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第 110 章 ...
-
卿安静静的探究他半响突然心一冷,“你以为孩子是我故意弄掉的?”
“难道不是吗?”墨承轩声音终于有些了起伏,那隐隐的愤怒便要呼之欲出。
卿安喉咙一梗几乎说不出话来,震惊的看他,而他冷目而对。
“丫头。”李愈急切的声音及时的插了进来,卿安飞快偏头调整心绪才转头看人,很多人拥了进来,卿安看到许久不见的常在。
李愈把了一脉,面色稍缓,却还是极难看,看卿安面色憔悴的样子喉结一动像是硬生生咽下了什么东西。
“干爹。”卿安见到李愈的样子心里一暖,他是真心疼了。她的眼也一涩,脆弱有崩溃的痕迹。
一声唤让李愈浊泪落下,声音哽咽,“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干爹什么也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她知道这个身体是不可能再有孕了,所以她是真的想冒一次险把孩子生下来,可依旧没能如愿。
“你知道?你知道还去要这个孩子?你的身体还有几年活……”李愈关切成急,脱口而出。
“干爹……”卿安连忙大声制止,几乎整个人都弹起来,却因体力不支又倒了下去,弄的屋内一团慌乱。
好一会卿安才从一阵晕眩中幽幽醒来,拉住李愈的手,“我想和干爹单独聊聊。”
等只有李愈,卿安慢慢支起来,眼睛便水了,“我知道我的身体不能生养,那个孩子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可现在还是没了,我也知道这次要不是干爹及时赶到,我肯定活不过来,所以干爹请你明白的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丫头,你这……”李愈痛心疾首,却又心疼无比。
“多久?”卿安眼睛水水的,却终是没成泪。
“一年。”李愈声音沙哑,又马上提高声音安慰道,“没事丫头,干爹会想办法医你,让你活的长长的,这次干爹不也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嘛?你不知道你这次有多凶险,干爹要再晚到一步就真没办法,我知道你身体一直不好就一直琢磨着给你做些好药,这次就用上了。你要相信干爹,干爹会做出更好的药来,不会让你有事的啊,丫头。”
卿安微微闭眼片刻,睁眼已满是平静,“这件事谁也别说。”
“丫……”李愈吃了一惊,知道她的意图更加心疼,“你这是何苦?”
“这些都没有意义。他不信我。”卿安说,“我想离宫,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李愈总觉得她无比哀伤,再次劝慰,“皇上还是很心疼你,这几天一直……”
“他认为我是故意不要这个孩子。”卿安冷声打断,看着李愈哑言又说,“我不想回去了,想在宫外过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皇上不是……”李愈不想卿安灰心,有些着急。
“干爹听我的吧。”卿安打断他,低声哀求,“这件事说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而他一定会马上带我回宫,我不想死在皇宫里。”
李愈叹口气,终于沉沉的点头。
半夜的时候卿安恍惚醒来,手背凉凉的,卿安偏头便看到双手握着她手的墨承轩静默在床边坐着,上面是他的泪!
