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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厮守 ...

  •   薛青芒看了看这个宽敞又不失大气的客厅,后知后觉地发现到处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绸,院子大门处更是张灯结彩。
      “这是为了庆祝咱们的乔迁之喜?”
      付长峰笑了笑,故弄玄虚地说道:“此为其一。”
      “哦?那其二是什么?”薛青芒兴致盎然地问道。
      “其二是,”付长峰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又严肃,说道:“你我的新婚之喜。”
      “••••••”薛青芒一下子愣住了。
      “难道你不愿意?”
      付长峰看着目瞪口呆的薛青芒,舒展的眉头开始向中心靠拢。
      “我只是没想到,这太突然了。我••••••”
      “阿芒,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你还要我继续等下去吗?”
      “可是,你我皆为男子••••••”
      “你很介意?”

      薛青芒踟蹰了许久,心里浮现出太多身影,如流水一般穿梭不止,直到付长峰那挺拔的身姿显露出来。
      薛青芒心里一动,抬头看着付长峰的眼睛,轻声说道:“••••••好。”
      顿时身边那人再露笑颜,竟然比盛开的牡丹花还绚丽夺目。
      薛青芒看着付长峰露出得偿所愿的轻松和自在,而之前的紧张不安则消失殆尽,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短暂休息过后,两人分别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了一番。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刚好到了掌灯时分。
      这场亲事的当事人都是男子,所以他们穿的都是男款礼服。
      鲜艳的红绸发带、镶着金丝和花纹的大红长袍、绣着并蒂莲的腰带还有黑色的靴子。
      两人身穿鲜红色嫁衣来到客厅,从下人手里接过大红花绸,把红绸的两端攥在手里,一起走向客厅主位。
      薛青芒一直关注着身边那人的神色,不肯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察觉到对方停了下来,赶紧也跟着稳住身形,不再前进。
      突然一道明显的目光从前方传来,薛青芒又观察了付长峰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道目光投注的目光是自己。
      他也没有多想,下意识抬头望去,却在看清对方之后愣住了。
      此刻,坐在面前主位笑吟吟地望着他的那个人,竟然是他的父亲!
      薛青芒震惊地看着对方,想要开口却被司仪的喊声打断。
      一拜天地——
      两人分别转向身后,对着大门的方向弯腰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各自转回之前的方向,对坐在主位上的人行礼。
      新人对拜——
      两人各自转身,面对面行对拜之礼。
      礼成——
      直到此时,悲喜交加的薛青芒才释放出压抑了许久的情感。
      他踟蹰着上前,两眼定定地看着对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哽咽的呼唤。
      “父亲,儿子不孝!”
      说完,薛青芒屈膝跪了下去。
      付长峰见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薛青芒身边,眼睛却看向缓缓起身的薛父,明亮的眸子里透露出了祈求的光。
      薛父收到了付长峰的目光,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飞快地来到薛青芒面前,把人扶起来。
      “既然你决意如此,为父也没什么可说的。你们好自为之吧!至于我这边,你们无须担心,我已经把你舅父家的二儿子过继到自己身边了。以后,有什么事情自有他照应。你,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吧!”
      “父亲,对不起!”
      薛青芒半靠在付长峰怀里,泣不成声。
      到底是自己的骨肉,看着薛青芒闪着泪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薛父多少还是有些不舍,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过了今日,两人的父子情分也就到头了。
      他们既然避世于此,切不可将行踪泄露出去。
      毕竟付长峰和薛青芒已经‘死’在了皇宫里,世上理应再没有这两个人才对。
      而他身为朝廷大员,身份敏感不说,周围更不知道被安插了多少眼线,这次能够亲临观礼已十分难得。
      能够亲眼看到儿子平安无恙已经足够了,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虽然是双喜临门,可在场观礼的人也只有这几个而已!
      礼毕之后,三人又坐下闲聊了片刻。
      直到月上高头,薛父才起身告辞。
      薛青芒非常不舍,在付长峰的陪同下,亲自把父亲送到了大门口。
      “不要送了!山里本就偏寒,再加上夜深露重的,别把你们冻坏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父亲慢走。”
      薛父独自前行了几步,点了点头。
      付长峰拍了拍薛青芒的肩膀,示意他留在门口,而自己则几步追了过去,亲自把薛父送上了马车。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薛父的声音飘了出来。
      “你说过的话要算数。”
      付长峰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无论是他,还是天下,我都会竭尽所能护他们平安一世。”
      这时,等候在一边的墨夜随手拿起了支在墙角的马鞭,缓步走向马车。
      在经过付长峰身边的瞬间,他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对方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飞快地交汇,又迅速分开。
      收到指示后,墨夜身手敏捷地跳上马车,用力挥鞭抽在马背上,驾驶着马车飞快地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长峰。”
      薛青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付长峰转身将对方拥进怀里,感叹:“阿芒,从今以后,我只有你了。”
      “我也是。”
      嘴角,再次扬起。
      付长峰松开禁锢,突然弯腰将怀里的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向二楼的卧室走去。
      “••••••长峰?”
      “阿芒忘了,今天是你我大喜的日子不成?咱们可是刚刚才拜堂成亲了!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我还是••••••”

      昏黄色的烛光透过窗户倒影出两道人影,紧接着闪烁了几下就暗了下去。

      公元前五百三十一年,付氏王朝的权力再次更替。
      二皇子付长亮韬光养晦,蛰伏在暗处长达两年之久,终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在其兄长暴戾尽现之际,他顺应民意登高一呼,一举发兵征讨。
      顿时文武百官纷纷响应,一下子推翻了登基不久的新帝付长峰。
      皇帝薨,而伴其左右的原太子伴读薛青芒,也跟着身死殉职。
      新帝登基,竟然没有责问追随过先帝的朝臣,而是全心致力于边境战事。
      朝臣们感激他的不计前嫌,纷纷踊跃献计献策。
      满朝文武齐心合力对抗外敌,终于在三个月之后平定了边境的战火。
      从此,付氏王朝迎来了真正的太平盛世。

