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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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完全没有防备周伯通，一时不察，这才中了暗算。
老顽童揽住他的腰，让他平躺在地上，说道：“你别生气，我很快就出来啦。”嘻嘻一笑，转身窜回洞里。
尹志平无可奈何，潜运起九阳神功，吸一口气，往被点穴道冲袭，岂料老顽童不是以全真教手法点穴，一冲之下两处穴道毫无松动，不由得吃了一惊，心说：“难道他在岛上多年，真的自创了一种内功心法么？”
其实老顽童并非自创了甚么心法，只是他近来暗中教导郭靖《九阴真经》，为了不让郭靖起疑，都是自己先看懂经文，再加以解释，久而久之，竟比他先学会了真经上的手法。老顽童本想等郭靖武功大成之日，可以看一场捶胸顿足的好戏，却不知自己早已违背了王重阳当年立下的遗嘱，身为全真弟子，学会了不该学的武功。
尹志平心想他们很快便会出来，也不着急。过了约莫小半时辰，天色渐晚，此处本来就隐藏在花树之中，不多时便完全暗了下来。
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人走近，尹志平睁眼一看，原来那人是给周伯通送饭的聋哑老仆。
老仆见尹志平躺在地上，奇怪的瞧了他几眼，尹志平微微动了下手指，指向岩洞，意思是让他去喊里面人出来，那老仆犹如不见，只直勾勾盯着尹志平腰间长剑，忽然面露喜色，弯腰拔出了宝剑。
原来桃花岛上的仆人都是些奸恶之徒，黄药师抓他们至岛上，再割哑刺聋，以供役使。这老仆狡猾之极，一见尹志平动弹不得，不由大喜，动起歪念，想用尹志平要挟黄药师放他离岛。他一不做二不休，挥出长剑，点上尹志平肩头。
尹志平大吃一惊，下意识伸手阻拦，奈何穴道被点，无法动弹。
这老仆曾是舟山的屠户，手中握着数条人命。他心想尹志平武功高强，万一制不住便是大祸临头，不如先斩断一臂，令他无法活动自如，再作计较，心中一横，眼神狠戾起来。
尹志平心说不好，急急推经转脉，运起内力冲袭穴道，那两处穴道本已逐渐松动，猛冲之下，只觉腰间章门穴一痛，上半身已能转动。觑准时机，指尖运劲，右手中指往剑身上一弹，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长剑激飞而出，老仆吃不住劲道，倒退了数步，后仰便倒。这一记震落长剑的指法，正是黄药师几日前指点他的“弹指神通”。
强冲要穴本是学武之人大忌，尹志平情急之下，真气逆转，伤及了带脉，那带脉位在章门穴下一寸八分，横贯人体，总束诸脉，极是冲要，只觉腰间两处大穴一阵剧痛袭来，弓起身子，一时间痛得话都说不出。
郭靖听得洞外动静，“咦”了一声，问道：“大哥，好像外头有刀剑声？”
周伯通不耐烦道：“你专心背诵，别啰啰嗦嗦的，甚么刀剑声，是你自己肚子咕噜噜的响声。”
郭靖摇了摇头，道：“不对，我肚子没有响啊。”
周伯通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郭靖心说：“大哥听岔了，一定是刀剑声没错。”他挂心起尹志平，站起身往洞口外走。
周伯通气急败坏道：“你要去哪？我都说媳妇是祸害了，他一来你心都散啦！还背什么书？不背啦！不背啦！你去疼媳妇罢！”
郭靖手足无措道：“大哥……”
老顽童在里头兀自大发脾气，郭靖拿他没办法，想了想还是往外看一眼的好，转身往外走去，只见尹志平倒地不起，心神顿乱，几步抢上前去，急道：“你怎么了？”
尹志平发不出声音，听见郭靖询问，右手抓住他的手臂，紧紧握了一下。
郭靖道：“你手怎么在抖，是哪里难受么？”
周伯通也探出头来，大着嗓门问道：“他怎么啦？”
郭靖回头道：“大哥，尹兄弟像是不舒服。”
周伯通奇道：“嗯？”忽想起甚么，急忙摆了摆手，道：“不是我做的啊，我没打他。”
郭靖心说：“我自然知道你没打他啊。”
周伯通脑筋一转，对躺在地上的老仆大声道：“喂，老头，刚刚发生甚么事，你是不是欺负我弟媳妇了？”
老仆从地上爬起，只见周伯通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说了甚么，还以为自己的谋划已经暴露，周伯通转眼要来杀了自己，心下大骇，匆匆抱头逃走。