像是被灼伤了一般,卿安惊的下意识的收手,惊动墨承轩。
墨承轩也一惊,眼睫残有泪痕,和她对视片刻后重新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不是不信你,而是气你,更气我自己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气我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气我没能保护照顾好你。”
“我知道你是想用孩子将我留下来。”卿安轻声说。
“是,我从没想过伤害你,我只想把你留在身边。因为我没有安全感,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在拼命追赶,挣扎,沦陷。而你没有一天不在计划着离开,我总感觉抓不到你,感觉你随时会离我而去。”墨承轩平平的声音满是痛苦,一滴泪再次落在她手上,“可没想依旧不能如愿,还将你伤的更深。”
“干爹跟你说了什么?”那滴泪再次将她灼伤。
“李愈说我把你的身体彻底弄坏了,我不该强要那个孩子。”墨承轩吻着她的手有些崩溃,“对不起,我太想将你留下,太想要一个保障,没有顾及过你的感受,没有想……”
卿安的眼泪突然簌簌落下,抱住他的头,哽咽,“我真的想把孩子生下来的。
诚如李愈所言,这次流产让她的身体彻底坏了,她在床上躺了近一月才慢慢下地。期间她几乎是被与世隔绝,只是从别人的只言片语和身边出现的面孔知道外面形势胶着,墨承阳和常在先后来去了好几回,而墨承禹自上次一走就没回来。
李愈一直全心全力的照顾她的身体,对外面的一切都好似全部关心,她知道他是心里有气,气墨承轩强迫她要那个孩子。但他到底是忠君收礼之人,再大的不满也都在心底压着,只偶尔对她发发小脾气。他一直被困皇宫,自然对京城的情形更加了解,从他口中叙述出来的京城大劫大乱更让人心颤,忠贞奸佞,风骨铮铮,怕死懦弱,人性丑恶,官场百态均在他的叙述中一一呈现,无所遁形。尤其是说到柳家首当其中却动员一家抵死相抗以致全家灭门时,众人都不由看向卿安对她心生同情。
卿安并无所谓,只是觉得柳峰泉到底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虽然弄权但并不是没有忠君之心,虽然谋私但不缺大公之意,一直审时度势官场游历却并未完全泯灭科举文人的浩然风气。当然她想的最多的是,形势所迫,负隅顽抗是柳峰泉能想能做的最好的方式,因为从墨承轩突然抽身离京起他就很清楚,棋盘已经重新布局开始,墨承轩回京之时就是他和整个柳家覆灭之日,所以他不可能没想过谋朝篡位直接推墨承禹上位,可没想墨承顼率先反了,他才猛然明白这盘棋他早已不是下棋之人而是沦为棋子,他很清楚墨承顼之势虽然来头迅猛,但不论是墨承禹还是墨承轩哪一方都能将这股势头彻底压下,他与其投降背负一世骂名苟且残存一时,不如殊死一搏留下啼血贞名流芳千古。只是可惜了一屋妇孺孩子,被四处掳掠,受尽欺凌!
卿安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她不想再过那种旁观隔离的日子,听到常在又回来了便举步到前院,门口便听李愈含怒的声音,“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真的都找过了,只探到白夫人和沈夫人一起被人押解出京,沿路寻访便再无一点消息。”常在回到。
“再探。”墨承轩声音低沉,“多加派些人手。继续瞒着安儿。”
“不用找了。”卿安一步踏入房内,看着吃惊的众人,平静冷漠,“她们都死了,自杀的刀是我给她们的,她们的尸首也是我下令烧的。”
“安儿……”墨承轩缓缓起身,众人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件事卿安从未提过!
卿安像是没注意众人的惊异,径直坐下自若的倒杯茶喝了一口,抬头,“现在我有要杀的人,我必须参与。”
“安儿。”墨承轩按住她的肩,好像除了唤她的名字不知道做什么,除了心疼更多的是痛楚,她的心一直紧紧的收着,无论快乐痛楚都自己一个人深藏着,在她的心里从来就不会有一个分享之人,他连能窥探一下她的内心都是奢侈。
卿安并不知道他的痛苦只当他不愿意,冷冷的看着他,“我笑不介意有人哭,可我哭的话定要所有人陪我一起哭。墨承顼必须我来杀!”
