族关系的人,正是这个金翅大鹏。
人道凤凰生有二子,一为孔雀,一为大鹏,却很少有人知道,孔雀与大鹏的生父,乃是凶鸟毕方。毕方主火,生性暴虐,孔雀与大鹏也承袭了毕方的性子,因此惹下了祸端。自龙神凤神祭神力延族群而消失在天地间,孔雀和大鹏更成了神鸟中的翘楚。凤凰茹素,非梧桐不食,孔雀和大鹏却是吃荤,一日大鹏在天地间游荡,误食了一条幼龙,龙神长子囚牛见状怒斥其暴,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囚牛主音韵,乃是神兽中难得的雅致之士,自然于神力上比不过大鹏。囚牛重伤险死,激起龙神九子激愤,找上门讨要说法。孔雀护短,登门先是一顿数落,睚眦大怒,双方就这样又交了手。
这一战天地失色,方圆千万里生灵涂炭。女娲不得已出手封印了孔雀大鹏与龙神九子其中闹得最凶的六个。
时过万年,孔雀到底修为高深,竟能破开封印,然而这世间之事,无巧则不成书,孔雀于大雪山破封而出,因万年不曾进食,囫囵吞了个恰巧路过雪山的倒霉鬼,这倒霉鬼就是如来佛祖。佛祖乃是不败金身,无奈中破其背而出,本欲杀之,然一千菩萨,佛陀,罗汉,尊者,齐声劝告说:“尊从其体出,伤之如伤尊母。”因而封为“佛母孔雀大明菩萨”。可笑孔雀好好一个男儿身,竟被如来佛祖困在灵山之内,以母相称。晚了孔雀几年破封的大鹏,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佛舅”。这孔雀倒是个人物,被困灵山依旧不焦不躁,权当修身养性,倒是这金翅大鹏,一天没个正经,成日到处闲晃。
这次魔族之战,也不知道他是听了谁了消息,巴巴的跟了过来。不过……成日无所事事太久,是不是有些伤脑子?杨戬遥望着金翅大鹏一个人在那里摇头晃脑,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是他要偷窥,而是金翅大鹏这个模样,真是让人不得不看。
金翅大鹏一个人坐在营帐后面的冰沟之中,因为单手托腮的缘故,头微偏着,时而欣然轻笑,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怒气勃发,又好像是被人劝住了一半不情不愿的舒展了眉头。杨戬睁开天眼扫视一圈,没见什么异常,只道是金翅大鹏一个人在那里想些什么,并不打扰,回了自己营帐。
营帐里,青玉和哮天犬正大眼瞪小眼的坐着,气氛说不出的诡异。见杨戬回来,青玉撇下哮天犬,三步并两步冲到杨戬面前,急切的问道:“道君!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杨戬一愣,暗炎来报信的时候他留意过,确实没有人偷听,连哮天犬都不曾知道,为何不出半日青玉就知道了消息?更何况……青玉似乎并不知事情始末,不然不会如此的雀跃与正大光明,青玉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杨戬不置可否,淡然道:“你从谁人那里得来的消息,就去问谁罢了。问我作甚?”
青玉小脸微红,不安的拉扯袖口:“青玉是从大鹏明王那里偷听的……青玉也知道偷听不好……可是青玉不是故意的!主人……是主人的错!主人回来都不告诉青玉……害的青玉还要偷偷问道君……主人不知道青玉好想他吗……”说到这里,青玉眼角微湿,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
金翅大鹏?虽不知敖澈什么时候找过金翅大鹏,不过以金翅大鹏和敖澈的法力,怎么可能被青玉偷听到?想到刚刚金翅大鹏反常的表现,杨戬不由暗暗皱眉,这金翅大鹏立场不明,出现的又莫名其妙,偏偏和大金乌一副很熟的模样……想到此处,杨戬忽觉灵光一闪,金翅大鹏来的时候……
战鼓声忽然响起,杨戬不及多说,匆匆向战场方向奔去。
法力的对撞激起几日来积压的皑皑白雪,间或有冰屑四溅,哪吒三太子担任先锋,火尖枪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沟壑。魔族的先锋照旧是暗炎,两柄环刀架得住火尖枪乾坤圈,却架不住混天绫,显得左支右绌,略显狼狈。破军一见流罹分外眼红,大吼一声便冲了上去,流罹重伤初愈,又失了夔牛,两人竟堪堪打了个平手。
魑伽在大军后方临时搭起的看台上远远观望,隔着千军万马,杨戬却一眼就看见了静静立在魑伽身后的人。
敖澈依旧穿着暗炎送的那件黑衣,侧身站在魑伽身后,遥望着天兵的方向,银白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魑伽一直望着天兵的方向,见那抹银白一出现,就偏头冲敖澈轻笑道:“敖将军,你看。”
敖澈抬眼一望,轻飘飘的一眼——快的魑伽还来不及思量眼神中的含义——便收回了目光。
“怎么?后悔了?”魑伽挑衅的笑笑,暗中控制敖澈颈上了荆棘紧了一紧,以示警告。
敖澈却只是皱了皱眉。尖刺嵌入逆鳞固然很痛,但是对比常年缠绕在经脉中灼烧撕裂的疼痛也算不得什么,他只是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深恶痛绝。
总有一天会摆脱的,敖澈这么暗中劝慰自己,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了对面。
是杨戬。
两千多年,七十万多个日日夜夜,足够他在梦里将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描摹千万遍,熟悉到即使浅浅一眼就足够想象出他的表情。
此时的杨戬,一定是惯常的冷凝的面孔,让人觉得严肃坚韧,看不出喜怒。然而敖澈却知道,微微眯起来的凤眼,透露出凝思和淡淡的不满,还有些许苦恼,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敖将军?”魑伽催促的低声道,“该去做个了断了。”
敖澈点点头,绕下高台,银白色的发和雪色融在一起,渐渐消失不见。
是该到了断的时候了,千年谋划,欠缺的也只不过是这么一个机会。
杨戬,只差你一个答案了,问问你自己,我敖澈,到底在不在你心里。
知道你答案的那天,就是我做出决定的时候。
只希望你不要后悔,永远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