郭靖弄不懂他为何要逃，察觉尹志平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没空再想，一手环过尹志平肋下，一手托住腿弯处，抱起他大步走回岩洞。
周伯通跟着郭靖后头，一路问道：“他到底怎么啦？”心说：“糟糕，难不成真的是我点穴点出问题？完了完了，要是老弟知道是我害他相好，一定生气不理我了。”
郭靖摇头不答，将尹志平轻放在草席之上，低声问道：“尹兄弟，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尹志平攥住他的手，断断续续道：“腰……那里……疼……”
郭靖听出他声音不对劲，心口一跳，转头对周伯通道：“大哥，劳你将火折子取来。”
周伯通哼了一声，道：“你我兄弟，甚么劳不劳的。”从怀中取出火折，晃亮了往前照去。
这一照亮，他俩都是一惊，只见尹志平眉头紧皱，脸色苍白，额上覆了一层细汗，左手捂住了腰间，似是受了重伤。
郭靖心疼万分，一把攥住尹志平的手，急道：“是受伤了吗？快让我看看！”
老顽童倒比他冷静些，火折子往地上一插，推开郭靖，凑上脸去瞧尹志平腰间。只听他道：“怪了，肠子没流出来啊？”
郭靖听他这一说，急道：“大哥，你快别开兄弟玩笑了，想想办法罢。”
周伯通眉毛一抖，正要与他争辩，突然间想起自己可能是罪魁祸首，心中难得升起几分歉意，皱了皱老脸，不满的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别吵！”右手三指探上尹志平脉门，埋头苦思起来。
尹志平道：“别担心，只是……真气滞于‘五枢’‘维道’二穴……所以腰腹间……有些疼罢了……”
周伯通点头道：“正是如此。他带脉受伤，真气才行得不畅。”
郭靖想不明白好端端地怎么就经脉受损，看向周伯通，忙问：“有甚么办法能治好他？”
周伯通眼一翻，道：“老顽童又不是大夫。”
郭靖急得团团转，突然间想起一人，惊呼：“啊，我知道了！”
周伯通问道：“你知道甚么？”
郭靖道：“我去求黄岛主，他一定能治好尹兄弟！”
老顽童骂道：“不许你去找他！黄老邪会治的病，老顽童一定也会治！不就是真气阻滞吗，依我看来，只要打通穴道不就没事了。我师哥曾说，那真气的行法跟疏导黄河水一样，若是把河水引入进正确的河道，就是一路顺流，若是泥沙淤积可大大不妙，那黄河就有决堤的风险，所以咱们练武之人，应该做到堵不如疏……”
郭靖没心情听他长篇大论，只听得“打通穴道”四个字，回忆起这几日所学的心法内功，心说：“不错，正该如此。”
他此时习练《九阴真经》已有小成，易筋煅骨篇又熟读在心，当机立断，扶起尹志平，一手将他牢牢揽在怀中，另一手运起内力，按压他脐下三寸的“五枢”穴。那处穴道的位置其实有些微妙，但郭靖此刻脑袋中除了救人，一丝邪念都没有，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尹志平只觉他这一掌按下，一股真气从穴道中透了进去，丹田处一阵刺痛，咬住下唇，苦苦忍耐。
郭靖晓得他不好受，安抚道：“没事的，马上就好了。”
他按住“五枢”穴，察觉到尹志平体内一股炙热之气在带脉中来回游走，心中有些不解，有种这好像不是全真教内功的疑惑，但疑惑片刻后便消了，因为那股真气浑厚无比，想来天下间只有极高深的道家玄门心法才有这等境界。郭靖猜测或许是王重阳当年留下的先天神功，马钰爱惜尹志平，便传给了他。
尹志平知晓郭靖为了救自己，不惜自损内力，心下感激，也以九阳真经中运功之法调节内息。岂知刚一运功，四肢百骸一阵刺痛，好似周身每处大穴之中，同时有几百枚烧红了的小针在不住刺入。
他二人所习练的内功，一个是天下至阴，一个是天下至阳，二者相遇，哪有不冲突的道理？尹志平丹田里的九阳真气登时茫然乱闯起来，犹如身处烘炉，又烫又痛，难受得恨不得就此死去才好。郭靖见尹志平霎时脸无血色，只当是自己功力不够，催动内力，加强真气，从“五枢”穴贯注，走足少阳胆经，再至腰间带脉。
尹志平浑身颤抖，一把抓住郭靖左手，忍不住呻吟出声，脑海中似乎有甚么一闪而过，急叫：“不要！”
老顽童瞧不明白他二人体内真气往来，只道郭靖手脚不老实，心说：“唉哟，老顽童这回可看走眼咯，傻小子原来是扮猪吃老虎，比当年那瑛……还要可怕啊，我还是莫打扰他二人罢……”想了一下，便道：“郭老弟，我去洞口那待着，那个，他身体不好，你……慢些来啊。”脸上一红，急急跃了开去。
郭靖此时一颗心放在尹志平身上，压根没注意周伯通说了甚么，听尹志平大叫“不要”，吃了一惊，收回手掌，忙问：“怎么了，这样不对么？”
