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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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具是一怔。黄蓉本想趁机逃走，哪知欧阳锋目光如炬，只消她稍一动弹，便随之移挡在身前。
只听欧阳锋道：“药兄，这两位是？”
黄药师心气高傲，不愿详说郭、尹二人来岛上的原因，只淡淡的道：“他二人都是无名小辈，没甚么好说的。”转头对黄蓉道：“蓉儿，你带他们去听雨居候着。”
黄蓉巴不得早点离开，当下应道：“知道啦，爹。”
欧阳克向叔父看去，神色间颇为焦急。
黄药师察言观色，沉着脸道：“怎么，你叔侄两人在白驼山作威作福不过瘾，到我的桃花岛上也想管三管四来？”
欧阳锋伸出拐杖挡在欧阳克身前，道：“药兄说的哪里话，这桃花岛上自然由你说了算，客随主便，我们叔侄二人应该听你安排。”左手负在背后，暗地里对欧阳克摆了摆手。
黄蓉嘻嘻一笑，跑到郭靖跟前，故意放大声音道：“尹兄弟，郭呆子，咱们走啦！”
尹志平打起精神，笑道：“你就别再气欧阳克了，小心他在心里记恨你。”
黄蓉正带着他们往林子外走，听他这么一说，转过身来，吐了吐舌头，笑道：“他敢？”
尹志平道：“小毒物你不怕，可他叔父呢？”
黄蓉偏了偏头，道：“老毒物心高的很，跟我计较岂不是失了他大宗师的身份？”
郭靖问道：“他很心高么？”
黄蓉白他一眼，道：“跟你说你也不懂？”
郭靖心说：“你不说便不说，我等会去问我尹兄弟，他一定会告诉我。”
黄蓉又道：“总之，我说甚么也不嫁欧阳克。他叔父逼我也好，我爹逼我也好，怎么地都不行。你说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若是遇不到世上唯一爱我怜我之人，宁可终身不嫁。”
尹志平下意识看了郭靖一眼，心说：“总归要对不住她了。”便道：“黄姑娘有情有义，欧阳克配不上你。”
黄蓉嫣然一笑，纤腰一扭，忽地向前跃起，口中唱道：“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兰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语调轻快明媚，尽舒少女情怀。
郭靖闻之不解，偷偷问尹志平道：“她依依呀呀在唱甚么？”
尹志平小声道：“她唱的是诗经里中一首，名字我倒不太记得了，大概是说，节日里相爱的男女结伴而行，开怀畅游。”
三人行了片刻，到竹林西侧的听雨居。哑仆为郭、尹送上茶来。那茶颜色碧绿，冷若雪水。郭靖正是口渴，端起茶碗，也不拨去茶叶，咕嘟咕嘟两口喝了个底朝天，指了指空碗，又对那哑仆道：“你还有么？”
黄蓉笑道：“天下茶叶以龙井为首，龙井茶中，又以狮峰为上品，我家的是龙井狮峰山脚下产的‘明前茶’，更是上品中的上乘珍品。当年大文豪苏东坡与辩才和尚，在狮峰寿圣寺里问茶作诗，品的便是这个啦。”
郭靖哪里认识什么“狮峰茶”“明前茶”，只道：“不就是茶水么，我看都差不多。”
黄蓉翻了翻眼，道：“牛嚼牡丹。”
郭靖心说：“牛爱吃牡丹花吗？蒙古草原上的牛是很多，可没牡丹，我也没见过牛吃牡丹甚么样子。”
尹志平道：“郭兄弟自小长在大漠，没听说过‘狮峰茶’也不奇怪，若是他说起那些蒙古的风土人情，你不是一样也不知道么？”
黄蓉佯怒道：“好啊，你帮他说话来啦。”哼了一声，对郭靖道：“大傻牛，恭喜你心愿得偿，抱得美人归。”
郭靖摸不着头脑，心说：“甚么心愿，甚么美人？”看向尹志平，一脸的茫然。
尹志平自顾低头品茶，未多加理会。黄蓉自讨无趣，扁了扁嘴，转口说道：“说起来，我这里有一件礼物要送给郭老兄。”
郭靖惭愧道：“我可不好意思收你的礼物。”
黄蓉眨了眨眼，道：“有甚么不收的，你跟我来就是。尹兄弟就不必跟来，我们去去便回。”
郭靖跟着黄蓉到了东书房，只见房中琳琅满目，都是诗书典籍，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挥洒之间，寓意飘忽，看了几眼却是看不明白。
黄蓉从屏风后的红色木箱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来，递给郭靖，道：“这里有一本册子，上头是我爹搜集的晋人诗词，现下送给你罢。”