她的执念太重,戾气太甚,锋芒太露,每每这个时候她最是美的惊人,也最是让人寒心。
“丫头……”李愈刚惊异的开口就被墨承轩沉声打断,“我答应你。常在,将近来信件和京中局势都告诉她。”
常在言简意赅将所知信息一一道来,卿安又问了些问题,墨承轩一一解答了,卿安便对现在局势大致了解。京城和皇宫还是被墨承顼的匪军霸占,且近来占据了铜口一带,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京城附近几个军尉都归附门下,京城一带算是完全被他把控。又因为朝中多有质子亲属,各地官员有心平反却心系亲眷不敢妄动,有两地节度使还被逼奉送了大批军装粮饷。不过好在他的亲军还依旧被一县丞困于关外,卿安记得那个县丞年纪轻轻,众人皆道那人满腹经纶是为宰做相之人,一度在朝中大热,后却因奏写她祸水媚国、品行不端见罪皇上,被贬偏僻小县做了县丞。就这件事她一度被骂的很惨,现在想来见罪也只是做戏罢了。那个县虽小却是水流通贯,四通八达,本不能阻挡几万军师,可自那县丞上位就修渠建桥设关,又雷令风行的制定一系列官令手段将往来船只尽数收编。如今墨承顼的大军一动他便下令将所有桥尽数毁去,水关全数关闭,船只全数收拢,硬是将几万大军困在小县之外不能动弹,好几次硬性闯关都被那县丞动用一县之兵挡了回去,那一个个水关看着普通,但在那县丞的调度下像是被施了法一样,无论大军想从哪一个水关强攻最后都费力不讨好,有两次还被开闸的水冲的七零八落,再也不敢轻易闯关。短短几月,那个县丞已经名声大振,堪称一段传奇。
墨承禹的大军也是想在龚奎和冬涯两处大关斩断墨承顼的外援,没想到两处守关皆被墨承顼收买,大军不但没能守关还被截关外两处受敌,打的好不惨烈。此刻墨承禹已经拿了墨承轩的诏书和手令潜伏回京,准备将守京卫的军队调动起来,截断京城内外的匪军,由墨承阳集结他的云罗军联合罗家势力切断其他匪军支援,并拦抢其他粮道,将京城内匪军困死京中。
卿安听了这些便知道墨承轩早已成竹在胸,现在舒家看似没有势力,但最近活动频繁,由老爷子舒坤亲笔,舒魁亲自出面联络舒家旧部,只要他们奉旨出面恐怕整个云启军事都会重新洗牌。一直按兵不动,她知道他是在等,他在等京中形势变得不可收拾才最后出手力挽狂澜,如此一来他的皇位再无争议,舒家重新掌权理所当然,朝中便再无势力能与他抗衡!
她突然觉得有些多余,墨家四兄弟果真个个不是鼠类,此刻墨承轩的心智手段更是高的可怕,他若真心想要算计一人,就算高明如柳峰泉也只能拼死求他成全一个身后名。
突然想到幕绝,打听之下得知他现在也是名声颇震,以雷霆之势攻下京城皇宫已是被认天纵英才,攻下铜口也是功不可没,近来和墨承阳的云罗军对抗猛烈的将帅之人便是他。他果真没有死心,或是执念更深。
卿安想了一下,“我去见幕绝。”
“不行。”墨承轩想也不想的拒绝,“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冲阵杀敌而是让你更安心的呆在这儿。”
“然后呢?乖乖的等你将京中一切安排妥当接我回京?”卿安冷冽出奇,“我有办法收服幕绝,没有幕绝,墨承顼就如失去一条臂膀,我便能杀了他。”
“你是不是又想逃了?”墨承轩突然说。
众人一惊,纷纷领会,各自退了出去。
卿安久默不语,墨承轩有些失去耐性,一把拉过她的身子,“回答我,你是不是又想走了?”
“无论我说什么,你心里不是都已认定答案了吗?”卿安淡淡的说。
片刻后墨承轩放开她,似叹似苦笑,“安儿,我只希望你心里能有我一点点,做任何事前能为我想一点点,这是不是都很过分?”
“我要去找幕绝,最迟后天便动身,你若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走。”卿安像是没听到转身离开。
出门之后抬头看看已经温暖的有些耀眼的阳光,心钝钝的痛,她想他们是相爱的,可是离的太远!