尹志平心中烦乱，只觉越是运功调息，越是难受，心说：“莫不是今日到了神功的最后大关？这可如何是好，难道非得由数位绝世高手，打通全身上下所有几百个穴道才行？”
他习练《九阳真经》的时日前后加起来不过一年，岂会这么快就到最后关头？只是蕴蓄在丹田中的九阳真气，今日被郭靖强贯的九阴内力一引，强强相撞，如火上浇油，游走在百脉中的真气登时失却主宰，与郭靖的那股真气相互激荡。
他俩所学的都是天下最霸道的内功，所谓“天道者，阳克阴也。造化者，柔克刚也。”，若是尹志平和郭靖其中一人内功大成，那么九阴便不及九阳，或说九阳不及九阴，偏偏他二人都是初学，尹志平虽比郭靖早练些日子，但是九阴真经易于速成，郭靖的内力此时已然极为浑厚。
他两人的真气在尹志平体内相争，一时间不分轩轾、难较高下，似乎不斗出一个高低便不休止，登时害苦了尹志平，体内经脉成了内功比拼之场，交攻煎逼，教人生不如死。
尹志平痛得透不过气来，喘息着道：“你……万万不可……再贯注内力……”
郭靖看他脸若金纸，危在旦夕，心说：“我依照周大哥所创的‘易筋煅骨篇’照着做，难道竟是错了么？”一想到尹志平可能会被自己害死，心中大痛，眼泪滚滚而流，哽咽道：“我这就带你去找黄岛主，求他救你。”
尹志平抓住他的肩头，摇头道：“不用去……这病他也无法……”
郭靖道：“你别怕，天下间一定有法子，大不了……大不了我这条命不要了，换给你就是。”
尹志平低笑道：“傻瓜……这就把命给我啦……以后岂不是在我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么……”
郭靖听尹志平唤他“傻瓜”，心头一甜，忽又想到他身负重伤，不禁再次发起愁来，低声道：“你跟我说大雁的伴侣死了，另一只便跟随离去，你若是留下我一个人，我独活着有甚么意思？不如一同在黄泉路上作伴，等到下辈子，下下辈子，咱们还能在一块儿……”
尹志平胸中酸涩，道：“你怎么这么傻……”郭靖紧紧抱住他，大哭不止。
尹志平忽然扑哧一笑，恼道：“你……好端端哭什么……弄得我都手足无措了……”
郭靖听他话中含义，似乎事有转机，擦去眼泪，忙问：“你知道该怎么做？”
尹志平道：“倒也不难。”当下把打通周身大穴的法子简单说了。
郭靖听他语气平淡，只当这法子行起来万无一失，不禁大喜过望，喜道：“我这就请大哥来帮你打通穴道。”
尹志平道：“他武功虽高，但人太糊涂……不要找他……你来就好……”
郭靖点了点头，依照尹志平吩咐，与他盘腿相对，掌心相接，丹田之气凝成一股细流，右掌所使内力向下游，由尹志平手太阳经，经商阳、合谷、手三里、曲池诸处穴道，再到左臂、胸口、心腹、双腿，左掌内力则向上游去，经左腿、小腹、胸口，而至头顶百会。
这法子实是兵行险招，生死成败，悬于一线，尹志平之所以未告知郭靖此间难处，是不愿郭靖担心，怕他的倔劲上来，跑出去干些傻事。这中间有两个极大的难处，一是施功之人必须内功精纯，并且能毫无保留，二是承受之人须得全心仰赖，不管如何痛楚，必须做到一分内劲也不能发。尹志平心想，天下间最能相信的除了师父便只有郭靖了，干脆抛却开生死顾虑，心中大定，任由对方真气走遍全身奇经八脉。
尹志平与郭靖的掌心一接，只觉一股森冷之气从掌心中灌入，不由颤抖了一下，气沉丹田，不再运功抵抗。郭靖将真气在他体内游走一周，遇到阻滞之处，并不急攻，反而徐徐诱导，正应了王重阳指导周伯通那句“行气如治水，可疏不可堵。”
他二人这般坐定，一坐就是一宿。周伯通早已倒在洞口，四仰八叉的睡了过去。
直到次日天明，郭靖吐纳三次，真气归于丹田，止了运功。睁眼一看，尹志平虽未清醒，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应无大碍。郭靖欢喜极了，正要坐起身子，忽然眼前一阵晕眩，咕咚一声，一头栽倒在尹志平身上。
尹志平被他压得醒转过来，只见郭靖双目紧闭，浑身衣衫湿透，忙从怀中药瓶倒出数粒黄药师所赠“九花玉露丸”，喂到郭靖嘴里。郭靖一动也不动，尹志平无法，右手捏开他的嘴巴，俯下身子，舌尖轻抵他口中上颚，郭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药丸便落入喉中。
尹志平松了口气，只觉死里逃生，能携手再见阳光是一件极大的幸事，情不自禁将脸贴上郭靖脸颊，与他厮磨了一阵。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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