郭靖心说：“她给我做甚么？我看不懂这个啊。”摇了摇手道：“我不要，恐怕上面的字我都认不全呢。”
黄蓉将纸包塞在他怀里，道：“你看不明白，你家那位还看不懂么？下回让他念给你听就是。”
郭靖想想也对，估计尹兄弟会喜欢这个，便道：“如此多谢黄姑娘。”
黄蓉又正色道：“你此刻别拆开看，等回到陆地上，四下无人的时候再看不迟。”
郭靖虽想不通她为何这么说，但既然收了别人的礼物，听她一句吩咐总是应该的，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黄蓉带郭靖回到前厅，三人继续谈谈说说。黄蓉不时打趣郭靖，尹志平若是听不下去，便会出声圆场，三人谈得倒也相投，
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黄药师打发欧阳锋叔侄，回到听雨居。一见郭靖，脸色登时一沉，只冷冷的道：“你怎么从洞里出来，我让你出来了么？”
郭靖站起身，抓了抓头，有些不知所措。
尹志平道：“黄岛主，是我带他出来的。”
黄药师哼了一声，道：“小畜生坏了我的大事，我多年的苦心就此付诸东流，能这么算了？”
郭靖本就觉得黄药师关押周伯通做的不对，想了片刻，挺起胸膛，道：“我做错了事，你要怎么罚我都行，跟尹兄弟没有丝毫干系。况且，我当夜虽然坏了你的……你的大事，可周大哥被你关在岛上已经一十五年，再大的仇怨也该消了，于情于理，你都该放了他。”
黄药师道：“甚么情理，他打不赢我就是输了赌约，还能赖账不成。”
郭靖道：“那若是大哥赢了你，你就放他走了？”尹志平担心黄药师出手伤人，忙拉了拉他的手，郭靖却继续道：“现下周大哥已经练成两只手打架的功夫，再来同你打过，一定能赢了你。”
黄药师哈哈大笑：“甚么双手打架、双脚打架，老顽童的胡闹玩意也能当真？”
郭靖摇头道：“你说的不对，那武功可厉害的紧，能以一化二，其中大有玄机。”
黄药师心说：“天下间有何玄机是我不知道的。”便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话音刚落，三人还未回过神，只见青影一闪，黄药师已然纵身跃出屋外。
黄蓉笑道：“咱们也去瞧瞧。”
郭靖担心老顽童，足尖一点，最先抢身出去，尹志平与黄蓉各自展开轻功，随后跟上，片刻间到了老顽童藏身的岩洞之外。
忽听黄药师一声怒吼。黄蓉心系父亲安危，窜身进洞，哪知刚一进去，立刻尖叫着跳出来。没过多久，黄药师也狼狈而出，破口大骂，身上脏污不堪，竟然是被秽物淋了一头一身。
郭靖、尹志平面面相觑，均想：“看来这就是大哥苦想出的‘妙法’了。”
黄蓉飞奔回听雨居，取了衣履给父亲换过。黄药师重回岩洞，过了片刻又返身出来，说道：”老顽童离去不久，咱们追他去。”身形微晃，已然去的远了。
郭靖心说：“他们二人碰上了，必有一番恶斗。”挽住尹志平的手，紧紧跟随，追不多时，果见周伯通在前缓步而行。
黄药师倏忽间追到他身后，伸手往他颈中抓下。周伯通向左一让，转过身来，叫道：“香喷喷的黄老邪啊！”
黄药师这一抓是他数十年勤修苦练之功，哪知周伯通只轻飘飘的一个侧身避了开去，心中一凛，不再进击。
郭靖见周伯通用藤条自缚双手，走上前来，问道：“大哥，你为甚么把双手绑在一起啊？”
周伯通神色黯然，连连摇头道：“老顽童一世英名，从来只有让别人吃亏，万没有自己吃亏的道理，哪晓得现下已上了生平未有的大当，学了不该学的东西，大错铸成，辜负了我师兄对我一片信赖，从此脸上无光、屁股落地，死后还有甚么脸面去见我师兄……”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呜呜的哭了起来。
原来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学会了《九阴真经》，后悔不迭，苦思之下，只好用树皮搓成绳索，靠牙齿相助将双手缚在一起，决定从此终身不与人动武，以免违了师兄遗训。
郭靖猜不透他想法，安慰他道：“大哥有甚么困难，跟做兄弟的说就是，小弟一定尽力相助。”
周伯通“哇”的一声扑在郭靖肩头，把郭靖吓了一跳。郭靖一时间手脚不知放哪里处，拍了拍老顽童后背，转头对尹志平道：“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啦？”
