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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颠沛流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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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的时间转眼过了,问情没再开口说过话,侍女送来的汤药倒是喝得干净,衍落殿白日里兴许是忙从不来烦他,只随了他的性子容他任意在府中走动。夜里必定回来与他同住,问情不问缘由,他自然乐得不说。
第三日黄昏,问情原本是坐在西厢院内看花奴们修剪花草,衍落殿一回来直接将他带回了房间。
手腕被松开,问情注意到桌上放了好些个瓶瓶罐罐,皆是他平日易容所用的东西。刚想发问,衍落殿便接了话头:“扮成侍女还是清倌随便你,扮好了,我带你去看个明白,也见个分晓。”
问情垂下头呆立了一会儿,乖乖净了脸坐在铜镜前开始仔细涂抹。衍落殿收了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清瘦却绝不羸弱的背影,他有自信,一个时辰之后,这个花容月貌的第一杀手将沦为自己的玩物。
入夜。华灯初上,繁星落空。
一身白衣的问情和同样一身素白的衍落殿乘马车在【漠离城】主殿的下马石处下了车,众人见了纷纷驻足行礼,同样惊异于那名从未见过、被少城主拦在怀里的男子。面容艳而不妖,出众且静人心脾,问情却无心于这些。因为……他看到坐在大殿之下左边第一桌的正是砚无意和苏莲简,而相思与追忆则落座于第二桌。
衍落殿只觉得怀中人身体都僵了,忙手上用力将人拖衬住帮他稳住了身形。向主座上的衍落庭行过大礼后,两人在大殿右下第一桌也落了座。
坐下后衍落殿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又添了几分力道掐了把问情的侧腰让他软在了自己怀里。城中众人都知晓这个少城主的脾性自然没人敢说什么,只有追忆浅浅地皱了下眉头,方才这两人从他面前走过时散发出一种似曾相识的香味,是问情常用的熏香,但又有几分差别。
大约这衍落殿与问情喜好相同吧?这念头一闪而过,问情也未深究。
丝竹之声、琵琶之乐,再配上舞姬们的轻歌曼舞,一群人是一半欢喜一半忧。这欢喜之人当中自然不包括来寻问情的【长生天】一众,待到砚无意脸上已有薄怒,衍落庭才止了歌舞开口道:“本城主想几个问题,知晓答案后,自然会依约放了问情。”
砚无意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衍落殿带着笑问道:“问情可知道砚教主为夫人求药而将他借给我【漠离城】三天?”此话一出满堂愕然,问情与砚无意同时心底一震坐直了身子。
“他……不知。”砚无意语调平缓,语气平淡。
而这边问情已是呆了,只能直勾勾地盯着砚无意。可那厢砚无意只注视着主座之上的衍落庭而未注意其他。
衍落殿隐在酒樽后的嘴角一挑,又听见自家大哥发问:“江湖传言,问情对砚教主用情极深。不知……这砚教主之于问情如何?”
殿下的砚无意握住苏莲简伸过来的冰凉的手,带着嘲讽和不屑地开口:“他?问情于我不过是个貌美且能杀人的玩物。”
猛然,追忆瞧见衍落殿身边的清倌夺过他手中的酒樽饮了口酒,又将酒樽塞回了衍落殿手里。追忆只道这人好没修养,只有衍落殿抿唇浅笑。
被塞回来的酒樽中已不只是清冽的琥珀酒,而是晕开了一口血水。衍落殿也不在意,一扬手将酒尽数饮下,末了还在问情耳边低语了一句:“这口血酒可冰凉苦涩地紧呀。”问情想转头瞪他,但全身仿佛被抽了筋骨一般,只是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已用去了他全部气力。
“若问情离开【长生天】,对砚教主可有影响?”
“自然,没有。”
衍落庭问得极巧,没有问是否对【长生天】有影响,而问得是对他砚无意有无影响,他答得干脆而绝情。
问情不想再说什么、做什么,仅仅是收紧了放在桌上的双手闭了眼睛。
衍落殿朗声笑了起来,在众人不解地目光中取来侍女手中早已备下的浸过药水的锦帕,侧过身一点点将问情脸上的东西擦干净。
下巴,鼻梁,面颊,双眼,最后……是眉间的金色图腾。平静而悲伤。
追忆和相思惊愕地站了起来,砚无意更是瞪眼了双眼只恨自己将话说得太死。
“少主,您曾说过,【长生天】绝不强留任何人。自今日起,问情……与【长生天】再无半分瓜葛。”问情慢慢张开眼睛,墨黑的瞳内如死水一般不兴波澜,就连平时魅惑人心的声音也静地如寺院内的钟,无情无欲。
砚无意还没来得及反应,追忆已一脚踏上桌案,一个翻身便落到了问情面前。他不信!不信爱砚无意入骨的问情会离开【长生天】!
剑出鞘,残影还留在空中问情脖子上已是一凉:“问情,随我回去。”问情低垂着头根本不去看他,衍落殿更是握着问情冰凉苍白的手将酒樽送到了自己唇上。
问情不挣扎也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个已死的人,连气息也是若有若无。砚无意挣开苏莲简的手也走过来,挡开追忆的剑后依旧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冷冷开口:“问情,去把这身孝服换了,随我回【长生天】,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问情原本捧着酒樽停在衍落殿唇边的手一收,顺势将酒含入自己口中,随手丢开酒樽后猛然起身,问情抬手抓住砚无意的衣领就是一扯,两人双唇相贴,趁着他愣神的刹那,那口琥珀酒便由问情口中渡到了砚无意嘴里。隐约还能品出点点血腥的味道。
优雅地擦干净嘴角,问清凉凉开口:“你不过是品了我的酒再收留我为你卖命。我爱了你七年,如今才懂得,这般卑微又怎算的上爱?”
问情兴许是气急了,说话都有些混乱,但砚无意却听明白了他话里的道理。
爱若只余卑微,便不算爱。