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诗入梦》凹墨

115、第 115 章

　　“你失败了，也成功了，想做的该做的都做过了，死与活又有什么区别？”被灼热的火气熏的张不开眼，卿安依旧淡然若烟。
　　墨承顼漠然侧目，满目微震，随即笑的无比舒心，“死生之时竟得知我者如你，哈哈，死与活又有何区别？”
　　他笑的恣意张狂，好像真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卿安却突然对眼前的人生出些茫然和悲切，“清名智慧、富贵半生只换这烟火一瞬值得么？”
　　“你不是都说我成功了么？”墨承顼侧目微笑，此刻他眼眸中的墨色都在火光中完全退去，整个人都明眼俊逸到不可思议，“这样轰轰烈烈的青史留名一场，纵然是千古骂名也好过籍籍无名一生。”
　　他又看像漫天山火，像是在看遥远的记忆，“从六弟登上皇位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再也没有出头之日。我一出生就不讨人喜欢，被父皇冷落在偌大皇宫中废弃的一角，甚至善妒猜忌如皇后为了七弟恨不得杀掉所有皇子，却独独容的下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与帝位无缘，从一出生就与帝位无缘。可是那又怎样？不争皇储我可以握兵千万，被人遗忘在皇宫我还可以在战场上驰骋纵横，我还可以一令如山，臂使三军，成一代战神。”
　　他的声调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大，连眼睛里都充满了意气风发的狂热，眼看就要到顶点，却突然戛然而止，转眼而上满满的落寞和困惑，“我不在乎谁继承皇位，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老六？为什么偏要是他呢？”
　　卿安有些不解，为什么不能是墨承轩呢？
　　好在墨承顼也没有留疑的意思，看着漫漫山火很快揭晓，“当年舒妃被人撞破，第一个证人是我。”
　　“明知道是个陷阱，明知道被皇后利用，但当时我只是个久被人遗忘的小皇子，不知道如何自保，也不知道如何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父皇……”墨承顼哑哑的笑了几声，“父皇第一次那么那么认真的听我说话，我紧张的全身都在抖，我说了所有实话，却……得了父皇一巴掌，然后直到我成年带兵都没能再和他说上一句话。”
　　原来还有这一出，卿安想张嘴说些什么，但想到宫里那个已经魔怔的舒太后，终是无话可说。
　　“舒妃多高贵的人呐，被定罪之时她就说了，即使她还跪着，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当时的眼神，当时的每一个字我都还记得。她发誓若她有翻身之时，一定要让在场害她的所有人不得好死。”墨承顼又笑了，“舒太后，别人不记得她是当年的舒妃，我却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个让我梦魇了几十年的女人！她现在回来了，寻仇来了，怎么可能放过我？”
　　自然不会放过，当年心高气傲的舒妃不会放过，现在已经被仇恨蒙心的舒太后更不会，即使年幼的墨承顼真的无辜，但是他的证词毕竟给当时的舒妃案一记实锤，在大多数人心里小孩总是说实话的，所以他的这一击远比别人重的多。
　　“可墨承轩……”卿安话说一半又闭上，已然明白，一切早已成定局。
　　“老六……”墨承顼看着自己的所有在火中慢慢烧的精光，神态却越发从容和煦，“老六自然不会为了舒妃杀了我，我现在也是执掌一方军权，要杀哪能那么容易。可是他是皇帝，只要一道圣旨将我调令到某个位高无权的位置，我就会被遗忘一辈子，谁也不会记得我。这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从我走上战场的那天我就发誓，要么辉煌要么死，绝不再做可有可无的影子！”墨承顼突然振臂高呼，身前的漫天大火好像就是他的赞歌一般，踌躇满志，“现在不管老六老七谁赢，云启的史书里都会有我一笔，都会记载瑞康二年，墨承顼聚寇而反，攻陷皇城。哈哈……”
　　大火愈加肆虐，即使在山头，热浪都已经逼得人不能睁眼。山头上的两个人却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各自看着山下的火，一人笑着，一人静默着。
　　焦急的呼喊还是打破了山头不正常的宁静，是久等不见卿安的墨承轩带人寻上来了。
　　那焦急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墨承顼看见卿安只是循着声音回头看着，并没有动，知道生命的最后一刻已经到了，闪身到卿安身前，“他果真认定了你。”然后在墨承轩登上山头的瞬间一把掐住卿安喉咙。
　　墨承轩脚步一个踉跄，止步抬手道，“先放了她，什么都可以商量。”
　　墨承顼并不看他，只是看着卿安，眼里隐有恨意，“真想看他能为你做到哪一步。如果你死了，他是不是也会像当年父皇失去舒妃一样痛不欲生？”
　　卿安不争不闹，依旧满是平静，只是深深的疲倦之色溢满眼角，她缓缓闭眼，将满目惊色的墨承轩排除视线之外，轻语如烟，“我本就不能再回去了。”
　　墨承顼还想再听清一些，卿安突然向后倒下，掉进满是山火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