      “阿芒,今天吃鱼可好?”
      付长峰拿着一只鱼竿,兴致勃勃地来到薛青芒身边。
      “好。你等等,我去拿本书。”
      薛青芒说完,小跑着来到与他同高的书柜旁,匆匆打开柜门,看也不看地随便拿了两本就关上了柜门,转身以更快的速度来到门口,和等候自己的付长峰集合。
      “走吧。”
      “嗯。”
      和付长峰在新家已经居住了一年有余,两人竟然真的就这样平平淡淡,相互扶持着走了过来。
      起初,薛青芒还担心付长峰会不适应这种生活。
      为了这个,他还暗自观察对方了许久。
      而两个月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这座宅子,真的非常不错!
      先不说它的位置坐落在山里,十分的隐秘幽静;单说它的设计外形,就让薛青芒很满意。
      一层是客厅,二层则坐落着书房、客房和卧室。
      不过,客房一直空置着,从来没用过就是了。
      这座两层的阁楼被宽敞的院子包围起来,而周围林立的竹林和桦树更是增添了几分隐居山野的雅致。
      在宅子后方一里左右的地方还有一条湖泊,里面的鲤鱼和鲫鱼各个肥硕异常。
      闲暇时候,他就和长峰去那里垂钓,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而捕获的活鱼也能被烹调成各种美味。
      上次吃鱼好像是半个月前吧!
      厨师熬制了味道鲜美的鱼汤,那味道薛青芒至今都回味无穷。
      哪怕此时想起了,也依旧能令人口水泛滥,垂涎不已呢!
      说到家里的下人,其实就两个人而已。
      一个是哑叔,负责日常清扫、整理衣物还有烹制食物;而另一个则是墨夜,负责一切对外事务。
      大到外部消息的打探,小到柴米油盐的采购,全由他一手包办。

      哗啦——
      啪嗒——啪嗒——
      “怎么样?这次是什么鱼?”
      靠坐在树旁的薛青芒从书籍里抬起头,看着付长峰不紧不慢地扯弄着鱼线,任由身边那条肥硕的大鱼不停地扑腾。
      “这次是条鲤鱼,回去让哑叔给你煮汤?”
      付长峰将扑腾累了消停下来的大鱼丢进竹筐,随口对走近的薛青芒说道。
      薛青芒看了看里面正在呼扇着鱼鳃的大鱼,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大一条,全做鱼汤有点可惜。”
      他伸手将付长峰从地上拉起来,想了想说道:“咱们可一半做汤一半做菜。你看如何?”
      付长峰将东西收拾好,一手拽着竹筐,一手牵着薛青芒慢悠悠地往回走。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前几天墨夜带回来的那道菜就很好吃,叫什么来着?里面有半条鱼,还有红红绿绿的••••••”
      “是剁椒鱼头。”
      “对,就是那个。咱们让哑叔也试试吧!”
      “好。”
      可怜那条大鲤鱼刚歇够,准备继续扑腾呢!
      它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到这个地方来,就被对那两人三言两语确定了结局。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一眨眼,五十年过去了。
      曾经青春年少的俊秀男子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暮霭老人。
      午后闲暇,薛青芒和付长峰在散步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才原路返回。
      日头虽烈,却不会对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因为头顶那密不透风的树冠已经挡去了大部分阳光。
      看着越来越近的院子,付长峰牵着薛青芒的手,微微用力。
      “怎么了?”薛青芒扭头。
      “阿芒!跟着我蹉跎了一生,你后悔吗?”
      薛青芒轻笑,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因为我忽然发现大部分事情都是我自作主张,事后才跟你说明的,之前都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如我所想的那般决定。”
      “那我问你,你为我放弃了大片江山,还背上了昏君暴君的骂名。你可曾后悔过?”
      “当然不曾,那是我心甘情愿的!可你,却是被我胁迫着如此决定的。我••••••”
      “长峰,你知道吗?我很庆幸当年你替我做了决定!如果不是你的自作主张,我可能真的会因为犹豫迟疑而跟你错过一生。所以,即便是你胁迫着我如此的,我也没有半分后悔过。”
      “真的?”
      “千真万确。”
      “阿芒,咱们死后用火葬可好?”
      “••••••为什么?”
      “这样的话,咱们就能彻彻底底地融入彼此,谁都不能把咱们分开了。好不好?”
      “••••••好。”
      “阿芒,我累了。想睡会儿。”
      “好。我陪你一起。”
      “嗯。”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并肩躺在了床上,只是握在一起的手却坚定如昔。
      日渐西斜,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橘红色的光缓缓地挪动着,时不时变换着自己的身形。

      哗哗哗——
      深潭瀑布被一片翠绿揽在怀里,如同一位醉卧的美人一般慵懒地躺着,似笑非笑。
      一位身穿浅色长袍的女子坐在水边,神色安然地注视着水面。
      这座水潭非常奇怪,因为它的表面不是波光粼粼,水波微动的样子;而是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神色安详地并排仰卧的画面。
      天蓝色的双眼突然闪过一道精光,女子缓缓伸出左手,将食指和无名指没入水中半截,掌心向上,手指微微上挑。
      只见两颗水珠如流星一般飞速滑过空中,一颗落入右手掌心而另一颗,则飞向女子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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