尹志平也想不通老顽童在伤心甚么，摇了摇头。
只听黄蓉道：“别哭啦，老顽童我问你，刚刚岩洞中的……是你弄的？”
周伯通一听她这句话，立刻转悲为喜，眉飞色舞道：“怎么样，老顽童这法子厉不厉害，你那臭老子关了我这么多年，我只让他踩两脚屎，淋一头尿，就此扯平，很是便宜他了罢？”
尹志平心说：“老顽童疯疯癫癫，却深知无欲则刚，若是换我被黄药师打断双腿再关在岛上十五年，定会狠狠出口恶气才能罢休，必做不到他这般淡泊。”
黄药师寻思周伯通所言也有道理，恶气渐去，只道：“伯通，我早说过，但教你把《九阴真经》留下，我焚烧了祭告先室，马上放你走路。”
周伯通双手将郭靖往黄老邪处一推，大声道：“好啊，现下把经给你了，我可走啦。”
黄药师伸手抓住郭靖后领，道：“别瞎说，这么大一个人又不是经书。”忽转念一想：“莫非周伯通把书藏在郭靖身上？”
周伯通道：“我可没瞎说。”
黄药师转头对郭靖道：“喂，《九阴真经》在你这里？”
郭靖怀中只有黄蓉先前赠给他的油纸包，将其取出来，道：“我身上的书只有这本，没有甚么《九阴真经》。”
黄蓉“哎哟”叫了一声，跃到黄药师跟前，附耳说了几句。黄药师皱起眉头，低声骂道：“就会胡闹，我的书也敢乱翻。”
黄蓉吐了吐舌头，道：“下次不啦。”
黄药师不再理会女儿，又对郭靖道：“除了这个，其他没有了？”
郭靖摇了摇头，解了衣带，敞开大襟，说道：“你若不信，来搜便是。”跟着将怀中物事一件件的拿了出来，放在地上。
黄药师知他为人老实，不会做假，问周伯通道：“我的经呢？”
周伯通笑道：“我给了你啦。”
黄药师道：“几时给的？”
周伯通道：“我把《九阴真经》从头到尾传给郭靖，现在把他推给你，不就是送《九阴真经》给你了么？”
尹志平失声惊呼。郭靖大吃一惊，叫道：“大哥……你这……这是为何？”
周伯通见他两人目瞪口呆，哈哈大笑，觉得世上最好玩的事情莫过于此。又道：“黄老邪，那真经的原书你也别想了，我早已用内力将它压成碎片，若你学成糊裱匠的本领，哈哈，或许可以观看一番。”
黄药师听闻经书已毁，怒道：“老顽童，你戏弄于我，今日休想出得岛去！”飞步上前，扑面就是一掌，二话不说，与周伯通打了起来。
周伯通双手虽被绑住，但他学了九阴真经上武功，黄药师不出全力倒也奈何他不得，于是运足内劲，挥出一掌。周伯通躲无可躲，只好硬生生承受下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就地滚了两滚，叫道：“黄老邪，我已违背师兄遗训，学会了九阴真经上的功夫，若是双手齐上，你是打不过我的。”
黄药师知他说的不假，默默不语，思及因为《九阴真经》而死的亡妻，心中一痛，脱口道：“我的确打不过你，你走罢。”
周伯通指着郭靖、尹志平道：“那我要两位老弟跟我一起走。”
黄药师一摆手，看也不看，道：“滚，你们都滚，我谁都不想再见。”说罢，挥袖而去。
黄蓉高叫：“爹！”急急追向黄药师。
郭靖扶起周伯通，道：“大哥，你没事罢。”
周伯通笑道：“死不了。郭老弟，你怨我教你《九阴真经》么？”
郭靖摇了摇头，道：“我不怨大哥。”
周伯通喜道：“好兄弟，以后大哥若是再戏弄你，你也不要怨啊。”
尹志平插口道：“你要是再戏弄他，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伯通挤眉弄眼道：“他是他，你是你，他跟我的事，你来凑甚么热闹。你虽然是他媳妇不错，但是也不能事事插手，那让郭老弟在外头混时还有甚么面子？你这么霸道，万一他哪天不要你，改去找漂亮姑娘或者年轻小伙，你哭也哭不来的……”越说越起劲，一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登时痛的唉唉直叫。
尹志平道：“活该，黄岛主应该再打你一掌。”
他话是这么说，仍从怀中药瓶倒出两粒“九花玉露丸”，递给周伯通。周伯通接过丹药，仰头服下，不多时便觉得气血畅行许多。
周伯通道：“好药好药，黄老邪制药厉害，你的也不错，不如你改名叫药师好了。”
尹志平笑道：“尹药师，那可真不好听。”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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