两日之后,如期出发,因为墨承轩一动,注定此行最后目标便是京城皇宫,除了卿安以外,女眷和孩子留下,其余几乎全员出动,坐满了两只小船。
此行其实有些仓促,但卿安执意,墨承轩坚持,众人也只能如此。唯一有些难说服的是李愈,卿安的身体并不适合长途跋涉,可他也更明白她时间不多,要做的事还是要做,所以执意跟来,卿安如何劝说也无用。临行的时候将整个小村看了一遍又一遍,水花看了一路,不舍感慨万千,卿安一问才知,这儿竟然是他的故里。
老爷子舒坤九十高龄本不适于奔波,可他很执意,知道要出发精神头比以前更加高涨,他说他死也要死在战场,死在京城!不过有他在,他便是舒家实力的活招牌,对旧部联络更加有利。沿途又因为一些部署,人员各自散去了很多。便只剩下墨承轩,卿安,李愈,舒邝和几个舒家下人。各自都不是多话之人,一路便安静了许多。
舒邝不过二十岁,自幼在逃亡中和海里长大,早年一直在海盗干事,对海航和这一带海域极其熟悉,在他的指航下一路几乎风平浪静,只用了十天时间就到了津渡,这是京城与海最近的地方。
上岸后舒归和常在已将一应物质和行装打点妥帖,且联络了附近一些官员。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他们上岸也是晚上,接船的官员并不多,现在几乎整个云启都盛传轩皇生死不明,如今见到活生生的墨承轩焉能不惊不喜?有两个年迈的官员更是喜极而泣,跪在地上久久都不起身。
从他们的叙述中不难看出现今弥漫整个云启的恐慌,云启三朝励精图治,富庶安泰几十年恐怕会因这场内乱四分五裂,过惯安居乐业的云启人也会像其他国家一样天天生活在战乱和死亡下。
他们再问询了一下现在局势和战况与他们相知差别不多,唯一有别便是不知为何墨承禹于两日前突然下令攻城,且进攻猛烈。自古以来,攻城在军事上皆视为下策,他们既定了困守又为何一反常态猛攻,卿安百思不得其解,恐怕只有墨承禹自己知道原因。
墨承轩并不担心墨承禹会抢占京城趁机登位,就像他不怕墨承顼抢占皇宫一样,首先他当日离京便将玉玺、皇册、兵符等表皇权身份的一应信物尽数贴身带出宫门,不论谁想登基继位,只要那人姓墨就需要出示这些信物,就算再造短时内也不可能。再次皇宫被抢占已有例在先,再次易主百姓感知不高,最重要的是当日墨承顼占领京城皇宫已将朝臣宰杀殆尽,哪还有人拥立墨承禹继位?
他们安排了一下各地官员,让他们将轩皇归来的消息散播出去,又让这些官员联络其余官员,从各地分别调来一些精兵强将。常在在其中挑了百余武艺高强之人日夜操练,和墨承轩拟定计划半月之后,由他领军潜入京城救下那些被墨承顼匪军扣下的官员家眷,只要让众多官员不再束手束脚,墨承顼就会真正孤立无援。
与此同时,卿安和墨承轩一路在各地方官员的护送下抵达京城外围,这儿墨承阳和幕绝打的正是酣畅猛烈。事前卿安给墨承阳写过信,让他派人去抓幕音,从她对幕绝有限的了解不难看出,幕绝是重情之人,他的死穴只有她和他的妹妹幕音,如今他们的目标完全相悖,唯一能威胁他的便只有幕音。一查才知,幕音早被墨承顼擒拿在手,不知被关押在什么地方。怪不得那日她话说的如此决绝,他分明已然死心却还依然不罢休。
而此刻,幕绝已经被捆绑着跪押在众人面前,他或许是愤怒的,所以一直埋首沉默不看卿安一眼,也不说一个字。抓他很容易,卿安纵马入战场与他对峙,当卿安用剑抵着自己脖子时他颓然放下手中长剑,被趁机待发的墨承阳一枪挑下马然后被众人抓住。
后来幕绝说卿安骗他,卿安面色平淡的说,“那是你不了解我,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可以利用任何人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